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潘家园附近的某私人会所。
会所内,檀香袅袅,古筝悦耳。
这里是京城古玩圈的顶级聚会,能进来的无一不是身家显赫的藏家或者名声在外的专家。他们穿着考究的中式对襟唐装,手里盘著包浆厚重的核桃或金刚菩提,言谈举止间透著一股子“皇城根下”的优越感。
当丁原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冲锋衣,背着双肩包,戴着那副有点滑稽的金丝眼镜推门而入时,整个会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哈士奇误入了狼群聚会,或者是送外卖的闯进了国宴。
“哟,这不是咱们网上的‘鉴宝大师’丁老师吗?”
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老者,头发花白,眼神倨傲,正是这次交流会的发起人,马国手。他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抬了抬眼皮,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快递员走错门了呢。”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充满了轻蔑。
丁原推了推眼镜,手心里全是汗。这种线下全是行家的场面,压迫感确实强。
但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淡定喝茶、对他微微点头的林舟,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老板说了,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既然是砸场子,那就得拿出直播间里的那股劲儿来。
“马老好,各位前辈好。”
丁原也不怯场,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姿势也不端正,歪七扭八地靠着,完全就是直播时的那副德行。
“咱就是说,鉴宝看的是眼力,又不是看衣服。我要是穿个龙袍来,难道这眼力就能变成皇上了?”
“牙尖嘴利。”
马国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网红就是网红,一点规矩都不懂。听说你在网上口气很大啊?什么都敢鉴?什么都能看出刑期?”
“混口饭吃,大家捧场罢了。”丁原打了个哈哈。
“既然来了,那就露两手吧。”
马国手一挥手,旁边的徒弟立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锦盒,放在了桌子中央。
“正好,我前两天收了个物件,大家伙都看过了,想听听丁老师的高见。”
来了。
传说中的“斗宝”陷阱。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器型规整,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浓艳,底部的“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款工工整整。
周围的专家们纷纷点头赞叹:
“好东西啊!看这发色,苏麻离青的效果出来了。
“胎质细腻,釉面肥厚,大开门!”
“马老眼力不减当年啊,这可是乾隆官窑的精品!”
马国手得意地看着丁原:“丁老师,请吧。给断个代?估个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丁原身上,等著看他的笑话。
如果丁原说是真的,马国手肯定准备了后手证明是假的,嘲笑他眼力不行;如果说是假的,这东西做得极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就是信口雌黄。
丁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从包里掏出白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只强光手电筒。
但他并没有像传统专家那样先看底足、看气泡,或者是拿放大镜细细琢磨。
他先是拿起瓶子,放在耳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回音悠长。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老学究”都目瞪口呆、甚至感到生理不适的动作。
他伸出舌头,在瓶底的胎釉结合处狠狠地舔了一下。
“放肆!!”
马国手气得一拍桌子,“粗鲁!有辱斯文!这是文物,岂是你能这么糟践的?!”
丁原却没理他。
他咂了咂嘴,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痛苦面具”。
他放下瓶子,战术后仰,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马老,您这瓶子做得是真不错。”
丁原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就是这做旧用的酸味儿,稍微重了点。您这应该刚用氢氟酸泡完没多久吧?忘了拿碱水煮透了,有点辣舌头。”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夸赞的专家们面面相觑。
“胡说八道!”马国手脸色一变,“这是传世的老物件,哪来的酸味!”
“还有啊,”丁原指了指瓶口,“这青花的晕散,虽然模仿了苏麻离青的‘铁锈斑’,但这斑点分布得也太均匀了,那是用笔尖一点点点上去的吧?现在的景德镇高仿技术确实牛,但这‘贼光’,您还得再养养。”
“若是放在潘家园地摊上,这就是个工艺品。”
丁原伸出五根手指,语气笃定:
“五百。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是杀猪盘,那是诈骗。”
马国手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因为丁原说对了!
这确实是他为了考校徒弟,顺便坑丁原,特意找景德镇的大师定做的高仿!做旧工艺极高,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破绽,哪怕是行家稍微一打眼也会被蒙过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著调的网红,竟然用“舔”这种野路子,直接尝出了化学药剂的残留!
“哼!算你蒙对了!”
马国手强行挽尊,把瓶子收了起来,“年轻人有点歪才,但不多。鉴别赝品只是基本功,真正的本事,是发现遗珠。”
他眼神变得锐利,充满了攻击性:
“既然你这么厉害,把你带来的宝贝亮出来看看?听说你也带了个物件?别是什么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秦始皇兵马俑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就是,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网红能有什么好东西,估计是哪个粉丝寄的奥特曼吧。”
终于轮到这一步了。
林舟在角落里,轻轻放下了茶杯,目光投向丁原,微微颔首。
丁原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拿出那枚看起来灰扑扑、甚至有点磕碜的印章。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我的藏品。”
众专家纷纷凑过来看。
只见这枚印章石质发黄,不透不亮,边角还有些磕碰,既不是田黄也不是鸡血石,看起来就像是河边随便捡的一块破石头。
上面的刻工更是“惨不忍睹”,刀法粗犷,甚至可以说是潦草。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大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鹅卵石?”
“这石质这不就是普通的青田石吗?连练习章都算不上。”
“你看那刻工,歪歪扭扭的,单刀直入连个回锋都没有,这怕是小学生刻的章吧?”
马国手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丁原说道:“丁老师,这就是你的眼力?这种破石头,送给我家垫桌脚我都嫌硌得慌。你拿这个来参加交流会?你是来侮辱我们智商的吗?”
丁原的脸涨得通红。
虽然林舟信誓旦旦说是真品,但面对这么多专家的集体嘲讽,他心里也开始打鼓。这玩意儿看着确实太像地摊货了啊!
林总不会是被骗了吧?
“笑够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一直没说话的林舟站了起来,走到了桌边。
他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即便是在这一群老江湖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
他没有理会马国手,而是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盒顶级的朱砂印泥。
“古玩这一行,讲究的是眼见为实,而不是以貌取人。”
林舟拿起那枚印章,在印泥里轻轻蘸了蘸,动作优雅而有力。
然后,在一张宣纸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提起印章。
朱红色的印文清晰地显现在纸上。
四个字,古朴苍劲,力透纸背:
【三百石印】
马国手瞥了一眼,依旧不屑:“‘三百石印’?这算什么内容?字刻得这么丑,刀法软绵无力,一看就是现代臆造品。年轻人,想捡漏想疯了吧?这种垃圾也当宝?”
“是吗?”林舟淡淡一笑,正准备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齐老来了!”
“快快快!让开!”
一位穿着中山装、满头银发、拄著拐杖的老人,在两个助理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齐老。
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故宫博物院特聘研究员,国内金石篆刻界的泰斗级人物。
看到这位老人,原本嚣张的马国手瞬间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立刻站起来,一脸谄媚地迎上去:
“齐老!您怎么来了?这种小场面怎么惊动了您?快请上座!”
齐老摆摆手,并没有理会马国手。
他的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顶级印泥的味道。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宣纸上。
仅仅一眼。
齐老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推开助理,颤颤巍巍地快步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几乎是扑到了桌子上,死死地盯着那个印文。
“这这是”
齐老的手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他又拿起那枚灰扑扑的印章,反复摩挲著那粗犷的刀痕。
“单刀直入,大开大合这种冲刀法,这种金石气”
“这石头虽然普通,但这刀工这是真迹啊!这是大开门的真迹啊!”
齐老猛地抬头,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声音激动得沙哑:
“这是齐白石早年‘三百石印富翁’时期的自用印!失传了六十年的那枚!”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会场里轰然炸响。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齐白石?”
“那个画虾的齐白石?”
“这块破石头是齐白石亲手刻的?!”
马国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齐齐老,您看错了吧?这石头这么破,字这么丑怎么可能是齐白石?”
“你懂个屁!”
齐老转过身,一拐杖敲在马国手的小腿上,怒骂道:
“白石老人早年家贫,买不起好石料,常在河边捡石头刻印!这‘丑’字,正是他早年以此明志、不流于世俗的风格!这种大巧若拙的境界,岂是你这种只认皮囊不认骨相的庸才看得懂的?!”
“你搞了一辈子鉴定,连白石老人的刀法都认不出来?简直是有眼无珠!丢人现眼!”
被当众痛骂,马国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骂完马国手,齐老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恳求、视若珍宝的语气看着丁原和林舟:
“小友,这枚印章能否割爱?故宫博物院找这枚印章找了很久了或者,借给我们研究展览也行啊!”
此时此刻。
丁原站在那里,推了推眼镜,虽然腿还激动得在抖,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看着面如土色的马国手,又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现在却一脸羡慕嫉妒恨的专家们。
他学着林舟教他的样子,战术后仰,发出了白客那声标志性的:
“哼。”
“马老,看来这次,大开门的不是你的瓶子,而是我这块垫桌脚的石头啊。”
“咱就是说,这眼力得多练练。”
林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深藏功与名。
他知道,经此一役。
“丁原鉴宝”这个ip,彻底稳了。
有了这枚印章和齐老的背书,丁原不再只是一个搞笑主播,而是真正手握重宝、连泰斗都要给面子的“神秘大佬”。
“齐老,展览没问题。”
林舟适时开口,展现出大格局,“不过,我们有个小小的请求。”
“我们想请您,做舟行娱乐的特聘顾问。不用您干活,偶尔来直播间喝喝茶,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指点指点迷津就行。”
齐老看了一眼那枚印章,又看了看气度不凡的林舟,爽朗大笑:
“好!现在的年轻人,比这帮老古董强!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玩玩!”
走出私人会所的大门。
北方的寒风吹在脸上,丁原却觉得无比燥热。
他看着手里的锦盒,感觉像是在做梦。
“林总我们赢了?”
“马国手刚才那张脸,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赢了。”
林舟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而且,接下来,我们要玩把更大的。”
“什么?”丁原一愣。
林舟嘴角微扬,眼中闪烁著冒险的光芒。
“鉴宝只是静态的,我们要搞点动态的。”
“你不是一直想去传说中的‘鬼市’看看吗?”
“既然有了齐老这尊大佛坐镇,我们就去那里,搞一场——全网直播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