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风雨欲来
丽妃与贤妃因“芙蓉糕事件”心生嫌隙，原本脆弱的联盟名存实亡。
德妃武将世家出身，性子急，手段也直接，见丽妃失势，贤妃吃瘪，便觉得自己机会来了。若能趁机扳倒一两个，既能在皇帝面前露脸，也能为自己和女儿将来多争些地位。
恰在此时，宫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德妃所出的二公主，忽然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病势汹汹。德妃心急如焚，日夜守在女儿床边。太医诊治后，开了方子，病情稍有缓和，但公主始终精神萎靡，时有惊悸。
这本是寻常病症，但在有心人眼里，却成了可资利用的良机。
先是贤妃宫中，有宫女“无意间”对交好的别宫小太监提起，说公主这病来得蹊跷，莫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德妃本就因女儿生病焦躁不安，又闻听此等诛心之言，顿时怒火中烧。便将矛头指向了素来与她不算和睦、又刚与丽妃闹翻的贤妃。她认定是贤妃嫉妒自己，又不敢惹月妃，便拿她女儿做文章，散布谣言诅咒！
于是，在一次妃嫔向皇后请安的场合，德妃当着众人的面，夹枪带棒地讽刺贤妃“表面贤德，内里龌龊”，“自己生不出，就见不得别人孩子好”，甚至影射公主生病是被人“暗中咒诅”。贤妃哪里受过这等当面羞辱，气得脸色发白，反唇相讥德妃“粗鄙无礼”、“教女无方，才致公主多病”。两人唇枪舌剑，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在皇后的厉声呵斥下才勉强住口，但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公主的病，成了点燃德妃与贤妃战火的导火索。两人开始明争暗斗，互相下绊子。德妃利用娘家在宫中的一点影响力，给贤妃宫里的采买、出行制造麻烦；贤妃则利用父亲言官的身份，让人在前朝弹劾德妃兄长在军中“行为不检”、“任用私人”。后宫与前朝的波澜隐隐联动，闹得乌烟瘴气。
皇帝周璟本就因前朝事烦心，见后宫又起风波，且涉及公主，更是恼怒，申饬了德妃、贤妃二人，责令她们安分守己。然而，这并未能平息争斗，反而让两人越发觉得是对方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恨意更深。
就在德妃与贤妃斗得如火如荼之际，一件更惊人的秘密，如同深水炸弹，在萧绝锲而不舍的追查和某些“意外”获得的线索指引下，渐渐浮出水面。
萧绝最初是奉织玥之命，追查丽妃可能残害皇嗣的证据，以作后用。他动用了潜伏在宫中多年的暗线，从多年前伺候过一些早夭或流产嫔妃的旧宫人入手，顺藤摸瓜。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渐渐拼凑出来。
多年来，后宫并非没有其他妃嫔怀孕，但除了丽妃所出的三皇子和一位低位嫔妃所出的公主，其余要么胎死腹中，要么生下不久便夭折，更有数位妃嫔莫名小产。
然而，萧绝查到的线索却指向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可能——这些悲剧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些可疑的药物来源、曾经伺候过出事嫔妃而后“意外”身亡或消失的宫人、以及某些看似巧合的时间点……最终，种种间接证据的矛头，隐隐指向了华阳宫，指向了那位看似只是嚣张跋扈、实则心思深沉的丽妃！
她利用掌管部分宫务的便利，以及娘家在宫外经营药材生意的人脉，长期、隐秘地向一些有孕或可能受宠的妃嫔下手。手段极其隐蔽，用的多是药性温和却长期积累伤身的药物，或者制造一些看似意外的惊吓、冲撞。目的，便是确保自己的三皇子地位稳固，甚至……除掉所有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个发现，让萧绝都感到脊背发凉。若此事为真，丽妃手上沾染的，恐怕不止一两条人命，而是大周皇室几乎断送的子嗣血脉！
他将证据交给织玥，并提醒她，此事牵连甚广，一旦揭露，必将引起后宫甚至前朝的剧烈震荡，让她早做准备。
织玥听闻，沉默良久。她虽料定丽妃不干净，却也没想到其罪孽如此深重。这已不仅仅是后宫争宠，而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证据确凿吗？”她问。
“间接证据链完整，但缺乏最直接的人证或物证。几个关键的执行者，要么死了，要么消失了。”萧绝沉声道，“丽妃做事很谨慎。”
织玥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给她创造个‘直接’证据。让她自己，或者她最信任的人，亲口说出来。”
后宫乱象，德妃贤妃相争，丽妃秘密……这一切，都被中宫之主皇后看在眼里。
皇后端坐在凤仪宫中，捻着佛珠，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脸上无悲无喜。她不能生育，这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也是她地位最大的隐忧。多年来，她看着一个个妃嫔怀孕、生子、或夭折，心中滋味复杂。她需要皇子来巩固后位，但又不愿见到别的女人生下健康的、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皇子。
丽妃的所作所为，她并非全无察觉，甚至在某些时候，是默许甚至暗中提供了些许便利的——一个体弱多病、生母跋扈的三皇子，比一个健康聪慧、生母得宠的皇子，对她这个无子的皇后来说，威胁要小得多。而其他妃嫔的胎儿或婴儿夭折，虽然可惜，但也免去了许多将来的麻烦。
然而，月妃的出现，打乱了一切。三胞胎“祥瑞”，圣眷优渥，沈织玥本人也并非易于掌控之辈。皇后最初也想过动手，但揽月轩防备太严，皇帝看得又紧，风险太大。
于是，她改变了策略。她乐见德妃与贤妃争斗，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让那关于公主病情的流言传得更广些。她也隐约知道有人在查丽妃，非但不阻止，反而在某些关键时候，让手下人“不经意”地遗漏或提供一点无关紧要却又能引向深处的线索。
她的目的很简单：让后宫彻底乱起来，让这些有子或有宠的妃嫔互相撕咬，两败俱伤。尤其是丽妃，若其残害皇嗣的罪行暴露，必死无疑，三皇子也将失去依靠。届时，后宫凋零，皇帝子嗣稀薄，月妃所出的三胞胎，便成了唯一的、也是最珍贵的希望。
而她，作为中宫皇后，便可以“贤德宽厚”的姿态站出来，抚慰皇帝，整顿后宫。甚至……她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月妃生产，自古便是鬼门关。若是月妃“福薄”，产后血崩或不治……那这三个“祥瑞”皇子，理所当然应由她这个嫡母抚养！去母留子，一劳永逸。既得了皇子，又除去了一个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女人，还能博得抚育幼嗣的美名。
算盘打得极精。皇后自觉置身事外，稳坐钓鱼台，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坐收渔利。
就在德妃与贤妃的争斗愈演愈烈，几乎要闹到前朝，皇帝忍无可忍准备再次严厉惩处二人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那日，二公主病情反复，再次高烧惊厥，情况危急。德妃哭天抢地，心急如焚。混乱之中，公主贴身奶娘在给公主换衣物时，竟从公主贴身的小衣夹层里，抖落出几片早已干枯、却仍能辨认出的草药叶子——正是之前丽妃“芙蓉糕”事件中出现过的那种性凉草药！而这次，叶片上还沾染了些许奇怪的暗红色粉末，经太医急验，竟是一种极为阴损、能缓慢损耗小儿元气的罕见毒物残渣！
“有人要害我儿！！”德妃当场崩溃，目眦欲裂，猩红的目光猛地射向在场同样来“探病”的贤妃，以及闻讯赶来、脸色同样难看的丽妃。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指着贤妃和丽妃，将连日来的怀疑、愤怒、以及之前查到的些许关于丽妃的线索，不管不顾地全都吼了出来：“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毒妇！自己生不出，就见不得别人有孩子！害了那么多未出世的皇嗣还不够，如今连我的公主都不放过！丽妃！你这个蛇蝎毒妇！你宫里搜出的药，跟这个是不是一回事？！贤妃！你装什么清高！散布谣言咒我儿的不是你的人吗？！”
场面彻底失控。贤妃气得浑身发抖，连声辩白。丽妃则脸色惨白如纸，尤其是当德妃吼出“害了那么多未出世的皇嗣”时，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皇帝耳中。
周璟震怒！公主中毒？！残害皇嗣？！还是多年隐秘的罪行？！
他立刻下令，彻查！严查！所有涉事宫人隔离审问，华阳宫、贤妃宫、德妃宫全部封宫搜查！由他亲信的内卫和刑部官员联合审理，皇后协理。
一场席卷后宫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审问和搜查的结果，触目惊心。
在丽妃华阳宫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搜出了不少瓶瓶罐罐，里面是各种药物，有些太医能辨出是伤胎损身的阴毒之物，有些则前所未见，诡异非常。丽妃身边最得力的奶娘嬷嬷，在严刑之下，终于熬不住，断断续续地吐露了骇人听闻的真相：多年来，丽妃如何利用药物和计谋，害得数位妃嫔流产或生下死胎，如何让一些健康的皇子公主体弱多病乃至夭折……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竟与萧绝之前查到的线索大多吻合！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德妃的疯狂攀咬和部分证据指向下，贤妃宫中也被查出曾有人私下传递对公主病情不利的谣言，虽未直接下毒，但其心可诛。而德妃自己，也被揭发出曾利用娘家势力，在后宫安插眼线，打探消息，甚至试图构陷其他妃嫔。
至于公主小衣中的毒物，来源成谜，但最大的嫌疑，自然落在了已有确凿罪行的丽妃头上。
皇后“悲痛欲绝”、“震怒不已”，在皇帝面前力主严惩，以正宫规，以安人心。
铁证如山，罪孽滔天。
皇帝周璟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供词和证物，气得浑身发抖，眼前发黑。他从未想过，自己枕边竟睡着如此毒蛇，残害了他那么多未曾谋面的骨肉！而其他妃嫔，也各怀鬼胎，争斗不休，全无半点皇家体统和妇德！
盛怒之下，他做出了严厉的处置：
丽妃谋害皇嗣，戕害妃嫔，罪大恶极，本应处死。但念及三皇子年幼，且其家族在前朝尚有势力，最终革去妃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其家族在前朝势力亦遭清洗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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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虽无直接下毒证据，但散布谣言，扰乱后宫，德行有亏，削去妃位，降为嫔，迁居偏僻宫室。
德妃行事狂悖，构陷妃嫔，纵容娘家干涉宫闱，在御前失仪咆哮。皇帝对其失望厌恶至极，着削去妃位，念其曾生育公主，降为最末等的更衣。责令其于宫中闭门思过。然而，在混乱的押解过程中，德妃“意外”被破损的宫灯烫伤了脸颊，伤口溃烂，虽经救治，却留下了无法消除的狰狞疤痕，容颜尽毁。皇帝闻之，只厌恶地皱了皱眉，未加细究，只道是其咎由自取。德妃至此，彻底失宠，形同废人。
皇后协理六宫，却让后宫生出如此大乱，虽有苦劳，但失察之责难逃。且调查中，隐隐有线索显示，皇后对丽妃多年恶行并非全然不知，甚至有所纵容。皇帝对她亦生疑心。最终，皇后被责令于凤仪宫禁足反省，后宫事务暂由几位资历老成的嬷嬷协理。
一番雷霆整治，后宫高层几乎被清洗一空。往日热闹的妃嫔请安场面，顿时冷清下来。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在这场席卷后宫的风暴中，揽月轩仿佛成了唯一的净土。织玥深居简出，安心养胎，对外界纷扰似乎毫不知情。皇帝在盛怒与疲惫之余，来到揽月轩，看到的是她温柔恬静的容颜和日渐隆起、昭示着生命与希望的腹部，心中那点暴戾与阴郁才稍稍得以抚平。
“还是爱妃这里清静。”周璟握着织玥的手，叹息道，“那些毒妇……简直令朕心寒。”
织玥柔声劝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为了臣妾和孩子们，您也要好好的。”
周璟看着她，愈发觉得她可贵。“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他郑重承诺，并再次加强了揽月轩的守卫。
风暴过后，后宫格局彻底改变。丽妃、德妃、贤妃皆已倒下，皇后禁足，月妃一枝独秀，且身怀“祥瑞”，圣眷无双。暗处无数双眼睛再次聚焦揽月轩，只是这一次，敬畏远多于嫉妒。
夜已深，萧绝悄然现身。
“德妃的脸……”织玥抬眼看他，语气平淡。
“灯油里加了点东西，遇热会溅射灼伤，且伤口难愈。”萧绝声音无波，“她企图在押解路上，买通宫人给你传递假消息，引你出揽月轩。这是教训。”
织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德妃是自作自受，她并不怜悯。
“皇后那边，似乎安静得太快了。”织玥若有所思，“她禁足，未必是真老实了。”
“我会盯紧。”萧绝道，看着织玥在灯光下愈发显得莹润动人的侧脸和浑圆的腹部，眼神深处藏着一抹担忧，“你生产之日渐近，越是这时候，越要小心。”
织玥抚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强有力的胎动，微微一笑：“我知道。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