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被程阳这“要建就一次性建好”的气魄震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老板向来谋定而后动，敢这么说必然有十足把握。
他立即回答：“详细的造价预算表，工程部和成本部一直在跟进完善，目前已经有个相对成熟的版本。
我让他们立刻整理汇总，最多两个小时就能送来。”
“好，我等你。”程阳看了看手表，点点头，直接在陈启明办公室的会客区坐下，随手拿起一份白石洲的规划设计图再次仔细端详。
陈启明立刻起身去安排，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阳一人。
他目光沉静地掠过图纸上规划的街区、休闲广场、住宅和绿化，脑海中计算的不仅仅是建筑成本，更是这片土地未来数十年能产生的巨大价值——
不仅是经济价值，更是社会价值和品牌价值。
他要打造的，就是鹏城第一座真正旧改的标杆。
每栋楼十二层，有电梯，只租不卖，小区专业性管理、有巡逻、绿化、运动场、垃圾场、超市、停车场等等
可以说，是将城中村小区化，专业管理化。
既保证人流量，保证经济活力，也能让打工人住得起，住得放心和安全。
当然，每月的物业费也会算在房租里。
虽然收房租是一件麻烦事，但让物业分区网格化管理，压力就不那么大了。
近十几亿的投资在这个年代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压垮绝大多数企业，但对他而言，这并非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到两小时，陈启明便带着一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白石洲综合改造项目全周期投资估算报告》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项目的主要成本工程师。
“老板，这是初步的详细估算。”
陈启明将报告递给程阳，成本工程师则在一旁准备随时解答专业问题。
程阳快速翻阅着，报告内容极其详尽。
分门别类地列出了土地成本（含拆迁补偿）、建安工程费、基础设施建设费、公共配套设施费、开发间接费、管理销售财务费用以及不可预见费等。
数字确实如陈启明所言，庞大得令人心惊。
“资金筹措方案，你们初步有什么想法？”程阳头也没抬地问道。
陈启明与成本工程师对视一眼，谨慎地回答：
“如此巨大的资金量，光靠我们集团自身的现金流肯定不够。
我们初步设想，需要依靠银行贷款，可能需要联合几家银行进行银团贷款。只是这样我们的负债率会拉到很高，财务压力会非常大。”
程阳合上报告，脸上却不见丝毫凝重，反而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贷款是要贷的，但不需要多。不能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也不能让银行拿走大部分利润。”
程阳道：“我们的优势，在于拥有完整的规划、成熟的团队，以及超前的运营理念。”
他转过身，看向陈启明：“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基于这份预算，立刻启动项目全盘推演，细化每一个环节的时间节点和资金需求计划。”
“老板，您的意思是”陈启明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不用多问，我会给万家集团注入十五亿资金。但这是要还的，但不需要利息。但记住了。财务要详细，老陈，你知道我为人的。”
最后一句，让陈启明心头一颤，立即说道：“明白。一定保证所有资金用得明明白白。”
“嗯。”程阳点点头，“记住，白石洲项目，是我们从开发商向城市运营商转型的关键一战。
它的成功，不在于我们赚了多少钱，而在于我们树立了什么样的标准和模式。
既能解决鹏城人口居住问题，也能提升经济繁荣和科学的环境管理。这就是影响。
当然，最为主要的是，钱也不会少赚。口碑和利益都能拿到。”
“是！还有，”陈启明这时补充道：“五座万家小区基本装修完成。
还有，林为民的五间家具店，已经提前入驻，大量的床、桌椅、柜子等都已经大量从潮汕地区制作囤积，随时供应。五间商场，年后基本可以入驻了。”
程阳想了想，道：“好，我知道了。”
没有再多言，程阳拿着那份厚重的投资估算报告，离开了万家地产。
他让陈启明去联系林为民，让其在五座小区开个便民家具店，可以随时供应一些租户需求的家具。
他也想过让老家人做，但想想还是算了。老家人没有这个渠道，林为民有，也省事。
这算是他给林为民一笔财富了。
至于白石洲需要的资金，他知道，又要动用那笔“战略储备金”了。
之前动用的2亿，万华已经“还入”他的个人账户。
上面给的200亿，如今还有198亿。
这笔钱，他会慢慢转出来，转为个人所有，且未来还需要不少资金投资自己的个人实验室。
三天后。
程阳带着必要的文件和印章，来到了工行鹏城总行的行长办公室。
对于程阳的到来，行长昨天已经接到他的电话，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客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程总，欢迎欢迎！快请进！”王行长将程阳引入内间，亲自泡茶。
“王行长，不必客气，三天前已经预约了。我今天来是办理一笔资金划转。”
程阳开门见山，将一份盖有公章的提款申请函放在办公桌上。
“按照之前的协议，这次准备‘借贷’十五亿人民币至万家地产的公司账户，用于白石洲综合改造项目。”
王行长接过申请函，只是快速扫了一眼金额和用途，便笑容满面地点头：
“没问题，程总！手续齐全，符合规定。我立刻安排专人办理，确保今天下班前，资金准时到达万家地产的账上。”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没有冗长的风险评估，没有复杂的抵押担保讨论，甚至没有对这笔巨款用途的深入追问。
一切都因为那笔总额高达一百九十八亿、由上面特批的特殊信贷额度存在。
这笔钱，本就是国家补偿给程阳的。只是表面用‘借贷’的方式，给程阳挪用。
这笔钱，一直储备在鹏城工行总行。
白石洲项目，作为惠及民生的重大城市更新工程，对鹏城来说，也有好处。且万家地产的资金账户也有工行的。
哪怕程阳的个人账户，同样也有工行。十分方便。
“有劳王行长了。”程阳微微颔首。
“程总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王行长语气热络，“说起来，还要恭喜程总！您那‘晟华s1’手机和gs网络演示成功的消息，可是在我们圈子里都传开了，真是给咱们鹏城，给咱们国家争光啊！”
程阳淡然一笑：“只是迈出了一小步，后面的路还长。也可能需要不少资金。到时候，可能还得来找王行长喝喝茶。”
“哈哈，欢迎欢迎的。”
资金的事情在谈笑间便已落定。
离开银行时，程阳的内心平静无波。
这十五亿，对于那庞大的总额度而言，只是动用了冰山一角，但却足以撬动白石洲这片未来的热土，奠定他向城市运营商转型的坚实基础。
他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给陈启明去了个电话。
“老陈，十五亿资金，今天到账。”
电话那头，陈启明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道：
“收到！程总，团队已经准备就绪，就等资金到位，全面开工！”
“好。记住，钱到了，责任也更重了。我要看到的，是一个高质量、高效率、高口碑的标杆工程。”
“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程阳基本将关注度放在了晟华业务和自身的学习上。
但在10月底，程阳看着港岛送来的一些报纸时，注意到了一件事。
陈丹尼死了。
看着那张俊俏的黑白照片，也是叹了叹气。
当初给他写过一封开导信，也邀请对方来公司做幕后，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在一起。
但不听，依旧深陷其中，最后吃了不少安眠药。
如今走了，也是令人唏嘘。
但他也没多在意，他看重的是对方的才华，如果加入公司，可以培养不少新人。
但不加入也不至于他盯着不放，更不会把心思放在一个无关之人身上。
只是，翻到后面的一条新闻，倒是让程阳眉头一皱。
在经济版块，一则分析评论引起了程阳的特别注意：
《北美经济复苏强劲，华尔街看好信息产业未来》。
文章指出，随着克林顿政府倡导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逐步推进，以及一些名为“网景”之类的公司在开发“浏览器”的传闻。
资本市场对计算机和通信技术的兴趣空前高涨。
评论员预测，这或许将引领新一轮的产业革命。
看到这里，程阳的指尖在报纸上轻轻敲击。
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他熟悉的轨迹隆隆前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北美在信息产业上的再次发力，意味着全球技术竞争的窗口期正在缩短。
寰亚早已在布局，但金行的布局同样重要。
他放下报纸，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周墨的专线。
“爷叔，是我。”
“程阳？请讲。”
“两件事。”程阳道，“第一，通知欧亚基金会和远东信息咨询公司，加强对莫s科及崬鸥局势的信息收集和分析，评估对我们现有及未来业务的影响，做好风险预案。非常时期，安全第一。”
爷叔闻言，也就明白程阳应该看过了北国的新闻。
白宫和克里姆林宫的联系有些频繁。
这是北国内部拳力激化。
叶与议会之间的矛盾近乎公开化，甚至发生了短暂的武装对峙新消息。
“明白。我会让土e其和崬鸥的伙计们动起来。”周墨立刻回应。
“第二，”程阳继续道，“密切关注北美在‘信息高速公路’和相关软硬件技术公司上的动向，特别是那些初创的、有潜力的技术团队。
让亚太资产管理和海森堡金融的研究部门多评估，也跟秦叔那边联系。
或许，有助于平台的打造。”
“好的，北美那边，我们一直有跟踪，近期会整理一份深度报告让人送过去。对了。还有汽车厂的报告。”
“汽车厂”程阳这才想起之前乌拉尔和明斯克汽车厂的事情：“你是什么想法？”
“程总，现在金行的主要业务在金融和外贸，如果再加汽车，虽然不是什么问题，但还是跟国内有一定的竞争且容易分开一些专注力。
目前，技术和人都有了，也可以在国内建造工厂。
我个人的想法是，跟内地国资合资。当然，弊端也会很多。毕竟内部那一套，很容易搞死厂子。”
程阳笑了笑：“那你还建议?”
电话那头，周墨听到程阳带着笑意的反问，也笑了起来，语气却依然沉稳：
“程总，不是我建议往火坑里跳，而是这事，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给我们切开一条新路，用不好，也确实容易伤到自己。”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弊端，我刚才说了，那些条条框框、人浮于事、甚至可能的利益输送，很可能把我们投入的资金和技术慢慢耗死，最后变成一个烂摊子。这是大概率事件。”
“但是，程总，你想过没有，汽车工业，是衡量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标杆。
它涉及的产业链太长太广了，从钢铁、橡胶、玻璃，到电子、化工、机械制造等等，能带动一整条产业链的发展，牵扯上百个行业。
我们如果完全自己从头做起，资金、时间、政策门槛，以及人才，都是巨大的挑战。”
“而与国资合资，看似是戴着镣铐跳舞，却也是最快拿到‘入场券’的方式。
我们出技术和专业人才，可以借此获得宝贵的生产资质、现成的土地、部分熟练工人。
最重要的是，一层‘保护色’和政策支持。
在现阶段，纯粹的外资或民营资本，想独立搞大规模汽车制造，难度太大了。内地现在也是合资企业。”
程阳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爷叔的分析切中要害，这是这个时代想做大事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程阳缓缓开口，“合资可以，但不能按照他们那套旧的玩法来，否则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正是！”周墨的语气肯定了几分，“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不是在股权上，而是在‘灵魂’上。我的初步构想是：
第一，技术主导。
我们从乌拉尔和明斯克获取的技术、图纸、核心设备，以及后续的改进研发，必须由我们掌控的技术团队来主导。
合资公司可以用，但不能无偿拿走，必须支付技术授权费用或折算成股份。
第二，管理渗透。
我们不追求董事长或总经理的职位，但财务、质量、采购、销售这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或副手，必须是我们的人。
用现代企业的财务制度和质量管理体系，去尽可能地约束和改造旧有习气。
第三，市场导向。
合资公司生产什么车型，定什么价格，怎么卖，我们不能完全说了算，但必须有足够的话语权。不能再搞那种生产出来不管卖不卖得掉的计划经济模式。
第四，对赌协议。
在合资协议里，加入明确的绩效条款。
如果在一定年限内无法实现盈利或市场占有率目标，我们有权要求回购股份或增资扩股，稀释对方的股权，从而夺取控制权。
当然，这第四点估计很难。毕竟这是内地，不是国外。”
程阳听完，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
爷叔这一套组合拳，既考虑了现实可行性，又最大程度地保障了己方的利益和未来的操作空间。
但问题是，他们愿不愿意接。
毕竟现在国内的汽车厂也有一些。且拥有自己的先进汽车工厂，也是内地的核心发展。
“用他们的壳，借他们的势，注入我们的魂。”
程阳总结道，“这个思路可行。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汽车厂不是别的，也是属于重资产。他们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这是必然的。”周墨应道，“但比起完全自主建厂所面临的巨大的投资资金、时间成本、以及分心事情，这条路的成功率或许更高，也能更快见到成效。
至少，我们能先让车跑起来，在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再图后续。权利，也要看如何回收。”
程阳思考了片刻，道：“好，爷叔，就按你这个思路，先组织一个精干的团队，跟国内有意向、有相关基础的国资车企接触，摸摸底。
宁缺毋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宁愿先放缓脚步，也不能盲目跳进去。”
“明白，程生。我会亲自跟进。”周墨郑重应下。“相关的初步计划报告，会跟深度报告一起送过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