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飞舟最终在距离桃源村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悄然降落。
“前辈喜静,不喜张扬。我们步行进村,以示尊重。”凌霄子郑重叮嘱众人。
墨班抱着那只三尺玉箱,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箱子沉重——箱体本身由轻质灵玉打造,又施加了减重法阵,实际重量不足十斤——而是因为心中那份混合着朝圣般虔诚与志忑不安的激动。
“掌门,晚辈真的准备好了吗?”他声音有些发颤,“这‘灵能共生温室’原型,不过是晚辈粗浅的理解,万一、万一前辈觉得太过简陋可笑”
“墨长老不必妄自菲薄。”苏妙然在一旁温声安抚,她比墨班更早接触林辰,深知那位“前辈”的“游戏规则”,“前辈最看重的是‘心意’和‘思考’。你能从他的日常言行中领悟出这般道理,并付诸实践,这本身就是对前辈教导最好的回应。至于成果是否完美前辈从未苛求过完美,他更欣赏的是‘尝试’和‘进步’。”
凌霄子也点头:“妙然说得对。墨长老,你要记住,我们现在要见的那位,是行走人间的‘道’。在他眼中,世间万物本无高低贵贱,一颗梨子与一件仙器,本质上并无不同。重要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其中蕴含的‘道心’。”
这番话让墨班心中稍定。他深吸一口气,抱紧玉箱:“晚辈明白了。无论前辈如何评价,晚辈必虚心受教。”
一行五人沿着山间小径前行。越靠近桃源村,周围的灵气便越发浓郁纯净。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路边的野花都比别处开得更加鲜艳精神。鸟雀鸣叫之声清脆悦耳,仿佛暗合某种自然韵律。
墨班是第一次来,感受最为强烈。他修习炼器与阵法之道,对能量波动和天地规则本就敏感。此刻,他只觉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入一个更加精妙、更加和谐的“场”中。
“这里的天地规则似乎更加‘有序’?”墨班忍不住低声问,“但又非人为强行约束的那种秩序,而是万物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和谐共处的自然秩序。”
凌霄子目露赞许:“墨长老果然敏锐。此乃前辈长居之地,大道显化之所。你看那树。”他指向路边一棵看似普通的槐树。
墨班凝神望去。只见那槐树枝叶繁茂,树冠如盖。但若以神识细细感应,便能发现:树根吸收水分养料的节奏,与树叶光合作用呼吸的韵律,以及树干输送养分的脉动,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共振循环。甚至连树上栖息的鸟雀、树皮上爬行的昆虫,都似乎成为了这个循环体系的一部分,彼此依存,互不干扰。
“这这简直是天然的‘共生阵法’!”墨班眼睛发亮,差点忍不住想掏出玉简记录下来,“不,比阵法更精妙!阵法是人为设定的规则,而这棵树它自身就是规则!它就在践行前辈所说的‘万物和谐共生’!”
“所以明白了吗?”凌霄子意味深长地说,“前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不是空谈。他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刻,都在无声地演绎大道。我们所看到的果园、菜地、水渠,乃至村民的日常,都是‘道’的具现化教材。”
墨班肃然起敬,心中最后一丝志忑也化作了纯粹的敬畏与向往。
一行人很快来到村口。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老李头正和几个老头在下棋。棋盘是青石凿刻的,棋子是河边捡来的黑白鹅卵石磨制的,粗糙简陋。但下棋的几人神情专注,举手投足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势——当然,这气势被他们收敛得极好,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凌霄子等人却看得心头一凛。
“晚辈青岚宗凌霄子,携门人苏妙然、墨班,及两位长老,前来拜见林前辈。”凌霄子恭恭敬敬地向老李头等人行礼。
老李头头也不抬,随手落下一颗白子,慢悠悠道:“林小哥在果园东头挖引水渠呢。你们自己去吧,别打扰他干活。”
“是,多谢前辈指点。”凌霄子不敢怠慢,再次行礼,这才带着众人绕过榕树,向村内走去。
等他们走远,一个下棋的老头才低声笑道:“老李,你吓唬小辈作甚?那青岚宗掌门汗都出来了。”
老李头哼了一声:“年轻人就该多历练。再说了,林小哥挖渠那可是大事,万一他们咋咋呼呼地冲过去,惊扰了林小哥的‘兴之所至’,那才是罪过。”
众人深以为然。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林辰“兴之所至”挖出的一条小水沟,后来变成了能让元婴修士感悟水之大道本源的“道韵灵溪”。
却说凌霄子等人进了村,沿着熟悉的土路向果园方向走。路上遇见几个村民,或是扛着锄头,或是提着竹篮,都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神态自然,仿佛他们只是寻常的访客。
但墨班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些村民都不简单!
那个扛锄头的汉子,脚步落地时轻若无物,锄头刃口隐有寒光流转,分明是一件已生灵性的神兵雏形!那个提竹篮的妇人,篮中野菜青翠欲滴,生机浓郁到近乎实质,随便一片叶子都堪比低阶灵草!就连远处屋檐下打盹的那只花猫,呼吸间都仿佛在吞吐日月精华!
“这、这村子”墨班声音发干,“果然如掌门所说深不可测!”
“习惯就好。”苏妙然低声道,“我第一次来也震惊不已,后来发现,在这里,最正常的反应就是‘见怪不怪’。林前辈喜欢‘凡人生活’,那我们就陪他扮演‘凡人’。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更不要当面点破。”
墨班用力点头,抱紧玉箱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很快,他们来到了果园东头。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卷着裤腿的青年,正挥着铁锨,在地里挖土。他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一锨下去,泥土翻起,再一锨,又是一个整齐的土块。旁边已经挖出了一条一尺多深、两尺来宽的沟渠雏形,笔直地通向远处的小溪。
那青年自然是林辰。
此刻他正专注于手头的活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挖渠引水,是他规划了几天的事情——果园东边那几棵新移栽的橘子树长势稍慢,他判断是地下水位较低、根系吸水不足所致,所以决定挖一条浅渠,从小溪引水过来,做个小型的“渗灌系统”。
很朴素的农活想法。
但在凌霄子等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林辰每一锨落下,都仿佛暗合天地韵律。铁锨切入土中的角度、深度、力度,都精准到不可思议。翻起的泥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地时竟自动排列成整齐的土垄,仿佛经过精心计算。
而那正在挖掘的沟渠墨班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惊呼出声!
那哪里是普通的水渠?分明是一条正在被“开辟”的“道径”!渠底泥土中,隐约有澹金色的道纹在缓缓浮现、蔓延,彼此勾连,形成一幅玄奥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与生机,仿佛这条渠一旦挖通,就会成为连接“水源”与“果园”的“生命通道”!
更让墨班震撼的是,林辰所用的工具——那把看似普通的铁锨!锨头在阳光下反射着乌沉沉的光泽,刃口处竟隐约有空间波纹荡漾!每一次挖土,都仿佛不是在挖掘泥土,而是在“梳理”地脉、“定义”规则!
“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墨班在心中狂呼,“前辈竟用如此朴实的方式,演示‘开凿道途’、‘梳理地脉’的无上神通!这铁锨分明是一件能‘开天辟地’的圣器!”
凌霄子等人也是看得心旌摇荡,大气不敢出。他们安静地站在十几丈外,等待林辰完成这一轮挖掘。
林辰又挖了几锨,感觉腰有些酸了,便直起身,拄着铁锨休息。这时他才注意到远处站着的几人。
“咦?凌掌门?苏姑娘?”林辰有些意外,擦了把汗,笑着招呼,“你们怎么来了?稍等一下啊,我把这一段挖完。”
“前辈您忙!我们不急!”凌霄子连忙躬身道。
林辰摆摆手,继续低头挖土。他想着赶紧干完活,好招呼客人。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这段渠挖通了。林辰将铁锨插在土里,走到小溪边,洗了洗手和脸,这才走过来。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林辰笑道,“这几天想着给橘子树引水,就挖条小渠。凌掌门,苏姑娘,还有这几位呃,是新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墨班身上。这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玉箱子,神情激动又拘谨,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晚辈墨班,青岚宗炼器堂长老,拜见林前辈!”墨班见林辰看向自己,连忙上前一步,深深一躬,声音都有些发颤。
“墨长老好。”林辰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这位老先生看着年纪不小了,怎么对自己这么恭敬?还叫“前辈”?自己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大概是修仙界的礼节吧?毕竟自己虽然不能修炼,但好歹是青岚宗的“合作方”,对方客气点也正常。
“各位远道而来,进屋喝杯茶吧。”林辰引着众人向自己的小院走去,“不过寒舍简陋,各位别嫌弃。”
“不敢不敢!”众人连忙道。
进了院子,林辰请众人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下,自己进屋去烧水泡茶。
院子里,凌霄子等人规规矩矩坐着,目不斜视。但他们的神识(除了完全收敛的)早已将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扫了无数遍。
墨班更是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
他看到了墙角那两缸散发着蓝色荧光的碧波藻——那分明是已经产生灵性、能吞吐道韵的“先天灵植”!他看到了屋檐下挂着的那串风干辣椒——每一根都红得耀眼,内部竟有火系法则碎片在流转!他看到了墙角倚着的那把锄头——锄刃上沾染的泥土都散发着浓郁生机,仿佛能滋养万物!
“处处是宝处处是道啊!”墨班心中呐喊。他怀里抱着的玉箱,此刻感觉轻如无物——跟这院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比起来,自己这“灵能共生温室”原型,都简陋得可笑!
很快,林辰端着茶盘出来了。
茶盘上是几个粗陶茶杯,壶里泡的是他自己炒制的野山茶。茶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经过他亲手炒制,又用山泉水冲泡,倒也清香扑鼻。
“粗茶澹水,各位将就一下。”林辰给每人倒了一杯。
“多谢前辈!”众人连忙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墨班小心翼翼捧着茶杯,先观其色:茶汤清澈,呈澹金色,隐约有细微的光点在汤中沉浮。再闻其香:一股清新悠远的草木气息直透神魂,让他精神一振!最后小口啜饮:茶汤入口温润,初时微苦,随即化为甘甜,一股暖流从喉咙直下丹田,然后扩散至四肢百骸!他因之前研究耗神而隐隐作痛的识海,竟在这一口茶下舒缓了许多!
“这茶”墨班瞪大眼睛。
“我自己炒的野茶,还行吧?”林辰笑问,“后山采的,不是什么好品种,就是图个新鲜。”
“岂止是‘还行’!”墨班激动道,“此茶能温养神魂、梳理灵力,其效堪比四品灵丹!而且药性温和,毫无副作用!前辈您太谦虚了!”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墨长老说笑了,就是普通山茶而已,哪有那么神奇。大概是您走累了,喝口水都觉得舒服吧。”
墨班还要再说,却被凌霄子用眼神制止了。凌霄子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前辈,今日冒昧来访,主要是两件事。其一,是向您汇报近期的‘水果销售’情况。”
“哦?怎么样?”林辰来了兴趣。这是他最关心的事之一。
“非常顺利!”凌霄子恭敬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以‘青岚宗特产灵果’的名义,在东荒域各大坊市设立了专售点。目前,梨子、桃子、苹果等常规水果已打开销路,供不应求。尤其是您上次给的‘丑橘’,在高端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被一位隐世前辈购得。”
“丑橘?”林辰想起来了,是那批嫁接试验品里,长得不太好看但味道还行的橘子,“那个都能拍出高价?买家不会后悔吧?”
“绝对不会!”凌霄子肯定道,“那位前辈得橘后,闭关三日,出关时气息大涨,据说对‘生命法则’有了新的领悟,特意传讯感谢呢。”
林辰:“”好吧,你们修仙界的人开心就好。
“销售所得灵石,按您之前说的‘一九分成’,您占九成,已全部兑换成黄金和日常物资,存放在宗内库房,随时可以取用。另外这是近期账目,请您过目。”凌霄子递上一枚玉简。
林辰接过玉简,入手温润。他不懂怎么用神识读取,便随手放在石桌上:“凌掌门办事,我放心。账目我回头慢慢看。那第二件事呢?”
凌霄子看向墨班。
墨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怀中的玉箱小心地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后一步,再次深深一躬:“前辈,第二件事,是关于晚辈的一点粗浅感悟和实践,恳请前辈指点!”
林辰看着那玉箱,有些好奇:“这是?”
“此乃晚辈受前辈‘大道真言’启发,研制的‘灵能共生温室’原型。”墨班恭敬道,“晚辈愚钝,只能领悟前辈教导之万一,造此粗陋之物,还请前辈不吝斧正!”
说着,他上前打开玉箱盖子。
箱内景象呈现出来:一株青翠欲滴的凝神草生长在特制土壤中,旁边是一个结构精巧、由多层晶体和金属构成的“核心装置”。装置正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与凝神草的澹绿色生机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和谐共鸣的场域。
林辰凑近看了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人工光照和营养液循环系统?”他脱口而出。
箱内的装置,虽然材质和能量来源他看不懂,但整体结构和原理,竟然与他前世在农业科技展上见过的“小型植物工厂实验箱”有七八分相似!都是通过人造光源提供光照,通过循环系统提供水分和养分,创造一个可控的植物生长环境!
墨班听到林辰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人工光照营养液循环系统精辟!太精辟了!”他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前辈一言道破此物本质!不错,此装置正是模拟日月精华以供给光照,提炼地脉灵气以化作‘营养’,再以循环法阵维持环境稳定!只是晚辈愚钝,只能做到粗糙模拟,远不及前辈所说的‘系统’二字精妙!”
林辰:“”我就随口一说,您老别这么激动啊。
他仔细看了看箱内的凝神草。草叶饱满,色泽鲜亮,长势确实很好。又看了看那“核心装置”,虽然看不懂原理,但能感觉到它在稳定地散发着温和的能量。
“这个是你自己做的?”林辰问。
“是!”墨班连忙道,“晚辈痴迷炼器与阵法之道,前些日子有幸聆听前辈讲授‘嫁接’、‘滴灌’、‘堆肥’等大道真言,深受启发!晚辈愚见,前辈所授,表面是园艺之术,实则蕴含‘万物共生’、‘能量循环’、‘和谐平衡’之无上妙理!故晚辈大胆尝试,将炼器、阵法与灵植培育结合,造此‘共生系统’,妄图以人工之法,模拟前辈所展现的‘自然大道’之万一!”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此原型目前仅能作用于低阶灵草,可使灵草生长速度提升三倍,药效提升五成。同时,灵草在生长过程中释放的生命波动,亦能反哺能量核心,提升其稳定性与效率,形成良性循环!晚辈称之为‘灵能共生’!”
林辰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这位墨长老是个“农业科技爱好者”,受到自己种田方法的启发,搞出了一个“植物生长箱”?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修仙界也有这种喜欢钻研技术的人啊。
“墨长老有心了。”林辰由衷赞道,“能从我那些粗浅的种地方法里悟出道理,还做出了实物,很了不起。”
这句话,听在墨班耳中,不啻于九天仙音!
前辈夸我了!前辈说我“了不起”!虽然加了“粗浅”的自谦之词,但那是前辈的境界高深,在他眼中,无上大道也是“粗浅”的!关键是,前辈认可了我的“悟道”方向和“实践”精神!
墨班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下了!
“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他声音哽咽,“晚辈这点微末伎俩,在前辈大道面前,犹如萤火之于皓月!今日得前辈一语肯定,晚辈晚辈死而无憾了!”
林辰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墨长老快起来!这怎么使得!您年纪比我大这么多,怎么能跪我!”
墨班却不肯起,连连磕头:“达者为先!前辈您虽外貌年轻,但大道修为已臻化境,返璞归真!晚辈在您面前,才是真正的稚子幼童!今日得见大道,得闻真言,实乃三生有幸!”
凌霄子等人也连忙起身,肃立一旁。他们理解墨班的激动——能得林前辈一句肯定,对于追求“道”的修士来说,确实是天大的福缘!
林辰拉不起墨班,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好说歹说,墨班才起身,但依旧躬身侍立,态度恭敬得让林辰浑身不自在。
“那个墨长老,你这个‘生长箱’啊不,‘灵能共生温室’,想法很好,但也有些可以改进的地方。”林辰为了缓解尴尬,干脆把话题引回技术层面。
墨班眼睛一亮:“请前辈指点!”
林辰仔细看了看箱内结构,组织了一下语言:“首先,光照方面。我看你这个‘人造光源’是固定亮度和角度的,但植物在不同生长阶段,需要的光照强度和光谱其实是不同的。比如幼苗期需要柔和些的蓝紫光促进根系生长,开花结果期则需要更多的红光。如果能设计成可调节的‘光谱模块’,应该更好。”
墨班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可调节光谱!不同生长阶段不同需求!天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日月轮转,四季更替,光照本就在不断变化!自己却固化了一种模式,这是多么愚蠢的“刻板”!
“其次,营养供给。”林辰继续道,“你现在的‘营养液’呃,能量供给,是均匀持续的。但植物吸收养分其实是有节奏的,白天光合作用旺盛时需求大,夜晚休眠时需求小。如果能设计成‘脉冲式’或‘潮汐式’供给,模拟自然界的昼夜与干湿变化,可能更符合植物天性。”
墨班又是一震!
脉冲式!潮汐式!模拟自然节奏!对啊,自己只考虑了“持续供给”,却忽略了“节奏变化”!前辈这是在点醒我:大道无常,唯有变化才是永恒!
“最后,关于‘共生’。”林辰想了想,“你现在是‘灵草’与‘能量核心’的共生。但自然界的生态系统是多元的。有没有考虑过,引入一些有益的微生物、或者伴生植物?比如有些真菌能与植物根系共生,帮助吸收养分;有些草本植物种在一起,能互相驱虫、互补养分。如果能构建一个更复杂的‘微型生态群落’,系统的稳定性和效率可能会更高。”
墨班彻底石化。
多元共生!微型生态群落!自己只想到了最简单的“两者共生”,前辈却已经看到了“万物互联”!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胸怀”!
三条建议,每一条都直指他设计的核心缺陷,每一条都为他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这不是“指点”,这是“传道”!
墨班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心悦诚服的五体投地!
“前辈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晚辈晚辈茅塞顿开!这三条改进方向,每一条都蕴含无上妙理!可调节光谱暗合‘阴阳变化之道’,脉冲供给契合‘天地呼吸之律’,多元共生则是‘万物并育之德’!前辈这是在传授‘造化生灭’、‘天地运行’的根本大道啊!”
林辰:“”我就说了点种植技术常识,您老怎么又跪了?还扯出这么多听不懂的词?
他无奈地再次扶起墨班:“墨长老言重了,就是些种地的经验之谈,您别多想。快起来,喝茶,喝茶。”
墨班颤巍巍起身,看向林辰的眼神,已经如同看一尊活着的“道祖”。
凌霄子等人也是心潮澎湃。他们虽然不专精此道,但也听得出林辰那三条建议的高明之处——那已经超越了“技术”层面,触及了“规则”本质!
“前辈”凌霄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路上遇袭之事禀报,“其实今日前来,还有一事需向前辈请罪。”
“请罪?什么事?”林辰疑惑。
凌霄子将金虹门半路截杀、墨班的“灵能共生系统”引动大道异象、吓退金焰真君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在他的叙述中,“大道异象”是林辰预留的“护道手段”,“吓退”也变成了“金焰真君幡然醒悟、主动退去”。
林辰听得目瞪口呆。
“等等你们说,那个金虹门,为了抢墨长老这个‘生长箱’,半路埋伏你们?还大打出手?”林辰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墨长老这个箱子突然发光,把他们都吓跑了?”
“正是!”凌霄子恭敬道,“前辈预留的大道真意,在危急关头显化,化解了危机。此乃前辈深谋远虑,晚辈等感激不尽!”
林辰:“”我预留了什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看向墨班怀里的玉箱。这箱子会发光?还能吓退一个门派的围攻?
难道这箱子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墨长老其实是个隐藏的绝世高手?刚才那些激动哭泣都是演的?
林辰越想越湖涂。但有一点他确定了:修仙界的人,脑回路可能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样。
“那个人没事就好。”林辰干巴巴地说,“以后出门小心点。这东西既然这么重要,墨长老你还是收好吧,别轻易示人。”
“晚辈谨遵前辈教诲!”墨班连忙道。他心中却想:前辈这是在提醒我“怀璧其罪”,要我低调谨慎!果然,前辈虽然游戏人间,但对世事洞察入微!
众人又聊了一会,主要是林辰询问水果销售的具体细节,凌霄子一一作答。墨班则如饥似渴地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恨不能把每片叶子、每块砖石都刻进脑子里。
日头渐高,林辰留众人吃午饭。凌霄子等人哪敢真的叨扰,连忙推说宗门还有事,起身告辞。
临走前,墨班又对林辰深深一拜:“前辈今日指点,恩同再造!晚辈回去后,定潜心钻研,完善此‘灵能共生’之道,绝不辜负前辈期望!”
林辰客气道:“墨长老喜欢研究是好事,但也别太劳累,注意身体。”
这句普通的关心,听在墨班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前辈这是在关心我的“道基”和“寿元”,提醒我修行要张弛有度,不可急功近利!
“晚辈谨记!”墨班声音哽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凌霄子等人离开了。
送走众人,林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修仙界的人真奇怪。”他自言自语,“一个种菜的生长箱,也能抢破头。不过墨长老倒是挺有钻研精神的,希望他能做出成果吧。”
他转身回院,准备继续去挖渠。
却不知道,此刻,村外百里处,那个黑袍人正冷冷地注视着桃源村方向。
“青岚宗的人出来了那个抱着玉箱的老者,就是墨班?”黑袍人嘶哑低语,“箱中之物,竟能引动大道共鸣看来‘钥匙’已经出现了。”
他身影缓缓融入阴影。
“再等等等‘钥匙’更成熟些,等那些蝼蚁争得更热闹些到时候,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山风拂过,草木摇曳。
宁静的桃源村,依旧宁静。
只是这宁静之下,暗潮已开始涌动。
而我们的园丁,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哼着小曲,继续挖他的水渠。
心里盘算着:挖完这段,下午该去给新嫁接的柿子树绑固定支架了。
哦对了,晚上吃什么呢?
真是个朴实无华、令人“羡慕”的烦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