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也心中一动。
还真是被自己猜对了。
他明白，这所谓的“会”，就是一个雏形的商业联盟乃至资本家圈子。
加入其中，固然能获得诸多便利和庇护，但也必然要承担相应的义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约束。
而且，圈子里的人良莠不齐，比如刚刚愤然离席的那位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举起了酒杯，对泛海掌门人及在座众人说道：
“卢总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合作共赢，确实是未来大势所趋。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我还需仔细考虑，并与集团同仁商议。
今天感谢各位的盛情邀请，也感谢卢总的指点。
这杯酒，我敬大家，希望以后能有更多交流合作的机会，无论是以何种形式。
当然，如果需要投资，我的寰亚也是十分乐意的。毕竟都是国人。赚钱的同时，都是想着把国家建设好。”
他有自己的圈子，加入他们，虽说是有一定的好处，但他的一言一行，上面更会注意。
再说，在内地，他也不需要圈子，他和卫云等人，就是最大的圈子！
谁敢给他下绊子？
因此，他没有把话说死，既表达了开放的姿态，也保留了自己的余地。
“说得好。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支援国家建设。”任总也是笑了笑。“我们的设备，程总不妨考虑考虑。”
程阳点头：“我会跟金行的说一声，如果在性能上相差不大，且能兼容，华为公司自然是有优势的。”
“好，那就多谢程总了。”任总举杯道。
宴会不过一个多小时，最终在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程阳的直言不讳和与联想的正面冲突，让他在这批最早期的民营企业家群体中，留下了极其鲜明且深刻的印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企业家，不仅实力强悍，而且骨头极硬，绝非易于之辈。
但程阳很清楚，无论是否加入某个“会”。
他都必须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和原则，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走出一条“自成格局”的道路。
坏人不会因在八九十年代就朴实，好人也不会因物质匮乏就丧失光彩。
牵扯到私人利益，国家的利益都能掺进笔记本外壳里给卖了。
回去的路上，程阳取过大哥大，将华为的事情跟爷叔说了一番。
电话那头，周墨对程阳的决定没有丝毫意外，国内的民营企业，他都有调查。
华为这家企业，他自然了解一些。只是沉稳地应道：
“明白了。华为那边我会派人去接触，评估他们的程控交换机和相关网络设备。
如果性能达标，价格有优势，在我们的新网络建设中采购一部分，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挂了电话，程阳再给秦鹤年去了电话，让他调查联想现在的情况！
在他决定做半导体，带走倪广南的时候，就注定他不会让联想在这一世存在。
2月3号。
首都的寰亚置业公司的负责人李明翰，按照秦鹤年的叮嘱，亲自送来了一份关于联系目前的情况报告。
在万华办公室里，除了程阳和李明翰，便是汪凝。
此时，李明翰汇报道：
“程总，联想目前的主要业务集中在pc领域。
他们凭借与中科院的渊源以及渠道能力，在国内pc市场占据了不小的份额。
其核心模式，正如您所了解的，是‘贸工技’，主要精力放在代理国外品牌电脑、组装以及市场开拓上。
他们自主研发的‘联想式汉卡’虽然还在销售，但重要性已大不如前。
当初倪总工当初力主的自主芯片和程控交换机项目，在内部阻力极大，据说资金和人员都捉襟见肘，进展缓慢。后来他离开后，更是没了下文。”
程阳快速翻阅着报告，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命脉，就是pc组装和销售。其它的没有了？”
“可以这么理解。”李明翰点头。“但他们的电脑销售还是有不少，利润依旧可观。”
“很好。”程阳合上报告，看向汪凝：
“那我们就从它的命脉下手。我们的目标，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在三年内，让‘联想’这个品牌，在主流pc市场失去市场，让他换赛道！”
他对汪凝道：
“我们的学习机，加快相应的产品更新，在五年内，完成三代更新，彻底转为电脑。相关的技术，南天门已经有了。
告知所有用户，凡是使用万华学习机的用户，可以以旧换新，抵扣部分价格购买电脑。
哪怕保证开支平衡，不赚钱，也要将市场迅速替换，甚至拿下他们的份额。”
“汪凝，注意对方的供应链。”
程阳继续说道：“联想组装电脑的核心部件，尤其是cpu和内等，严重依赖进口。
我们要组建芯片工厂没那么快。
利用我们寰亚和金行在国际贸易上的渠道和影响力，与英特尔、ad、三星、现代这些核心供应商建立更紧密的战略合作关系。
在同等条件下，我们要拥有优先采购权和更有竞争力的价格。
同时，可以适当通过一些商业手段，在关键时期，挤压联想的零部件供应渠道，延缓他们的产品迭代和出货速度。”
“明白，程总。”汪凝立刻记录。
“第二，渠道。
“着手组建专业的电脑事业部，设立全国范围内，尤其是在联想势力强大的华北、华东地区，寻找有实力的代理商。
用更有诱惑力的加盟政策和利润空间，抢夺他们的渠道资源。
他们不是渠道为王吗？我就拆了他们的王座！哪怕不挣钱，也要将联想挤出去!
最后，挖人！将他们专业的技术人员、销售、管理人员挖走。”
“是！”汪凝也是第一次见到程阳开始针对一家公司。
在这之前，似乎也只有针对摩托罗拉了？
其余时候，基本上都没有在意内地的民营企业。
甚至对一些国营工厂和小工厂都多有扶持，很多万家商场的产品，都是从单位工厂里定制的。
只是对质量十分严格，但价格都不会差多少。
因此，汪凝也好奇这联想是怎么得罪老板的。
“此外，”程阳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铁血，“看看我们的控股、入股工厂或者合作的供应商，是否有跟联想合作。
我们自己的，就暂停与联想任何形式的零部件供应合作。
如果跟我们有合作又与联想有密切业务往来的供应商，告知他们，相关的产品订单，万华会承接。
如果不同意我们的，那就取消将来的合作，扶持相关零部件产品供应公司的对手。”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招招直指要害。
供应链、渠道、技术、甚至潜在的合作伙伴孤立，全方位地对联想进行围剿。
程阳深知，在九十年代这个野蛮生长的时期，竞争的残酷性远超后世。
商业规则没有成形，那么什么手段都能见到。
他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以泰山压顶之势，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布局那么多年，剿灭一个没成气候的公司还不容易？
“程总，这样一来，我们在pc领域的投入会非常大。”汪凝适时地提醒。
程阳看了她一眼：“我看重的不是前期pc市场那点利润，我看重的是未来信息产业的入口和话语权。
更何况，对付联想，本身就是一项战略投资。即使暂时亏损，也要打！
这笔钱，取代了他们的渠道，将来补回来简单的很。”
他环视李明翰和汪凝，“我要做的，不仅仅是打败一个竞争对手。而是树立一个标杆——
在中国，只有尊重技术、持续创新、掌握核心竞争力的企业，才能活下去，才能走得远！
任何试图靠关系、靠营销、靠打压内部异己来维系地位的模式，在我们这里，行不通！其次，”
他看着对面两人，神色平静：
“现在内地企业如雨后春笋，一个个都起来了，一个个都想着竞争，找关系打压对手。
我要是不适当的展示一下寰亚和金行的肌肉，仅靠新闻，或许有些人还想着碰我一下。”
这下，李明翰和汪凝就“明白”了联想是如何得罪老板的了。
这下，他们只觉得对方是真的不自量力了。
如果是不搭边的行业，或许不怎么好针对。
但万华是完全可以取代的！
不少供应商的技术专利，在华深北的不少工厂、珠三角、长江三角等众多电子工程，很多都有南天门授权的。
哪怕没有授权，以南天门在国际上和一些公司的合作关系，专利唯一授权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后面依旧可以拿捏。
最后如果行不通，那就是体制关系的拿捏了。这一步，是程阳不想走的。
会议结束后，李明翰离开了。
汪凝留了下来。
他要听听汪凝关于组建芯片工厂的事情。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只剩下程阳和汪凝两人。
在得知程阳的意思后，汪凝也有所准备，说道：
“程总，我和倪总工电话联系过，我也了解了下国际上英特尔公司的情况。。”
程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技术先进性与生命周期。。
既能满足我们未来几年内对主流cpu、通信芯片、高端存储芯片的性能需求，又具备较长的技术生命周期和扩展空间，此类芯片不会很快被淘汰。
第二，设备与技术可行性。。
相比更先进的制程，其设备在国际二手市场有流通，且部分非核心设备，我们可以尝试通过特殊渠道，或与崬鸥、日国的一些非顶尖但技术扎实的设备商合作。
后面进行拆分引进、国内集成。
倪总工认为，以我们目前能整合的技术力量，有能力吃透并运营这样一条产线。
当然，有金行公司在，或许采购设备会更容易些。而最好的设备，就在荷兰。
第三是市场需求。
我们的‘南天芯1号’后续优化版本、南天门通信设备所需的各类专用芯片、未来移动终端更强大的处理器，都需要这个级别的工艺支撑。内需市场足以支撑初期运营。
哪怕将来有新的制程芯片，这条生产线所能生产的其它芯片也不至于落后。”
程阳微微颔首：“投资预算大概多少？”。这还只是第一条产线的投入。”
即便以程阳的财力和决心，听到这个数字，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这几乎相当于他前期在多个产业投入的总和，真可谓是吞金巨兽。
但这是必须的，众多电子产品都离不开自产！
“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
程阳没有任何犹豫，“我会动用‘战略储备金’。是我暂时借给万华的。但关键是人、设备和地点。详细说说你们的计划。”
“是，程总。”汪凝显然做足了功课。
“人才方面，我们采取‘引进与培养’双轨制。
南天门就有多位半导体巨头工作的华裔专家，以及数位当初苏果移民来的，在微电子领域有深厚造诣的专家。
同时，我们计划与国内几所顶尖高校签订定向培养协议，设立‘寰亚微电子奖学金’。
从大三开始选拔苗子，提前介入培养，作为我们未来的技术骨干。”
“设备方面，这是最大的挑战，这需要了解金行那边的渠道情况。
如果不行，我个人的建议就计划在港岛成立一家技术咨询公司作为前台。
通过多重代理、化整为零的方式，从不同的国际设备商那里采购非敏感型号。
或寻找即将淘汰但尚可使用的二手设备。
重点是光刻机，南天门的光刻机不足以生产。
目前目标是争取拿到荷兰asl在1991年推出的pas5500系列的产品，退而求其次的是尼康。
其中荷兰的5500系列中，750f型号以“模块化设计+高效量产能力+多场景适配”的核心竞争力，优先于日国尼康的产品。
这需要动用非常规的商务和渠道。
其他如蚀刻、离子注入、薄膜沉积等设备，目标相对宽松一些。
但最为重要的是，这pas5500的750f型号，据说通过光源模块化切换实现全场景。
换装krf光源后，可满足025微米petiuii处理器的栅极图形光刻需求。
但这些还需要更详细的考究。倪总工已经进行沉入了解该设备的具体情况。
若是可行，那么这种设备，将会使用很长时间。”
“厂址选择，我们初步筛选了四个地方，鹏城、沪市、杭城、港岛。这些都是人才集中点。
最终选址，还需要您来定夺，并需要您亲自与当地最高层沟通，争取最优惠的政策和最大力度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