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月下谋算
因刘公公的敲打,钱婆子收敛了许多,至少表面恭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克扣欺辱。
织玥利用这段时间,身体迅速恢复,气色好转,本就精致的五官愈发显得夺目。
她知道,暗处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
是时候了。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织玥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披风,独自一人“恍惚”地走到池塘边。她刻意选了一处水边石板略有青苔、略显湿滑的位置,驻足赏着水中残荷的倒影,身影单薄,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倒。
然后,她脚下“猛地”一滑!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无助,整个人向前倾倒,“噗通”一声落入冰冷的池水中!
水花四溅,寒意瞬间包裹全身。织玥屏住呼吸,控制着身体下沉的幅度,双手在水中“慌乱”地扑腾,头颈努力露出水面,呛咳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呼救,任谁看去,都是一个不慎落水、即将溺毙的柔弱女子。
几乎在她落水的瞬间,屋檐下那道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影,剧烈地动摇了!
萧绝(影七)奉命监视,本不该现身。冷宫死个罪妃,与他何干?甚至,少一个变数,于他的潜伏或许更有利。
可是……眼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影在水中无助挣扎,水面上散开的乌黑长发,苍白惊惶却依旧绝美的侧脸,还有那一声声越来越微弱的呛咳与呼救……像是一把无形的钩子,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那晚她干脆利落制服刺客的身手……是伪装?还是此刻才是真实?若是伪装,何必如此逼真,这池水冰冷,绝非作假!若是真实……难道那晚只是情急之下的爆发?毕竟,她也只是个弱女子……
各种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就在织玥“挣扎”的力道渐弱,身体开始缓缓下沉的刹那——
“哗啦!”
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水面,强有力的手臂揽住她冰凉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足尖在池中残荷梗上借力一点,轻盈迅捷地带着她跃回岸边。
织玥浑身湿透,旧披风吸了水沉甸甸的,冷得她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她被萧绝半抱在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属于年轻男子炽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夜露与淡淡皂角的气息。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才从溺水的惊恐中缓过气来,湿漉漉的长睫颤抖着抬起,看向救她的人。
萧绝穿着一身便于隐匿的深灰色劲装,脸上覆着半截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此刻,那双眸子里情绪翻涌,有未散的焦急,有审视,也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松了口气的放松。
四目相对。
织玥那双被池水浸润过的眸子,清澈得惊人,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仿佛能穿透那层面具,看清他所有的伪装与秘密。
她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意味的弧度,声音因寒冷和呛水而微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我知道你是谁。”
萧绝身体猛然一僵。
“也知道,”织玥的目光掠过他,仿佛看向他身后那片他曾长久蛰伏的阴影,“你每晚都在。”
轰——!
萧绝只觉得脑海中有惊雷炸响!心神剧震之下,揽着她腰肢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她竟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监视她!那之前的柔弱、无助、甚至那晚的反杀……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到底有何目的?
无数疑问和警惕瞬间升至顶点,然而,怀中女子冰凉颤抖的身体,和她那双仿佛盛满了月光与迷雾的眼眸,又让他升不起丝毫杀意或立刻抽身远离的念头。反而有一种更深的、危险的好奇与探究被勾了起来。
织玥看似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借着宽大湿衣袍的遮掩,指尖悄然一弹,无色无味的粉末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和动作,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这是系统出品的强效助兴药与遗忘粉末,对宿主无害,却能极大程度地放大接触者的感官与情欲,并在事后模糊特定时间段的记忆。
萧绝正处在心神失守、警惕与好奇交织的关口,鼻尖忽然萦绕着一丝极淡、却异常勾人的冷香,怀中冰凉柔软的躯体似乎也渐渐变得灼热起来。他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体内一股陌生的燥热不受控制地升腾,冲击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你……”他想质问,想推开,但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将她搂得更紧。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
织玥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面具的边缘,没有揭开,只是沿着那冷硬的线条缓缓抚摸,带着一种诱人沉沦的意味。她的声音更低,更柔,仿佛带着蛊惑:“萧绝……前朝的夜,是不是也这么冷?”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崩断了。
萧绝猛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带着掠夺气息,却又在触及那抹柔软冰凉后,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织玥闭上眼,主动回应,引导着他,走向静思苑内那间唯一还算能遮蔽的、她所住的破败内室……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洒入一地凌乱清辉。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重归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萧绝沉沉睡去。
织玥在确定他彻底沉睡后,立刻起身,取出三胎丸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很好,最重要的步骤完成了。
她走到窗边,看向夜色深处。
“旺崽,”她在心中呼唤,“扫描皇帝此刻的位置和动向。”
【收到!正在扫描……扫描完成!目标人物:大周皇帝周璟,当前位于御花园‘揽月亭’,独自饮酒赏月,护卫在三十步外警戒。】
御花园?赏月?
织玥眼中精光一闪。天赐良机!
她迅速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裙,对镜整理了一下仪容。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静思苑,避开了偶尔巡夜的守卫,凭借着旺崽的指引如同暗夜精灵般,向着御花园潜去。
揽月亭中,皇帝周璟一身常服,独自对月饮酒。丽妃父兄在前朝咄咄逼人,边关又有不稳迹象,后宫也不得安宁……他心中烦闷,挥退了左右,只想静一静。
忽然,他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似有若无的、女子低低的叹息。
“谁?”他警觉地转头。
月光下,花影扶疏处,缓缓走出一个女子。她穿着素雅的旧衣,乌发如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面容在清辉下皎洁如玉,眉眼精致如画,尤其是那双眸子,含着三分凄楚,三分惶惑,还有四分令人心折的清澈与倔强。她身姿纤细,仿佛弱不胜衣,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骨。
周璟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心中猛地一震!
沈氏?!那个因谋害皇嗣被他打入冷宫的沈选侍?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去了冷宫,怎么反而……愈发美丽了?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拭去了灰尘,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不仅仅是容貌,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与记忆中那个怯懦寡言的少女截然不同。
“罪妾沈氏,叩见陛下。”织玥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带着微颤,“罪妾无知,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她抬起眼,泪光盈盈,欲语还休,“罪妾只是……心中冤屈难平,又思及昔日陛下……一时恍惚,不知不觉走到此处……望陛下恕罪。”
那眼神,那姿态,那混合着脆弱、冤屈、眷恋与克制的复杂情绪,恰到好处地戳中了周璟此刻烦闷又略带愧疚的内心。他知道那件事多半有蹊跷,但为了安抚丽妃及其家族,他选择了牺牲这个无足轻重的妃嫔。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点怜惜与男人的征服欲被勾了起来。
“起来吧。”周璟的声音不觉柔和了些,“你……倒是比在冷宫前,长开了。” 这话带着一丝暧昧的审视。
织玥顺势起身,恰到好处地晃了一下,仿佛弱不禁风。周璟下意识伸手扶住,触手温软,幽香扑鼻。
“陛下……”织玥依偎进他怀里,声音哽咽,“真的不是罪妾做的……罪妾是冤枉的……” 她仰起脸,泪珠滑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美色当前,幽香萦绕,加上酒精和烦闷情绪的催化,周璟心头一热,那点理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打横抱起织玥,低声道:“朕知道,朕知道……今夜,朕陪你。”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就近去了御花园附近一处供临时休憩的暖阁。
暖阁内,红烛高烧,锦帐流苏。
周璟将织玥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急不可耐地俯身压下。织玥半推半就,在周璟意乱情迷之际,指尖悄然将一颗特制的迷幻药送入周璟口中。药入口即化,混合着酒气,效果立竿见影。
周璟的眼神迅速变得迷离涣散,眼前的绝色美人仿佛变成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幻影。他热情地“拥抱”着织玥,亲吻,抚摸,口中呢喃着含糊的情话。
而织玥,则巧妙地避开了真正的肌肤之亲,陷入幻境的皇帝以为自己在与她颠鸾倒凤,实则不过是在与枕头和被褥纠缠。她则坐在一旁看戏。
翌日清晨
暖阁内
周璟从一场荒唐又酣畅的http7春梦中醒来,头痛欲裂。他揉了揉额角,记忆有些模糊混乱,只记得昨夜在御花园偶遇沈氏,她愈发美丽动人,楚楚可怜,然后自己带她来了暖阁,之后便是极尽欢愉……
他侧头,看到身边锦被中,安然沉睡的女子。乌发散在枕畔,长睫如扇,肌肤莹润透白,睡颜纯净如婴孩,与昨夜的热情妩媚判若两人,却更添一种让人心动的静谧之美。
果然……长开了。周璟心中暗忖,甚至比初入宫时更美,更有一番韵味。尤其是那份混合着柔弱与坚韧的气质,莫名地吸引他。想起她哽咽喊冤的模样,周璟心中那点愧疚和怜惜又浮了上来。
这时,织玥也“恰好”悠悠转醒,见到身边的皇帝,先是“惊慌”,随即泫然欲泣,又要下拜请罪。
“好了。”周璟拉住她,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昨夜……朕很尽兴。你受苦了。”
织玥低头,作感激涕零状:“陛下明鉴!罪妾真的是冤枉的!那巫蛊之物,绝非罪妾所有!定是有人陷害!” 她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废话,当然不是你姑奶奶我干的。
周璟看着她急切辩白的模样,心中已有计较。他拍了拍她的手:“朕心中有数。只是丽妃那边……还需安抚。你且回静思苑再委屈几日,待朕处理妥当,便接你出来。不会太久。”
他需要时间平衡前朝后宫的压力,也需要确认沈氏……值不值得他为了她,去拂了丽妃的面子。不过,看着眼前这张绝色容颜和昨夜“美好”的记忆,他觉得值得。
“谢陛下恩典!罪妾……定当谨守本分,静候陛下。”织玥伏身谢恩,姿态卑微,眼神却一片清明冷静。
很好,孩子未来的“名分”有着落了。
而另一边,静思苑内。
萧绝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有种奇异的疲惫感。昨夜发生了什么?记忆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救了落水的沈氏,然后……似乎有一些极其亲密、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闪过,却又抓不住具体细节。更重要的是,他心底对那个叫沈织玥的女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关注与难以言喻的悸动,以及更深沉的疑虑。
她到底是谁?昨夜……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他起身,发现自己仍在静思苑外围的隐匿点,身上衣物整齐,并无异样。但那种灵魂被触动、仿佛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过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看着静思苑那扇破败的门,眼神复杂难明。
织玥回到静思苑时,已是日上三竿。她与匆匆出门的萧绝,在院落中短暂地擦肩而过。
织玥目不斜视,仿佛昨夜种种从未发生。
萧绝脚步微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内,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与疑惑,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