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93年2月。
鹏城的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早春的暖意,但偶尔袭来的寒流依旧提醒着人们冬末的余威。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二月底的一天,方梅感觉到了规律的宫缩。
早有准备的程阳,立刻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务,无论是实验室的关键调试,还是集团的文件,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推到一边。
他亲自开车,载着紧张又期待的方梅,在母亲王秀兰的陪同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鹏城条件最好的市人民医院。
产房外的走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程阳来回踱步,平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面对技术难题也冷静自若的他,此刻却显得坐立不安,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王秀兰坐在长椅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安慰儿子还是在祈求儿媳平安。
很快,方母也赶来了。
每一次产房门的开合,都让程阳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焦灼与期待交织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瞬间。
“哇——!”
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声,清晰地穿透产房的门,回荡在走廊里。
程阳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这哭声重重撞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不一会儿,产房门打开,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那一刻,程阳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巨大的放松和幸福感席卷而来。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襁褓。
小家伙闭着眼睛,皮肤还有些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嘴巴微微动着,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他那么小,那么软,却仿佛带着照亮整个世界的光芒。
程阳看着怀中的儿子,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悸动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这是他程阳的儿子,是他和方梅生命的延续,是他奋斗路上全新的意义和动力。
他笨拙又无比轻柔地抱着,生怕弄疼了他。
王秀兰也凑过来,看着大孙子,喜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好!这哭声多响亮,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很快,程阳将孩子递给老妈和岳母两人,然后去看方梅。
看着满头大汗,十分虚弱的妻子,程阳红了红眼睛:“辛苦了。
方梅笑着摇摇头,但慢慢地睡了。
她太累了。
很快,方梅被推回了产房,虽然疲惫,但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和幸福的笑容。
等她醒来时,方梅的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却满是温柔:
“阳仔,看看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程阳把孩子抱到床边,仔细端详,笑道:
“都说女孩像爸,儿子像妈。像你好,这样长得帅。辛苦了!”
消息很快传开。
程建山第一时间从坪山基地赶了回来,看着孙子,这个平时严肃的男人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韩文、卫云、秦鹤年、周墨、陈启明等亲朋好友,以及集团的核心高管,都纷纷打来电话或派人送来了祝贺。
首都的方家人也同样纷纷来了电话。
病房里,摆满了鲜花和礼物,充满了新生的喜悦。
程阳坐在床边,握着方梅的手,看着摇篮里安睡的儿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责任感。
他给儿子取名为——程启航。
寓意清晰而深远:承前启后,扬帆远航。
一个星期后,方梅被接回家里休养。
王秀兰想要来照顾,但被程阳婉拒了。他自己就行。
两世为人,照顾孩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清晨,他会在方梅和孩子醒来前,亲自去商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按照记忆中以及咨询过医生得来的月子餐谱,为方梅准备营养均衡、利于恢复的早餐和汤水。
白天,他是体贴的丈夫和耐心的父亲。
他会扶着方梅在屋内慢慢走动,陪她说话解闷,避免她产生产后的情绪。
当儿子哭闹时,他会熟练地检查是饿了、尿了还是需要安抚,动作从一开始的些许生涩,迅速变得流畅自然。
换尿布、拍嗝、哄睡
这些在当下很多男人看来是“女人活儿”的事情,他做起来没有丝毫勉强,反而乐在其中。
夜晚,为了让方梅能有更完整的睡眠以利于恢复,程阳主动承担了起夜喂奶和换尿布的任务。
他在婴儿床边支了一张小床,孩子一有动静他便立刻醒来处理。
方梅看着丈夫这体贴到极致的模样,心疼不已,却也被这份无微不至的呵护深深感动。
“阳仔,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方梅某次看着程阳手法娴熟地给儿子拍出奶嗝,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完全不像一个第一次当爸爸的男人。
程阳低头看着怀中重新睡去的儿子,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笑了笑:
“你都能提前学习育儿,我也看了呀。问医生,自然而然就会了。再说,照顾你们,是我最愿意花心思去学、去做的事。”他的话语和行动,远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方梅的心。
在程阳科学、精心的照料下,方梅身体恢复得很快,气色红润,心情也始终保持着愉悦。
小启航更是如同吸收了充足阳光雨露的幼苗,一天一个样,白白胖胖,活泼爱笑,几乎不怎么哭闹。
这段全身心投入家庭的日子,虽然忙碌,却让程阳体验到了不同于商场征伐的另一种满足感和宁静。
看着妻儿安好的睡颜,他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他也并未完全与外界隔绝。
在孩子和妻子都熟睡时,书房里,移动通信和电子技术的资料依旧摊开着。
他会在孩子睡熟的深夜里,继续他的研究和思考。
等方梅出月后,胖了一些方梅更加的美艳动人。
出了月子,方梅的气色恢复得极好。
家里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新的、温馨而规律的节奏。
程阳依然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在家庭、学习和实验室之间。
白天,他会在家中书房继续钻研那些艰深的通信理论和技术资料,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的思考和推导。
当小启航醒着时,他会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散步,用他那带着些许技术术语却又无比温柔的话语,对着懵懂的婴儿“讲解”着外面的花草、天空,仿佛在进行最早的启蒙。
晚上,他依旧会体贴地分担照顾孩子的任务,让方梅能有更多时间休息。
这种平静而充实的生活,让程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满足。
他享受着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也未曾放松对自己和未来事业的追求。
然而,时代的浪潮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温馨生活而放缓脚步。
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程阳刚把小启航哄睡,书房里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的铃声,总是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程阳心下一动,快步走进书房,关好门,拿起了听筒。
“喂?”
“老幺,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韩文熟悉的声音,但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和急促,“听着,别插话,仔细听好。”
程阳神色一凛,握紧了听筒:“二哥,你说。”
韩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正式确定鹏城为国家级数字移动通信技术业务试点城市!文件已经下发到鹏城。”
程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韩文继续快速说道:“‘鹏城数字移动通信运营公司’的组建方案原则上获批。
由鹏城国资绝对控股,牵头组建。
但是,上面点名了,要求必须充分吸纳和利用你们寰亚集团,特别是晟华通讯和南天门实验室在技术、人才和市场方面的资源和经验。
这是写入指导意见的!”
这意味着,程阳不再是普通的参与者,而是被寄予厚望、明确指定的技术合作方,也是参股人!
“老幺,这等于是尚方宝剑了!”
韩文语气加重,“联合工作组很快就会正式找你接洽,这次是动真格的,要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网络建设规划和实施方案。
你之前准备的那些东西,是时候亮出来了!时间紧,任务重,全国的眼睛都盯着鹏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程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应道:
“明白!二哥,我们这边准备已久,随时可以投入工作。技术方案、团队、甚至前期的一些设备预研,都已经有了准备。甚至场地也已经找到,就等审核了。”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韩文似乎松了口气,“具体的谈判和对接细节,工作组会跟你详谈。
记住,抓住这个机会,这不仅是你商业上的飞跃,更是为国家通信事业闯一条路出来!”
挂了电话,程阳在书房里静立了片刻。
窗外是鹏城寻常的午后景象,但他的内心却已波涛汹涌。
他知道,一段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家庭生活的温馨宁静与事业上的历史性机遇在此刻交汇。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在床上安睡的方梅和摇篮里咂着小嘴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温柔。
第二天,程阳联系了南天门的李国栋。
4月10号。
由鹏城市政府牵头,市发改委、市邮电管理局及相关单位组成的联合工作组正式邀请程阳见面。
相关团队人员在鹏城等了三天,今日在程阳的带路下,前往市政府。
内部,有的人第一次见面,有的已经熟悉。
程阳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团队后,也认识新来的面孔后,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工作组的负责人,一位姓林的市发改委副主任,开门见山:
“程总,上面的精神和市里的决心都很明确,鹏城要建成国内首个覆盖城区的大容量数字移动电话网。
经过初步研究,我们认为单独依靠现有邮电系统,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迭代速度,都可能无法满足试点‘先行先试’的要求。
因此,市里有一个初步构想”
他略微停顿,目光直视程阳:“由鹏城国资主导,联合具备技术实力和市场经验的本地优质企业,共同成立一家专门的‘鹏城数字移动通信运营公司’。
国资控股,这一点是前提。
我们了解到,程总旗下的晟华通讯在寻呼网络运营和市场开拓方面经验丰富,南天门在技术研发上也有储备,不知程总意下如何?”
这都是走个流程,程阳深知,通信网络是国家命脉,国资控股是必然,能参与进去,已是极佳的机会。
“我完全赞同市里的方案。”
程阳表态:“寰亚集团以及旗下的晟华通讯、南天门实验室,愿意全力参与。
我们承诺投入我们掌握的最先进的,且获得专利授权的gs网络技术和规划经验,协助政府搭建这个示范网络。”
入股细节、股权比例、出资规模等具体问题,自有专业的团队后续磋商。
程阳和部门关注的是更核心的问题——如何把这张网建起来。
南天门的团队在过去半年里,按照程阳的指引,早已对gs技术标准、设备接口、网络规划进行了深入的预研和专利获取授权。
虽然还达不到真正商业化的运用,但现在是搭建“骨架”。
要在鹏城搭建整个“骨架”,不是一下就能完成的。
当然,这些gs专利授权,都是交替的。
南天门用别的专利以及部分美金的,也只有南天门独家。
因此,内地要用,就需要南天门的参与。
程阳通过爷叔的关系高薪聘请而来。
程阳带着罗伯特的团队,带着厚厚的规划图和技术方案,与市政府工作组、邮电局的技术专家进行了数次闭门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