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飞机平稳降落在江城天河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著梅雨季节特有的湿热气浪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机舱内恒温空调的凉爽,也无情地冲散了大家还在三亚度假的余韵。
“呼——”
林舟站在舷梯上,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现实感”的空气。
昨天还在三亚的电影院里指点江山,发誓要整顿内娱,今天就要面对最惨淡的现实——他还是个大一学生,而且是个旷课太多、快要被辅导员“通缉”的学生。
停机坪旁,公司的两辆阿尔法保姆车早已等候多时。
行政主管迎上来,接过林舟手里的限量版行李箱,恭敬地问道:
“林总,欢迎回来。是直接送各位回公司休息?还是帮您在希尔顿开个长期套房?”
林舟摘下墨镜,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辅导员赵强发来的,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终于抓到你把柄”的兴奋:
【林舟!李星河!王大龙!你们三个这学期旷课率已经达到红线了!周一早八不出现在教务处说明情况,这学期平时分全部清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林舟嘴角抽搐了一下,把墨镜挂在领口,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社畜”般的无奈:
“不回公司,也不去酒店。”
他指了指身后同样一脸“如丧考妣”、还穿着花衬衫沙滩裤的李星河和王大龙。
“送我们回学校。”
“回学校?”行政主管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林总,您现在的身份”
“身份?”林舟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在外面我是林总,进了学校大门,在那个辅导员眼里,我就是个旷课一学期、带坏风气、马上要被留级的问题学生。”
江传男生宿舍,404室。
一个小时后。
当保姆车停在宿舍楼下,引来路人围观时,林舟三人已经像做贼一样溜上了楼。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陈年方便面味、脚臭味和南方梅雨季特有的霉味,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三人的鼻子上。
这味道,和昨天还在住的波塞冬水底套房、闻著的祖马龙香氛,简直是两个维度的世界。
“咳咳咳!”
李星河捂著鼻子,看着自己那张铺满了厚厚一层灰的床铺,一脸绝望:“由此可见,由奢入俭难啊!我那张两万块的床垫还在三亚哭泣,今晚我要睡这块木板?”
“行了,别矫情了。”
王大龙把手里提着的爱马仕配货袋子随手往桌上一扔,激起一阵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一声惨叫,仿佛随时会散架。
“林哥,咱们现在身家都过亿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受这个罪?我能不能申请休学创业啊?”
林舟脱下那身几万块的高定休闲西装,小心翼翼地挂在床头,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白t恤,拿起脸盆里的抹布去水房打湿,开始擦桌子。
“休学?那你爸能把你的腿打断。”
林舟一边擦着积了半年的灰,一边冷静地分析,“而且,咱们那个辅导员赵强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他觉得我们搞网红是不务正业,给系里丢脸。这老小子心眼小,肯定憋著坏,就等着我们期末挂科,好抓典型给我们穿小鞋,杀鸡儆猴。”
“靠!这老古董!”李星河骂骂咧咧地拿起扫把,“等老子毕业了,一定把这栋宿舍楼买下来拆了!”
正说著,宿舍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是辅导员,是隔壁寝室的几个男生。
他们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一丝见到“活传说”的兴奋。毕竟现在的林舟三人组,在学校的传说里已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了。
“那个林总?你们真回来了?”
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问。
“叫什么林总,在学校就是同学。”林舟笑了笑,毫无架子地从包里拿出几盒从三亚免税店带回来的巧克力,“来,分给兄弟们尝尝,见者有份。”
几个男生受宠若惊地接过东西,然后好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道:
“林林哥,跟你们透个底。不仅是赵导员,咱们系那个‘灭绝师太’也放话了。”
“她说不管你们在外面赚多少钱,在她课上,缺勤就是缺勤。这次期末考,她亲自监考你们这个考场,说是要‘重点照顾’,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绝对不让你们作弊。”
“还有,今年的题特别难,据说是为了防你们,专门出的偏题。”
听到这话,王大龙手里的巧克力“啪嗒”掉在地上。
李星河更是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仿佛灵魂出窍:
“完了,芭比q了。”
“重点照顾?这是要亡我啊!我连书皮是红是绿都不知道!新闻摄影理论?那是啥?能吃吗?”
相比于男生宿舍的鬼哭狼嚎,女生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苏清歌和徐幼幼正在整理行李,把从三亚带回来的特产分给各自的室友。
苏清歌虽然也忙,但她毕竟是学霸底子,功课一直没落下,加上平时在片场候场时也会看书,心态很稳。
徐幼幼虽然基础差,但她胆子小,怕挂科,平时在公司没事就背单词,勉强能跟上。
“清歌姐,林学长他们能行吗?”
来到苏清歌宿舍的徐幼幼担忧地问,“我听说大龙哥连书都没翻过,刚才还在群里发表情包哭呢。”
苏清歌一边整理笔记,一边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悬。”
“林舟虽然聪明,但他这半年脑子里装的全是几千万、几个亿的大生意,或者是剧本结构。大学考试全是死记硬背的理论,不背真的写不出来。他就算再天才,也不能现编理论吧?”
她想起在三亚时,林舟信誓旦旦地说要回国开启“大文娱时代”的豪言壮语,再想想他现在可能正在宿舍里对着课本发愁的样子,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有些可爱。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帮帮他们?”徐幼幼问。
苏清歌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那是传说中的“学霸笔记”,上面用荧光笔标注了所有重点。
“走吧。”
苏清歌拿起笔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去图书馆。”
“给那三个‘差生’补课。林老板当惯了,也该让他尝尝当学生的苦了。”
图书馆,自习室。
江城传媒大学的图书馆里,此刻人满为患。期末周,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的味道。
当林舟一行人出现在图书馆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身家过亿的老板、全网顶流的网红,居然也来抢座位复习?这画面太魔幻了。
“快看!那是林舟!”
“真的是他!他也怕挂科啊?”
“废话,挂科了就没有学位证,老板也得持证上岗啊!”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不少人还偷偷拍照发微博:【偶遇身家亿万的林总在背毛概,突然觉得我手里的书更香了。】
角落里,林舟、李星河、王大龙三人,如同三只待宰的羔羊,正襟危坐。
对面坐着苏清歌和徐幼幼,两人面前堆著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
“离考试还有三天。”
苏清歌推了推为了显严肃特意戴的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只原子笔轻轻敲著桌面,气场比在公司开会还强。
“这三天,没收手机,没收零食,除了上厕所,不许离开这个桌子。”
“这几本是重点,红笔画的是必考点。”
苏清歌把笔记分给三人,语气不容置疑,“背吧。背不下来,今晚不许吃饭。”
林舟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只觉得头皮发麻。
让他去谈几千万的合同,去跟位元组跳动的高管博弈,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让他背“新闻摄影的构图原则与光影理论之两百条定义”?
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那个苏老师。”
林舟试图讨价还价,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我是实战派。你看我拍的短剧,光影运用得多好?这理论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
苏清歌无情地打断他,用笔尖指了指书本,“考试不考实战,只考定义。卷子上让你填空,你填个‘去看我的视频’?老师给你打零分。”
“”林舟语塞,瞬间蔫了。
旁边的王大龙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嘴里念念有词:“唯物主义唯心主义我是谁我在哪”
李星河更是痛苦,他抓着徐幼幼的袖子:“幼幼,这真的是英语吗?我怎么觉得像天书?能不能找个翻译软体?”
徐幼幼严肃地摇头,把袖子抽回来:“学长,作弊会被开除的!快背!abandon!”
夕阳西下。
图书馆的窗外,晚霞染红了天空,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着。
而在窗内,三个掌控著短视频流量帝国的男人,正在为了60分及格线,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林舟看着书上的字,眼皮越来越沉。
他做梦也没想到,重生一世,居然还要受这种罪。
这种从云端跌落回课桌的落差感,让他有些恍惚。
“啪!”
苏清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力道很轻,却带着宠溺。
“别走神。这道题去年考过,必须背下来。”
林舟抬头,看着苏清歌认真的侧脸。
夕阳洒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那双平时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认真和期待。
虽然是在被“折磨”,但这一刻,林舟突然觉得
这种纯粹的、为了考试而头疼的校园生活,这种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复习的时光,似乎比赚了一个亿还要真实,还要美好。
“好,我背。”
林舟叹了口气,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重新拿起了书本。
“为了不挂科,为了不被那个赵强看笑话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