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京城,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但潘家园的角落里,却是人影绰绰,鬼火憧憧。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规矩森严:只许看,不许问出处;天亮散场,钱货两清,打眼不退。
林舟举著防抖云台,丁原穿着一件军大衣,戴着头灯,就像两个刚刚下夜班的保安。
而在几十米外的豪华保姆车里,齐老正裹着毛毯,通过高清监视器实时“云坐镇”。
“兄弟们,现在是凌晨三点。”
丁原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道,绿幽幽的头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阴森,“咱们现在的位置是潘家园鬼市。记住,在这里说话要小声,不然容易招来脏东西(假货贩子)。”
“卧槽,这氛围感绝了!”
“主播,我怎么感觉你背后有人?”
“快看地摊上那个!是不是青铜器?”
丁原蹲在一个地摊前,随手拿起一个沾满泥土的罐子。
摊主是个裹着棉袄的老头,也不说话,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丁原问。
老头摇头。
“三千?”
老头点头。
丁原拿着手电筒往罐子里一照,随即嫌弃地放下:“大爷,您这泥都没干透呢,是昨晚刚从花盆里挖出来的吧?还有这底款,‘大明宣德年制’是用圆珠笔写的吗?三千?三十我都嫌占地方。”
老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摆摆手让他走。
这就是鬼市的常态,真假参半,全凭眼力。
两人逛了大半圈,看了几十个摊位,全是些一眼假的工艺品。
“林总,看来今晚要空军了。”丁原有些泄气,“现在的鬼市,只有鬼,没有市啊。”
耳麦里,突然传来了齐老苍老却精神的声音:
“别急。往左拐,那个卖旧书画的摊子,停一下。”
丁原精神一振,立刻往左拐去。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摊位,摆着一堆发黄的旧书、连环画,还有几卷破破烂烂的字画。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抽旱烟。
“老板,这画怎么卖?”
丁原随手拿起一卷画轴。
“那是个清朝的道士像,一口价,五万。”老板吐了口烟圈。
丁原展开画轴。
画上确实是个道士,但这画工简直是惨不忍睹。线条僵硬,开脸呆滞,就像是刚学画画的小孩涂鸦的。
而且纸张发黄发脆,到处是虫眼。
“五万?”
丁原战术后仰,把痛苦面具戴上了,“大哥,咱就是说这道士是得了甲亢吗?眼睛瞪这么大?这画工,别说清朝了,我看是清明节烧给先人的吧?”
直播间笑疯了:
“神特么甲亢道士!”
“清明节烧的哈哈哈哈!”
“这画看着就邪门,主播快放下!”
丁原正准备放下画轴走人。
耳麦里,齐老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等等!别放下!看画轴的轴头!”
丁原一愣,假装不经意地摸了摸画轴两端的圆柱形轴头。
手感沉重,细腻,而且有一种特殊的温润感。
虽然表面涂了一层黑漆,但在磨损的地方,隐约透出一丝紫红色的光泽。
“是紫檀!而且是老紫檀!”
齐老的声音在颤抖,“画是烂画,但这轴头是明代的料子!谁会给一幅烂画配这么好的轴头?这里面有猫腻!买下来!”
丁原心头一跳,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把画卷起来,一脸嫌弃地扔回摊位上,又随手拿起几本旧连环画翻了翻。
“老板,这画我是真看不上。太丑了,挂家里辟邪都嫌吓人。”
丁原叹了口气,“不过这几本连环画还行,多少钱?”
“连环画两百一本。”老板看丁原不想买画,兴致缺缺。
“太贵了。”
丁原开始施展他的砍价神功,“这样吧,我看这画轴挺结实的,正好我家擀面杖断了。这幅烂画加上这五本连环画,一共五百。行我就拿走,不行我转头就走。”
“五百?”老板瞪大了眼,“你打发叫花子呢?那画虽然画工差点,但那是老纸啊!”
“六百!不能再多了!”丁原站起身就要走。
“行行行!拿走拿走!”
老板一脸不耐烦,心想这破画摆了半年了都没人要,今天碰到个冤大头当擀面杖买,赶紧出手算了。
扫码,付款。
丁原拎着那一袋子“破烂”,带着林舟迅速离开了鬼市,钻进了保姆车。
保姆车内。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齐老早就等不及了,一把抢过那幅画:“快!把灯打开!放大镜给我!”
在明亮的灯光下,这幅画显得更加丑陋不堪。
那个“甲亢道士”仿佛在嘲笑众人的审美。
“齐老,这真是漏?”充当司机的李星河一脸怀疑,“这画看着像恐怖片道具啊。”
“画是假的,是清末民初的行画。”
齐老拿着放大镜,沿着画纸的边缘仔细查看,“但这装裱太厚了。正常画轴只有两层纸,但这幅画的手感,至少有四层。”
“这叫‘画中画’!”
齐老眼中精光四射,“古时候战乱,很多藏家为了保护名画不被抢走,或者是为了躲避查抄,会找顶级的装裱师,把名画藏在拙劣的假画下面,作为伪装!”
“拿水来!还有镊子!”
在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的注视下,齐老开始现场“揭画”。
他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画纸边缘,然后用镊子一点点挑起表层的宣纸。
这是一个精细活,大气都不敢出。
十分钟后。
那个丑陋的“甲亢道士”被完整地揭了下来。
露出了下面隐藏了百年的真容。
那是一幅《松下高士图》。
笔墨苍劲,意境高远。松树如龙盘虬结,高士神态安详。
右上角,有一行题诗,落款处盖著一方鲜红的印章。
齐老盯着那个落款,猛地深吸一口气,差点没站稳。
“这是文征明!”
“明四家之一,文征明的真迹!!”
轰!
保姆车里炸了。
直播间也炸了。
“卧槽!!!画中画?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文征明?!那可是几千万级别的啊!”
“六百块买的?这漏捡得也太大了!”
“那个摊主老板要是正在看直播,估计现在已经哭晕在厕所了吧?”
丁原看着那幅精美的古画,手都在抖:“林林总,这这得值多少钱?”
林舟看了一眼齐老。
齐老颤颤巍巍地比出一个数字:“如果是真迹,上拍卖会,八百万起步。”
“八八百万?”
丁原感觉呼吸困难,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看向镜头,再也维持不住那个“面瘫”的人设,嘴角疯狂上扬,最后直接笑出了猪叫声:
“哼哈哈哈哈!兄弟们!看见了吗?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擀面杖变海景房啊!”
林舟适时地把镜头对准了那幅画,给了个特写。
“各位,这就是鬼市的魅力。”
“眼力,运气,还有一点点心跳。”
这一晚,“丁原鉴宝”直播间的人气峰值突破了100万。
无数人涌入潘家园,那个卖画的摊位第二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当然,那是后话了。
清晨,舟行娱乐。
一夜暴富的喜悦并没有冲昏林舟的头脑。
他让大龙把画锁进保险柜,准备联系拍卖行。
这时,丁原还在兴奋地刷著后台私信。
突然,他“咦”了一声。
“林总,有个怪人私信我。”
“说什么?”
“他说他也在看直播,说我运气不错。”
丁原挠挠头,“但他那个id很奇怪,叫‘孤狼’,ip地址显示是叙利亚。”
“他还发了一张照片,说想让我鉴定一下。”
林舟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背景是一片废墟和黄沙。
一只粗糙的大手上,托著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碎片。
碎片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纹路,不像是古代的,倒像是某种现代高科技合金被高温熔化后的结晶。
而在碎片的边缘,刻着一串极其微小的编号。
林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重生者,他对这串编号有点眼熟。
这似乎是某种尚未公开的军用无人机的残骸编号?
“有意思。”
林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鬼市的漏捡完了,看来,下一场直播的素材,这就送上门了。
“回复他。”
林舟下令,“告诉他,今晚八点,连麦。我们帮他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