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织玥的日子,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云端上的神仙日子。圣眷优渥,赏赐不断,腹中怀着象征祥瑞的三胞胎,身边伺候的人无不恭谨尽心。
然而,织玥心中清明如镜。这看似繁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景之下,潜藏着多少双窥伺的眼睛和蠢蠢欲动的祸心,她比谁都清楚。
皇后虽然禁足凤仪宫,但中宫多年经营,根深蒂固,岂会甘心就此沉寂?前朝那些与丽妃、德妃、贤妃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势力,虽遭打压,有的蛰伏,有的怨恨,难保不会将无处发泄的怒火与算计,投向如今风头最劲的揽月轩。更有那些原本中立的、或是有女无子的妃嫔、家族,眼见后宫格局骤变,月妃独大,三胞胎若顺利降生,其生母地位将不可动摇,他们心中是急欲巴结依附,还是暗中忌惮谋划,尚未可知。
这日午后,萧绝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悄然潜入内室。织玥正靠在特制的宽大躺椅上,身下垫着厚厚的软垫,轻轻抚摸着圆滚滚、已近足月的肚子。三个小家伙似乎感知到父亲的气息,在她腹中轻轻动了动。
“皇后那边,表面安分,但凤仪宫与几位老亲王府上的女眷,以及都察院几位御史家的夫人,近日走动颇为密切。”萧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们似乎在商议,若月妃顺利产下皇子,尤其是健康的皇子,该如何‘劝谏’陛下,以‘中宫嫡母抚育祥瑞,更合礼法,亦安天下之心’为由,将皇子交由皇后抚养。甚至有人提出,月妃出身不高,骤然高位,又独得圣宠,恐非长久之福,若产后‘体弱’或‘福薄’,亦是天命使然,届时皇子由中宫抚育,于国于嗣,皆是最好安排。”
织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意外:“去母留子?她倒是打得好算盘,也够狠。” 这并不出乎她的预料。皇后无子,这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她最可能采取的手段。借“礼法”、“嫡母”之名,行夺子杀母之实,还能博个贤德美名。“还有呢?”
“前朝有些官员,尤其是曾被丽妃家族压制,或与德妃、贤妃家族有姻亲、同门关系的,近日奏折中,对后宫独宠、子嗣教养、外戚等事,颇有微词。虽未明指揽月轩,但弦外之音,无非是提醒陛下雨露均沾、勿使一宫独大,免生外戚之祸,甚至隐晦提及子凭母贵,亦需母德配位。”萧绝顿了顿,观察着织玥的神色,“陛下目前尚能压住,一则因你腹中祥瑞,二则丽妃等人罪行确凿,陛下对后宫争斗余怒未消。但若你生产前后,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些许不祥之兆,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串联起来,形成舆论,届时陛下迫于压力……”
织玥缓缓点头。她明白萧绝的意思。皇帝现在护着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孩子和“祥瑞”的光环,以及对丽妃等人的愤怒反弹。一旦生产这个关键节点出现任何波折,比如难产、孩子不健康、或者出现什么意外,那些潜藏的反对声音就会立刻冒出来,指责她德不配位、祥瑞有假、上天示警,进而要求剥夺她对孩子的抚养权,甚至危及她的性命。皇后便可顺理成章地以安抚天意、保全皇嗣为名,接收孩子。
“凤仪宫和那些王府、御史家,具体是如何联络的?可有实证?”织玥问。
萧绝摇头:“十分隐秘,多是通过女眷往来、赏花品茶时‘无意’透露,或是利用一些不起眼的、与各方都有些关联的中间人传递消息。抓不到直接把柄。皇后禁足,反而成了她不在场的证明。”
织玥沉吟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看来,皇后是打算等我生产时动手了。” 生产是女子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做手脚、出意外的时候。接生嬷嬷、太医、甚至身边伺候的宫女,都可能被收买或威胁。血崩、产褥热、婴儿窒息……有太多“合理”的意外可以要了一个产妇的命,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揽月轩里的人,我已反复筛过几遍,目前看来都还可靠。但生产时,按例会有内务府指派额外的稳婆和医女,太医也会候在殿外。这些人,未必全是咱们的人。”萧绝眉头紧锁,“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内务府、太医院未必没有她的暗桩。若她买通一两个关键人物,在紧要关头……”
“那就让她的人进来。”织玥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萧绝一怔:“什么?”
“既然防不胜防,不如将计就计。”织玥坐直了些,语气冷静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内务府指派的人,陛下必定也会过目。皇后要动手,必然会选择那些背景看似干净、不易惹人怀疑,又能接触到核心环节的人。我们只要提前知道是谁,就能有所防备,甚至……反制。”
“你的意思是,故意留出破绽,引蛇出洞?”萧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但随即反对,“不行!太冒险了!生产之事,瞬息万变,万一有丝毫差错……”
“不会有差错。”织玥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旺崽……”她在心里唤道。
【在呢宿主!】旺崽立刻响应,【根据扫描,宿主和三位宝宝状态超级好!旺崽保证宿主生完孩子活蹦乱跳!】
有系统托底,织玥底气十足。她看向萧绝,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担心。但与其日夜提防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不如将箭引到明处,我们才能稳稳接住,甚至折断了射回去。萧绝,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萧绝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眸,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压下心中的担忧,沉声道:“你说。”
“第一,动用你所有能用的渠道,尽可能查清内务府拟定的备用稳婆、医女名单,以及太医院可能当值的太医名单,重点排查那些看似清白、但与凤仪宫或相关势力有间接关联的人。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标记出来。”
“第二,帮我准备几样东西。”织玥列了几样药材和器物,有些常见,有些则颇为奇特,“这些药材,按我写的比例和方法,提前配好,做成香囊或药膏。器物也要按图纸打造,要小巧,不易察觉。”
萧绝记下,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都是自保和反制的小玩意儿。”织玥解释道,她没细说,但萧绝相信她自有妙用。
“第三,”织玥目光变得深邃,“盯着凤仪宫,尤其是皇后身边那个最信任的徐嬷嬷。如果皇后真要动手,具体的指令和安排,很可能会通过她来传递。想办法,拿到确凿的证据,或者……让她‘说’出该说的话。”
萧绝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但他没有犹豫:“好。”
“最后,”织玥轻轻抚着肚子,声音柔和下来,“生产那日,无论发生什么,外面的事情交给你,里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只需确保,没有不相干的人能闯进来,也没有不该出去的消息能传出去。还有……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句关心,让萧绝心头一暖,同时也涌起更强烈的责任感。他郑重地点头:“我以性命起誓,必护你和孩子们周全。”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外面传来宫女询问是否要传晚膳的声音,萧绝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织玥靠在躺椅上,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手轻轻搭在腹顶,感受着里面生命的律动。
“宝宝们,别怕。”她低声呢喃,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宝剑,“娘亲会扫清所有障碍,让你们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任何想伤害我们的人……”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冷意,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皇后想玩“去母留子”的把戏?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算计更胜一筹,谁又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