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权柄在握
织玥以惊人的效率与手腕稳住了朝局。她迅速掌控了京城兵权与宫廷禁卫，将可能存在的反对声音扼杀在萌芽之中。后宫更是被她经营得铁桶一般，昔日丽妃、德妃、贤妃、皇后的人早已被清洗殆尽，如今存活下来的，无不是战战兢兢、唯她马首是瞻。
权力在握，织玥心中却始终悬着一根刺——乾元宫里那个奄奄一息，却依旧顶着皇帝名号的男人，周璟。
他就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目光投向乾元宫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决定生死的冷酷，“陛下那边……太医近日如何回话？”
萧绝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复杂，沉声道：“太医回报，陛下郁结于心，加之早年亏空太过，脏腑衰竭已入膏肓，药石罔效，日夜咳血，痛苦不堪，恐……就在这两月之间了。”
“既如此痛苦，”织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便让他早点解脱吧。也是全了君臣一场的情分。” 她抬眼，看向萧绝，“去办吧，要干净，要像自然油尽灯枯。另外，传令礼部，可以开始准备国丧大典的仪注了，务必周全，不可仓促。”
“是。”萧绝领命，身影无声融入黑暗。他明白她的决定，也理解她的顾虑。那个男人，活着对所有人都是折磨与威胁。
皇帝周璟在加了“料”的汤药“安抚”下，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气息也愈发微弱。
永昌二十一年冬，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乾元宫传出悲声。在位二十一年的皇帝周璟，于昏睡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年四十三岁。丧钟九响，鸣彻京城，举国缟素。
皇太子周承煜在灵前即位，尊生母沈氏为皇太后，上徽号“昭圣”。因新帝年幼，由昭圣太后继续垂帘听政，总揽朝纲。萧绝因“护驾有功”、“拱卫宫禁得力”，被新帝加封为镇国公，领侍卫内大臣，统辖京城三大营及宫廷所有禁卫，权势煊赫，隐为朝中第一重臣。
国丧过后，朝局渐稳。
织玥将三个儿子唤到了永寿宫后殿一处极为隐秘的暖阁中。萧绝亦被召来，褪去了朝服，只着一身家常墨色常服，安静地侍立在侧。
承煜、承煊、承熠如今已是半大少年，举止气度已迥异常人。他们有些疑惑地看着母后严肃的神情，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萧绝。
织玥示意宫人全部退下，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五人。她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儿子，最后落在萧绝身上，深吸一口气，决定揭开这个埋藏了近七年的秘密。
“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件关乎你们身世，也关乎大周未来的要事，需让你们知晓。”织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三个孩子神色一凛，恭敬聆听。
“你们……”织玥顿了顿，看向萧绝，“可曾想过，为何萧统领……萧叔叔，多年来对你们如此尽心守护，几乎形影不离？又为何，如此了解你们的喜好与脾性？”
织玥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因为，他……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片死寂。
承煊张大了嘴，承熠愣住了，承煜则是猛地攥紧了拳头，脸色变幻不定，震惊地看向萧绝，又看向织玥。
萧绝在织玥说出那句话时，一直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看向三个孩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浓烈得化不开的父爱、愧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母后……这……这是何意？”承煜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镇定，“儿臣等的父皇，不是刚驾崩的……”
“先帝是你们名义上的父皇，他给了你们尊贵的身份和地位。”织玥冷静地解释，将当年冷宫困境、一系列往事，用孩子们能理解的方式，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当时情势所迫，唯有如此，才能保全我们母子性命，并为你们争得这天下最尊贵的出身……你们的父亲，他为了守护我们，隐姓埋名，潜伏宫中，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看向萧绝：“这些年，若非他暗中周旋保护，我们母子，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你们的骑射功夫、为人处世的道理，甚至许多保命的本事，都是他亲自教导或安排。他爱你们，不亚于世间任何一位父亲，甚至更多，因为这份爱，背负了太多秘密与痛苦。”
三个孩子呆呆地听着，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承熠年纪最小，反而最先接受，他红着眼眶，走到萧绝面前，仰头看着他，小声问：“萧叔叔……你真的是我爹爹吗？”
这一声“爹爹”，如同重锤击在萧绝心上，让他眼眶瞬间泛红。他缓缓蹲下身，与承熠平视，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熠儿，我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承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进萧绝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呜咽着喊：“爹爹！”
这一声喊，彻底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承煊也反应过来，眼圈发红，走过去，有些别扭，却又坚定地站在萧绝身边，喊了一声：“父亲。” 承煜最为克制，他走到织玥面前，深深一揖：“母后，儿臣明白了。这些年，您和……父亲，受苦了。” 然后，他转向萧绝，同样郑重地行了一礼：“父亲。”
萧绝搂着怀里的承熠，看着身边的承煊和向他行礼的承煜，这个在刀光剑影中从不皱眉、在生死边缘也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点头，将三个孩子紧紧拥住。
织玥看着眼前父子相认的一幕，眼中也浮起欣慰的泪光，嘴角却带着释然的微笑。这个秘密，终于说出来了。从此，他们之间再无隔阂，孩子们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血脉来源，知道了是谁在用生命守护他们，萧绝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被孩子们承认为父。
这不仅是亲情上的圆满，更是政治上的稳固。杜绝了未来可能因身世问题产生的任何猜忌与隐患，也让萧绝与孩子们、与这个王朝的联系更加紧密牢不可破。
良久，父子几人才平复情绪。
织玥正色道：“此事，仅限于这暖阁之内。在外，你们依旧是先帝皇子，萧统领依旧是国之重臣。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保护大周江山稳定。你们可明白？”
“儿臣明白！”三个孩子齐声应道，神色肃然。他们生于宫廷，长于权力中心，早已懂得轻重。
“好。”织玥颔首，“如今外有你们父亲掌控兵权朝局，内有我们母子同心，这大周天下，便再无可惧之事。你们需更加勤勉，学好治国安邦的本领，将来，这江山是要交到你们手中的。”
她看向萧绝，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暖阁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