程阳不知陆沛那边父子冲突的雷霆风暴。
他抵达灯火通明的明时手表工业园时,天色已擦黑。
园区内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不绝于耳,几栋主要厂房灯火通明,显然正开足马力三班倒赶工。
他在工厂车间门口,就见林炳坤跟一个人,拿着文件指着操作间说什么。
他没急着找人,信步在几个主要厂房外转了转。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流水线上工人专注的身影和精密仪器稳定的运行。
一切都显得高效而有序。
食堂那边,已经有人在吃晚饭了。
工厂还有夜宵的,一般在11到1点。
也是上晚班和下中班人交接时的点。
等他转了一圈,回到办公楼门口时,意外地看到林炳坤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炳坤穿着简单的工装夹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份文件。
“怎么样,程总?这临时抽查,没让你失望吧?”
林炳坤笑呵呵地迎上来,语气带着熟稔和一丝小小的得意。
显然,程阳在厂区转悠时就被眼尖的工人报告给他了。
程阳也笑了:“我是想找点茬扣你工资来着,可惜,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机会。你这管理,是越来越滴水不漏了。”
“哈哈,”林炳坤也没多说,随即问道:“这时间过来,还没吃饭吧?”
“没呢,等下回去随便对付点。”程阳说着,和林炳坤并肩往办公楼里走,“你呢?食堂吃了?”
“嗯,简单扒拉了两口,最近厂里赶货,事情多。”林炳坤按了电梯。
“行。”
两人来到林炳坤那间不算大但堆满样品和文件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几幅精密机械的结构图,角落的茶几上还放着几块最新生产的手表样品。
林炳坤麻利地泡了两杯热茶。
“炳坤,今天来,主要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程阳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开门见山。
“就是关于股份架构调整。我打算把我个人持有的明时表业股份,统一转到万家集团名下。”
林炳坤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程阳,眼神里有些询问,但并无陆沛当初的紧张。
他对程阳的商业版图了解比陆沛更深,也明白这应该是程阳个人的业务调整。
“转到万家集团?”林炳坤放下杯子,没有质疑,而是直接问核心,“是整体战略调整?对明时的运营和发展方向,会有变化吗?”
更关心的是工厂的未来。
“战略不变,这厂子依旧是你说了算,方向依然是做精做强。”
程阳语气肯定,“这次整合,是我个人的业务调整。也是为了让各个板块更聚焦、管理更高效。
万家集团未来就是深耕鹏城本地实业的平台,像万家商场、地产、酱菜厂和我们明时手表这些,都会纳入其中。
由陈启明总负责。
我在明时是合伙人,也是参股人的身份。股份持有转到万家集团。
但将来,万家集团会提供更稳定的支持和资源,让你能更心无旁骛地搞技术、抓生产、拓市场。”
林炳坤听完,脸上露出了然和轻松的笑容:
“明白了!这是好事啊!背靠大树好乘凉,有集团统一协调资源,我们更能甩开膀子干!我没意见,全力支持!手续什么的,让集团法务来找我就行。”
如今的他,也对这些很熟练了。
他对程阳的战略眼光和万家集团的实力很有信心,也是十分信任的。
没有程阳,也就没有明时现在的这一切。
“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程阳笑着点头,对林炳坤的反应很满意,旋即问:“我刚在车间外面看,这生产热火朝天的,订单爆了?”
提到这个,林炳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兴奋了:
“何止是爆了!简直是井喷!”
他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最新的销售报表,递给程阳。
“您看!自从咱们赞助奥运代表团,各类的广告效应,运动员戴着咱们的运动系列在镜头前亮相后,这销量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林炳坤指着报表上陡峭上升的曲线,“借着巴塞罗那奥运会中国队表现的宣传,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国内几个大百货公司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开春,这还只是开始。”
他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关键是海外市场,尤其是东南亚和东欧那边,反馈也来了!
他们对咱们这种设计新颖、走时精准又价格实惠的手表非常感兴趣。
通过金行,前几天刚发过去一批试单,那边经销商就直接追加了,量还不小!
光是这个月,海外订单需求预估,比上个月翻了两番还不止!”
程阳翻看着报表上陡增的曲线和数据,眼中也露出了满意之色。
奥运带来的民族自豪感,确实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市场需求,而且这股风还吹到了海外,这是他预料之中却依旧令人振奋的结果。
“产能跟得上吗?”程阳放下报表,问出关键问题。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重点抓的。”
林炳坤正色道,“三班倒只是权宜之计,我已经在增加新的机芯生产线了。
另外一半的工地的装修也基本完成,估计年后就能启用。我也在接触几家有潜力的代工厂。
准备把一部分非核心工序外包出去,从而增加工厂的生产速度。另外,招聘和培训也会跟上。
至于懂外语、能做外贸跟单的人不用,有金行,基本没有任何问题。
金行的外贸专业程度,也是越来越厉害了。有专门负责明时手表业务的专员。
一旦有外国商人需求或者寻找,专员会带过来,且现场做翻译之类的。听说,是周小妹负责业务?”
最后他一句,他压低了声音。
程阳笑着点点头:“没错,现在她是金行海外贸易的总经理。
负责国内和国外对接的跨境外贸业务,国内产品出海,找上金行的,都是她在处理。精通英语、俄语。现在也在学德语,后面还有日语、法语呢。”
“厉害哦!”林炳坤朝程阳竖起了大拇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知说的是程阳还是周小妹。
程阳点了点头,没理会这小子的搞怪。
林炳坤的应对思路很清晰,也就道:
“放手去干,有困难,以后直接跟集团提报。明时是咱们起家的根本,也是未来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必须保证它高速且健康地发展。
时势造英雄,这股东风我们必须借足。
国内市场总有饱和的时候,所以,不仅要站稳国内市场,海外这片蓝海,我们也要抢下一块地盘来!
新产品、新功能、高端化,都要做足准备。”
林炳坤点点头,信心十足:“你放心,你当初定在的方向,我都记着呢。”
程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办事,我放心。行了,你继续忙,我回去祭五脏庙了。”
林炳坤也没挽留,送程阳上车后,目送车子缓缓离开工业园。
程阳回到家中时,已快晚上八点。
上楼后,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方梅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书。
桌上还摆着几碟明显是给他留的、用保温罩盖着的菜。
“回来啦,饭还热着,快坐下吃。”方梅放下书,准备起身去盛饭。
“嗯,有点晚了?”
程阳脱下外套,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亲了方梅一下,笑问道:“吃过没有?”
家的温暖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早吃过了。在楼上吃的,妈知道你可能晚回来,就弄下来了,你回来热热就能吃。”
方梅把热腾腾的米饭和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打电话去万华,说你没回去了。打你大哥大,也没打通。”
“嗯,去酱菜厂和明时表业都转了转,跟陆沛和林炳坤谈了谈股份整合进万家集团的事。”
程阳一边夹菜,一边简单说了下情况;“大哥大估计是没电了,没注意到。”
方梅点点头,她对商业上的事情不太深究,“都顺利吧?”
“还行,”程阳扒了口饭,夹了块佃鱼饼,蘸了蘸潮汕的辣椒酱,边吃边道:“后面会让陈启明去对接。
过两天,我要去港岛一趟,跟秦鹤年谈谈晟华和万华并入寰亚集团。只有这样,我才会轻松一些。”
“也好,”方梅坐在一边:“不然你这样来回跑,到处转悠也不是事。合并进去,有秦总管理,确实会轻松不少。但秦总的压力就大了。”
程阳笑了笑:“放心吧,秦鹤年也准备成立一个助理处了,专门针对所有子公司的业务处理。”
“不担心那些助理和子公司相互连接?”方梅问。
“集团内的位置,大部分都是轮值的,不会一成不变。
且集团内还有监督部门,这监督部门直接对秦鹤年负责。
这监督部门的人,是我从万华安保公司调过去的。都是部队、警队出来的,监听手段多着呢。
拿集团那么多福利,还损公肥私,那就做好牢底坐穿的准备。”
“那要是监督部也出问题呢?”仿佛是闲聊,方梅也是笑吟吟的追问。
“监督部也是轮值的,所有监听记录都有归档。这些监听记录,会送到鹏城的物业公司进行处理。
一旦有问题,谁都跑不了。且一切工作都在公司,任何东西都带不走。”
“虽说不全,但也算是比较严谨了。”方梅道:“只是公司人员都不知?隐私也没了?”
程阳道:“在工作期间,就只有公事。私事,那就是下班后的。给他们知道,那就失去意义了。”
说着,程阳摇头:“这也是无奈,毕竟寰亚家大业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心是无法彻底防范的,只能震慑性的做了。”
“对了,”方梅像是突然想起来,说道:“下午有个叫赵武的打家里电话找你,说打你大哥大没打通。”
“赵武?”程阳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老四居然来电话了!
“他说什么了?”程阳放下筷子,内心已隐隐有预感。
“他也没说太具体,”
方梅回忆着,“就说:弟妹,告诉老幺,北方的事,成了!谈好了!’语气听着挺高兴的,有点兴奋,然后说等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用那个保密线路。”
“成了?谈好了?”程阳重复了一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赵武指的是什么!
“他叫你老幺,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的?”方梅好奇问。
程阳笑了笑:“我们结婚时候,韩文他们不是来了?有几个人因为手头紧要事情没来。
有十个人,都是首都、东北、尚海、陕北地区的大院子弟。都认我当老十,其中最大的叫卫云,没算在里面,但韩文他们都人他是大哥的。”
“今年,他们都各自上任去了。只有两个还在处理北方的事情。”
方梅心中震惊。
她没想到丈夫还有这一层惊人的关系!
十家人!
卫、韩、赵
慢慢的,方梅面色凝重了几分。
她家就是体制内的,大院子弟也有三六九等。
她爷爷有三个子女,她爸爸排行第二,往上还有个大伯,往下还有个姑姑。
她大伯就在首都。
哪怕她堂哥,说是大院子弟,也勉强算,但也够不上多深的圈子。
只是程阳说的轻描淡写的,她也不确定什么层次的。
虽然不知那些人的家庭情况,但相应姓氏的可不多!
程艳注意到了方梅的神色,搂住她的腰,笑了笑:
“别想那么多,他们也都低调惯了。知道我这关系的人也就几个人而已。”
说完,程阳也迅速将饭和汤吃完。
然后起身,将碗筷拿进厨房。
“我来洗就行,你去忙你的。”方梅起身。
“你别乱动,就一副碗筷,有多难的。”程阳立即道。
方梅温柔地笑了笑,将桌子擦干净,然后将剩下的饭菜盖好。
片刻后,程阳将碗筷放好,道:“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嗯。”方梅去给程阳拿衣服,洗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