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晋升月贵人
几日后,夜色浓稠,皇帝周璟再次驾临静思苑。他心情稍霁,又想起那夜暖阁中“沈氏”的楚楚风姿与别样韵味,心中微痒,便摆驾这偏僻之地。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贴身太监。静思苑依旧破败,但屋内明显收拾过,整洁了不少,甚至点着淡淡的、驱散霉味的熏香。织玥迎驾,依旧是素衣旧裙,却难掩容光,行礼问安,低眉顺眼。
周璟打量着她,越看越觉赏心悦目,尤其是那份在冷宫磨砺后愈显沉静的气质,与后宫那些或娇嗲或工于心计的女人截然不同。他挥退左右,只留织玥在旁伺候茶水。
“这几日,可还安好?”周璟啜了口茶,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托陛下洪福,一切尚好。”织玥轻声回答,为他续上热茶。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细微的粉末落入杯中,遇水即溶,无色无味。
暗处,萧绝隐在房梁阴影中,将一切尽收眼底。看着皇帝对织玥流露出的兴趣,看着织玥温顺的侧脸和那隐秘的小动作,他心中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铺子,酸涩、闷堵、警惕、不解,还有一种他自己不愿承认的……刺痛。
他知道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知道她可能另有所图。可亲眼见到她对另一个男人用上手段,甚至可能要承欢邀宠,那股莫名的烦躁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将呼吸收敛到极致,眼神晦暗如深渊。
周璟喝下茶,不多时便觉浑身放松,兴致盎然,看向织玥的目光也越发炽热。“今夜,朕便歇在此处。”他起身,伸手去拉织玥。
织玥顺从地被他拉起,走向内室那简陋的床榻。经过桌边时,她仿佛不经意,衣袖拂过烛台。
就在皇帝揽着她即将坐下,萧绝在暗处,心中那根弦绷到极致时——
“哎呀!”织玥轻呼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恰好撞在跟进来的皇帝身上。
周璟本就因药物有些脚下发飘,被她一撞,惊呼着向后踉跄,后脑“咚”一声磕在坚硬的桌角上,闷哼一声,竟直接软倒在地,昏了过去。烛台也被带倒,屋内光线骤暗。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萧绝瞳孔骤缩!他不是没想过她会动手,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织玥迅速起身,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皇帝,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拍了拍衣袖,抬头,精准地望向萧绝隐匿的方位,语气平静无波:“看够了吗?梁上的君子。”
萧绝心头巨震!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这里!今夜种种,她是否……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他不再隐藏,身影如同鬼魅般飘落在地,距离织玥几步之遥。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冷意:“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他本能地想质问她为何如此大胆,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对皇帝的关切——或许,这只是他潜伏身份应有的反应。
织玥却忽然笑了。烛火昏暗,她这一笑,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冶。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萧侍卫,”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调侃,“你每晚这么看着,累不累?” 她的目光大胆地扫过他紧抿的唇、线条冷硬的下颌,最后落回他深邃的眼眸,“还是说……你喜欢看这个?”
萧绝呼吸一窒,被她这近乎调戏的言语和目光弄得耳根发烫,心跳失序。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危险、神秘、大胆,却又该死的吸引人!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拉开距离,维持自己暗卫的冰冷面具。
织玥却步步紧逼,指尖忽然抬起,快如闪电般点向他的胸口一处穴位!
萧绝反应极快,侧身格挡,然而织玥这一指竟是虚招,另一只手已悄无声息地拍向他颈侧!手法刁钻,劲力巧妙,竟隐隐带着内家功夫的影子!
萧绝心中骇然,匆忙应对。两人在狭窄昏暗的室内过了几招,动作迅捷无声。织玥的招式并不刚猛,却灵动诡谲,每每攻其不备,竟让武功高强的萧绝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你!”萧绝又惊又怒,更有一股被戏耍的羞恼。
“嘘——”织玥忽然收手,指尖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瞟向地上昏睡的皇帝,又冲他眨眨眼,带着狡黠的笑意,“别吵醒‘陛下’。”
看着她这副模样,萧绝满心戒备和质问竟一时卡住,不知该如何应对。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今夜之事,”织玥收起玩笑神色,语气微冷,“萧侍卫就当没看见。对你,对我,都好。”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毕竟,我们的目标,目前看来,并不冲突,不是吗?”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皇帝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脉搏,确认只是晕厥,并无大碍。然后,她将皇帝拖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做出皇帝醉酒酣睡的模样。自己则走到窗边的小榻,和衣躺下,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萧绝站在原地,看着她行云流水般处理完一切,心中翻江倒海。这个女子,心思深沉,手段莫测,武功路数奇怪,对皇帝毫无敬畏,对自己……更是难以捉摸。她说的“目标不冲突”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将今夜异状上报,或者至少严密监控她。但……脚下如同生了根,他深深看了那窗边榻上似乎已安然入睡的身影一眼,最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消失在原地。
只是,那一夜混乱的心绪和女子狡黠灵动的眼眸,却深深印在了脑海。
接下来的几日,萧绝没有在静思苑附近出现。织玥也不在意,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调理身体,感受着腹中三个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茁壮成长。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有反应”了。
这晚,皇帝周璟再次前来。或许是上次“意外”昏睡后醒来记忆模糊,只觉浑身舒畅,以为是自己劳累过度,加之对织玥兴致正浓,并未起疑。
两人在内室说着话,周璟正欲亲近,织玥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强忍着发出一声干呕,侧过头去,秀眉紧蹙,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周璟动作一顿,关切地问。
织玥缓了缓,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光,柔弱地摇头:“许是……晚间吃得不妥,有些反胃。惊扰陛下了。”
周璟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又联想到自己近月来“临幸”她的次数(在他的记忆里),心中猛然一动!一个大胆而惊喜的念头窜了出来!
子嗣!他膝下至今只有丽妃所出的三皇子(体弱)和另一个低位嫔妃所出的公主,子嗣可称稀薄。若沈氏有孕……
他立刻握住织玥的手,语气带着激动:“你……你月事可还准时?”
织玥适时地露出茫然又羞怯的神情,微微摇头:“罪妾……在冷宫中心绪不宁,月事素来不准,近来更是……已迟了许久。” 她抬眼,怯生生地看着皇帝,“陛下是怀疑……”
“来人!传太医!快!”周璟不等她说完,已霍然起身,朝外吩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与喜色。
很快,太医院一位资深太医被火速召来。隔着丝帕诊脉,老太医凝神细察,片刻后,脸上露出惊讶与恭敬之色,起身向皇帝深深一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沈小主这是喜脉!脉象圆滑有力,如珠走盘,已有一月有余,胎气稳固!”
“当真?!”周璟大喜过望,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哈哈哈!天佑朕躬!”
他看向织玥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炽热的光芒和毫不掩饰的重视。“爱妃!”称呼都变了,“你受苦了!立此大功,朕定要好好赏你!”
织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喜、羞涩、难以置信,随即又转为忧虑,跪地泣道:“陛下!罪妾……不,臣妾能得陛下垂怜,再获生机,已是万幸!只是……只是昔日谋害皇嗣的罪名……”
周璟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连忙亲手扶起她,柔声安抚:“昔日之事,朕已知你冤枉。如今你身怀龙裔,功在社稷,谁敢再提旧事?朕即刻下旨,恢复你的位份……便晋为贵人,封号……”他略一沉吟,想到她名中带“玥”,又生得清冷绝俗,“便赐号‘月’。至于住处,静思苑阴冷破败,岂是养胎之地?即日便迁往……迁往离朕寝宫不远的‘揽月轩’!拨派得力宫人伺候,一应用度,按妃位供给!”
“月贵人?”织玥心里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没创意的封号,面上却感激涕零,谢恩不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后宫。冷宫罪妃沈氏,不仅重获圣宠,更怀上龙裔,一举晋位月贵人,迁宫揽月轩!无数人震惊、嫉恨、揣测,后宫平静的假面下,暗流开始汹涌。
皇帝周璟欣喜之余,也未完全失去理智。月贵人初有孕,又刚从冷宫出来,树敌不少,安危至关重要。他略一思忖,便下了密旨:让暗卫暗中保护月贵人安危,不容有失。
这道密令,恰好落在了萧绝头上。
接到命令时,萧绝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
保护她?她怀孕了?皇帝的孩子?
不……不对!
电光火石间,萧绝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那混乱又真实的月下迷情记忆,身体的感觉和悸动骗不了人,她对皇帝每次都用药物制造幻觉……她怎么可能怀上皇帝的孩子?!
一个让他血液几乎逆流的猜测浮上心头——那个孩子,难道……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攫住了他全部心神。震惊、愤怒、荒谬、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困住。
他必须问清楚!
是夜,揽月轩虽比静思苑好了千百倍,但新迁入,尚未完全布置妥当,守卫也还在磨合。萧绝凭借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和顶尖的隐匿功夫,轻易避开了明暗岗哨,潜入了织玥的新寝殿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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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玥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入睡,只穿着一身素白寝衣,披着外袍,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就着烛光看着一本书。烛火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听到极其轻微的声响,她头也未抬,只淡淡道:“来了?”
萧绝现身,依旧是一身劲装,面具覆脸。他站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她的小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孩子……是谁的?”
织玥合上书,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陛下不是已经昭告天下了吗?自然是龙裔。”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萧绝上前一步,气息有些不稳,“你每次对陛下都用迷药幻药,他根本未曾真正临幸于你!这孩子……是不是……是不是那夜……”后面的话,他竟有些难以启齿。
织玥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有种惊心的美,也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近乎默认的态度让萧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怒火与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屈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你竟敢……竟敢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爹?!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他的孩子……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是更深的混乱。
织玥脸上的笑意敛去,站起身来,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不然呢?萧大侍卫,你告诉我,该怎么办?等着别人发现这个‘野种’,然后我一尸两命,或者被拉去沉塘?还是你打算现在就去向你的皇帝主子坦白,你是前朝余孽,还睡了他的妃子,让她怀了你的种?”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认别人做爹?至少这个‘爹’能给他名分,给他锦衣玉食,给他将来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你能给他什么?一个永远不能见光的身份?一个朝不保夕的复国梦?还是跟着你一起,被满世界追杀?”
萧绝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步步后退,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满腔的怒火像是被冰水浇透,只剩下冰冷的无力感和沉重的现实。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残忍而真实。
是啊,他能给什么?他自己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隐匿在仇人身边,时刻有暴露的风险。复国?谈何容易。他的血脉……难道真的要和他一样,活在阴影之下,甚至可能夭折?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可能是他唯一的血脉,也看着她眼中那份为了生存而不惜一切的决绝与冷静。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
织玥见他沉默,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现在,皇帝以为这是他的孩子,他会保护这个孩子,也会因为孩子而保护我。这是最好的局面。你,”她目光深深看进他眼底,“如果还想看到这个孩子平安降生,长大成人,就该知道怎么做。”
萧绝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渐渐平息,只剩下深沉的晦暗与一丝决断。他想起皇帝的密令,保护月贵人。
“我会保护你。”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直到……他们平安。”
他没有再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织玥看着他,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微微颔首:“记住你的话。”
萧绝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小腹停留一瞬,身影如同融化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织玥重新坐回榻上,抚摸着腹部,眼神幽深。
棋子已各就各位,戏台也已搭好。接下来,该唱一出“母凭子贵,步步高升”的大戏了。而暗处那双属于守护者的眼睛,或许,也能成为她手中最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