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户纸,毫不留情地刺在杨氏兄弟的屁股上。
“哎哟”
大杨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仿佛一台生锈的老机器,“老弟,扶哥一把,我感觉我的腰已经离家出走了。”
小杨在旁边哼哼唧唧:“哥,别喊了,我的腿也像是借来的,昨晚搬砖搬得我现在手还在抖。”
虽然昨晚那顿野菜鱼汤治愈了灵魂,但硬板床和漏风的墙壁,还是让这群养尊处优的网红们体验到了什么叫“人间疾苦”。
“起床!集合!”
院子里传来了林舟那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充满活力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哨声。
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出屋子。
只见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一排工具:镰刀、草帽、胶鞋,还有一大桶藿香正气水。
十几台摄像机早已架好,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他们睡眼惺忪的脸。
“各位,今天的任务很简单。”
林舟指了指破屋前方那一片金黄色的水稻田。
那是一亩三分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晨风中翻滚著金色的波浪。画面很美,但在此时的众人眼里,那就是一片金色的地狱。
“收割。”
林舟言简意赅,“纯手工,用镰刀。今天之内,把这一亩地割完,打出来。完不成,中午和晚上都没饭吃。”
“割割水稻?!”
李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稻杆,脸都绿了,“林导,这都9102年了,难道没有收割机吗?这得割到什么时候去啊?我这双手可是用来拿眉笔的!”
“收割机进不来。”
林舟指了指狭窄的田埂,对着摄像机补了一句,“而且,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原始的质感。想在这个节目里有饭吃?那就动起来。”
李子染依旧是那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把裤脚扎紧,戴上草帽,这就是最专业的装备。
杨氏兄弟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虽然刚才还在喊腰疼,而现在为了在镜头前耍帅,只穿了背心,试图展示所谓的“肌肉线条”。
“哥,给个特写!”小杨对着跟拍摄像师比了个肱二头肌,“咱们有的是力气!区区一亩地,上午就给它干完!”
最夸张的是李琦。
他打开了他那个唯一被允许保留的小化妆包,里面只有防晒霜,开始往脸上疯狂涂抹。一层,两层,三层直到脸白得像刷了腻子。
这还没完。
他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块花头巾,把整个头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脸上还戴着那个硕大的墨镜。脖子上围着毛巾,手上戴着袖套。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时尚感爆棚的木乃伊。
“og!紫外线是皮肤最大的敌人!”
李琦的声音透过层层布料传出来,显得闷闷的,他对着镜头认真解释,“导演,这段一定要播出去,我要告诉我的粉丝,为了节目我付出了多少!”
丁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对着自己的跟拍pd吐槽道:
“李琦这造型有点东西。看着像刚出土的,还没有氧化。大开门,正经的‘法老风’。”
“噗嗤——”
胶鞋踩进泥水里的声音。
水稻田里的泥很深,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脚踝,拔出来都费劲。
李子染站在最前面,左手抓稻,右手挥镰。
“唰——唰——”
动作轻盈而有韵律,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大把稻穗,身后的稻谷整整齐齐地码放著。那画面,不像是在干农活,倒像是在进行某种田园行为艺术。
“看清楚了吗?腰要弯下去,镰刀贴著根部,往回拉。”李子染耐心地教学。
“懂了!简单!”
大杨大吼一声,冲进田里,抡起镰刀就是一顿猛砍。
然而,现实很骨感。
他用力过猛,镰刀不是砍在泥里,就是把稻穗打得乱飞。不到十分钟,他就开始喘粗气了。
更要命的是——腰。
长时间的弯腰劳作,对于没有任何经验的人来说,是对腰椎的毁灭性打击。
“哎哟哎哟”
半小时后,大杨直起腰,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不行了!我的老腰!断了断了!摄像大哥,快别拍了,扶我一把!”
小杨在旁边幸灾乐祸:“哥,你这不行啊,是不是虚啊?”
结果下一秒,小杨也捂著腰跪在了田埂上,脸皱成一团:“我也我不行了!这稻子有毒吧!”
而在另一边,李琦的处境更加艰难。
他那个“木乃伊”造型虽然防晒,但也极其闷热。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但他又不敢摘墨镜。
最惨的是,稻叶上有细小的锯齿和绒毛,划在皮肤上又痒又痛。
“好痒!好扎!og!”
李琦一边割一边扭动身体,像是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这稻子怎么还咬人啊!导演,这段掐掉!太丑了!”
徐幼幼在旁边虽然累,但还能坚持。她看着李琦那滑稽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琦哥,要不你把袖套摘了吧?太热了会中暑的。”
“不!这是我的底线!”李琦倔强地挥舞著镰刀,“头可断,防晒不能乱!”
日上三竿,气温升高到了35度。
田里的泥水被晒得温热,蒸腾起一股土腥味。
众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李琦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那双昂贵的胶鞋陷在淤泥里,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突然。
他为了去割一株倒伏的稻子,脚下一滑,重心不稳。
“啊——!!!”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几台4k高清摄像机的捕捉下。
李琦整个人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扑进了前方的泥水里。
“啪叽!”
水花四溅,泥浆飞舞。
“琦哥!”徐幼幼尖叫。
“卧槽!”杨氏兄弟惊呼。
李琦狼狈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但他那一身严防死守的装备,彻底报废了。
墨镜飞了,头巾散了,脸上那一层厚厚的“腻子”防晒霜被泥水冲刷得斑驳陆离。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擦脸。
这一擦,把最后一点粉底和遮瑕也给擦没了。
一张完全没有任何修饰的、素面朝天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镜头之下。
现场安静了。
摄像大哥本能地将镜头推近,给了一个大特写。
大家想象中的“网红卸妆死”并没有发生。
泥水洗去了浮华,露出了一张虽然有些苍白、有些疲惫,但皮肤细腻、五官清秀的脸。
没有了浓重的眼线和修容,此时的李琦看起来不像那个咄咄逼人的“带货魔鬼”,反而像是一个刚出校门的清爽大学生。甚至因为刚才的惊吓,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的小鹿感。
“这”
大杨愣住了,凑近看了看,“琦哥,你你素颜长这样?还怪嫩的咧?”
李琦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挡住脸,冲著摄像机大喊:“别拍!别拍!丑死了!我的眉毛!我的黑眼圈!这段一定要剪掉!剪掉听到没有!”
林舟站在监视器后,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喊卡,反而嘴角上扬。
他对身边的副导演低声说道:“这段绝对不能剪。这就是本期的高光时刻,也是李琦吸粉的关键。”
卸下伪装,回归真实。
这比任何精致的妆容都更有力量。
李子染走了过去。
她没有嘲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李琦。
“擦擦吧。眼睛进泥了会发炎。”
李琦接过手帕,看着周围并没有嫌弃他的伙伴们,原本崩溃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擦干脸上的泥水,看着还在闪烁红灯的摄像机,突然自嘲地笑了笑,那种偶像包袱似乎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行吧,拍就拍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不过导演,后期记得给我加个滤镜啊!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正午,田埂午餐。
虽然只割了一半,但考虑到大家的身体状况,林舟还是“大发慈悲”地放饭了。
依然没有大鱼大肉。
一大锅绿豆汤,一篮子馒头,还有一盘咸菜炒肉丝。
但这一次,没有人嫌弃。
李琦顶着那张素颜的脸,手里抓着一个白馒头,大口大口地啃著,完全不顾形象。
杨氏兄弟瘫坐在地上,一边捶著腰,一边狂灌绿豆汤。
“真香这馒头真甜”大杨感叹道。
“知道为什么甜吗?”
林舟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个馒头。
“因为这是你们拿劳动换来的。”
“每一粒米,每一口面,都是汗水味。”
众人看着眼前那片只收割了一半的稻田,看着那些在烈日下依然挺立的稻穗,心中第一次对“粒粒皆辛苦”这首诗有了切肤的体会。
“下午继续吗?”徐幼幼小声问。
“继续!”
李琦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狠劲,“老娘哦不,老子的妆都掉了,脸都丢了,要是还割不完这一亩地,那才叫真的丢人!”
“没错!”大杨扶著腰站起来,对着镜头摆了个pose,“不就是腰吗?断了再接!为了晚饭,干!”
烈日当空。
一群曾经只活在滤镜里的年轻人,再一次走进了泥潭。
虽然步伐依旧笨拙,虽然姿势依旧难看。
但在这个真实的镜头下,他们的背影,变得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