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口黑锅,严严实实地扣了下来。
荒野中的破瓦房里,此刻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这是节目组唯一提供的电器。
经过一下午的生死时速,那个漏风的屋顶终于被丁原用几块破塑料布和木板勉强封住了,摇摇欲坠的床架也被大杨用砖头垫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依旧像是“叙利亚战损风”,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了。
然而,更大的危机随之而来——饥饿。
“咕噜噜——”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小杨捂著肚子,瘫在砖头垒的床上,眼神涣散:“哥我感觉我的肠胃在消化我的心肺。我想吃火锅,我想吃烤肉”
李琦更是惨,他那张昂贵的脸此刻灰扑扑的,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抿,试图骗过胃:“我不饿,仙女是喝露水的呜呜呜,骗不下去了,我想吃红烧肉!”
何灵作为老大哥,强撑著站起来,走到那个刚刚搭好的简易土灶前。
灶是搭好了,火也生起来了,废了半盒火柴。
但问题是——锅里是空的。
“林导。”
何灵看向摄像机后的林舟,露出了标志性的和事佬笑容,“孩子们都累坏了,干了半天重活,是不是该发点食材了?哪怕是给点米面油也行啊。”
林舟坐在监视器后,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冷酷得像个包工头:
“何老师,咱们节目的宗旨是‘自食其力’。”
“厨房在那边,米缸是空的,冰箱是断电的。
“想吃饭?自己去地里找。”
“地里?!”
徐幼幼带着哭腔指著外面漆黑一片的荒地,“那里除了草就是泥,哪有吃的啊?难道让我们吃草吗?”
林舟耸耸肩:“对于不懂的人来说,那是草。对于懂的人来说,那是粮。”
绝望。
彻底的绝望。
这种真的“不给饭吃”的综艺,他们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大杨已经开始眼神发绿地盯着丁原的胳膊看了,吓得丁原赶紧推眼镜:“大杨,冷静!我是鉴定师,不是食材!我是酸性的,不好吃!”
就在这群“城市巨婴”即将崩溃互啃的时候。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李子染,默默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墙角拿起了一个竹编的篮子,又拿了一把手电筒和那把镰刀。
“你要去哪?”苏清歌担心地问,“外面太黑了。”
“找吃的。”
李子染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不想饿死的话,来两个人帮我打手电筒。”
“我去!我去!”
徐幼幼和李琦虽然怕黑,但更怕饿,赶紧跟了上去。
荒野夜色中。
手电筒的光束在杂草丛中晃动。
李琦紧紧抓着李子染的衣角,吓得瑟瑟发抖:“子染姐,这里不会有蛇吧?og,那个草丛刚才动了!”
李子染没理他,径直走到一片看似普通的野草前,蹲下身。
“灯光。”她简短地指挥。
徐幼幼赶紧把光打过去。
只见李子染手起刀落,熟练地割下一把锯齿状的野菜。
“这是什么?”李琦嫌弃地问,“这不就是喂兔子的草吗?”
“这是马齿苋。”
李子染淡淡解释道,“清热解毒,凉拌或者煮汤都很鲜。”
说完,她又走了几步,在一条干涸的水沟边停下,挖了几棵看起来像葱一样的东西。
“这是野葱,比市场买的香十倍。”
紧接着,她的操作更是让两人看傻了眼。
她走到那个长满浮萍的小池塘边,让李琦拿着手电筒照着水面。
“别动,别出声。”
李子染挽起裤脚,光脚踩进淤泥里。她像只等待猎物的鹭鸶,一动不动。
突然!
她闪电般出手,手掌猛地插入泥水中!
“哗啦!”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她硬生生抓了上来,在手里疯狂扑腾。
“啊!!!”李琦吓得尖叫,“徒手抓鱼?!你是魔鬼吗?”
李子染没有停,如法炮制,不到十分钟,篮子里已经多了四五条鲫鱼,还有一把刚摸上来的田螺。
最后,她还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摘了一兜红彤彤的覆盆子。
当三人回破屋的路上。
李琦看着篮子里的东西,眼神都变了。
这哪里是野菜?这分明是救命的仙丹啊!
破屋灶台前。
接下来,就是李子染的个人秀时间。
没有精密的厨具,只有一口大铁锅和一把菜刀。
刮鳞、去腮、开膛。
李子染处理鱼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起锅、烧油。
野葱爆香,鲫鱼下锅煎至两面金黄。
“滋啦——”
那股焦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屋。
原本瘫在床上的大杨小杨,垂死病中惊坐起,鼻子抽动得像警犬:“卧槽?什么味儿?这也太香了吧!”
注入清水,大火煮沸,汤色瞬间变成了奶白色。
加入洗净的马齿苋,最后撒上一把野盐。
二十分钟后。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葱鲫鱼野菜汤”被端上了那张只有三条木腿和一条砖腿的桌子。
旁边还有一盘凉拌马齿苋,和洗干净的覆盆子当饭后水果。
“开饭。”
李子染擦了擦手上的水,淡淡说道。
这一声“开饭”,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众人一拥而上,甚至顾不上拿碗,直接围着盆就开始抢。
李琦盛了一碗汤,顾不上烫,一口喝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圆了。
鲜。
极致的鲜。
没有味精,没有鸡精,只有鱼肉的鲜甜和野菜的清香,混合著野葱那霸道的香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焦虑和饥饿。
“呜”
李琦突然哭了。
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怎么了?”何灵吓了一跳,“不好吃吗?有刺卡住了?”
“不太好吃了”
李琦一边哭一边喝,“我这辈子吃过那么多米其林,吃过那么多燕窝鲍鱼但从来没有一顿饭,像今天这么香!”
“这是救命的饭啊!”
大杨和小杨更是头都不抬,连鱼刺都嚼碎了咽下去:“好吃!子染姐,你是我的神!以后谁敢说你坏话,我大杨第一个不答应!”
就连一向挑剔的丁原,也推了推眼镜,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这汤大开门。这野菜,是正经野生老坑种;这鱼,是原矿无注胶的。这一口下去,不仅有了活头,还有了奔头。”
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伙伴,李子染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默默地拿起一个覆盆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监视器后。
林舟看着这一幕,看着李琦脸上的泪水,看着大杨嘴角的汤渍,看着李子染那双在灯光下虽然粗糙却无比灵巧的手。
他按下了对讲机:
“摄影师,给特写。”
“抓拍他们每个人的表情。”
“这就是我们要的——烟火气。”
这一夜。
虽然睡的是硬板床,盖的是漏风的被子。
但所有人都睡得很香。
因为他们的胃是暖的,心是定的。
而《这,就是农活!》的第一期素材,也在这一顿饭中,有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