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阳像个不知疲倦的火球，才刚过八点，破屋里的温度就已经逼近了35度。
昨晚的夜聊虽然走心，但并没有改变物质匮乏的现状。
尤其是——热。
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甚至连把像样的蒲扇都没有。李琦昨晚是被热醒了五次，现在的黑眼圈比哪吒还重。
“我不行了”
李琦瘫在凉席上，像一条脱水的鱼，“林导，我要电风扇！我要冰棍！我要可乐！哪怕给我一块冰也行啊！”
大杨也在旁边哀嚎：“林哥，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屋里就是个蒸笼啊！”
林舟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手里拿着大喇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凉茶——节目组特供，嘉宾没有：
“想要电风扇？可以。”
“节目组不提供资金，但提供机会。”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竹筐。里面装着昨天李子染带大家挖的野菜，还有几条养在水桶里的野生鲫鱼，以及几个何灵老师从鸡窝里摸出来的土鸡蛋。
“今天是太平镇的赶集日。”
“把这些东西卖出去，赚到的钱，归你们支配。想买电风扇还是买冰棍，看你们的本事。”
“卖东西？！”
听到这三个字，李琦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神里的光芒比太阳还刺眼。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狂妄的笑容：
“林哥，你早说啊！这就是我的统治区啊！”
“论干活我不行，论卖货？呵，整个江城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兄弟们！收拾东西！今天哥带你们去炸街！把整个集市的钱都赚回来！”
太平镇集市。
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停在了集市口。
何灵开着拖拉机，后面车斗里坐着一群被颠得七荤八素的网红。
集市上人声鼎沸。
卖菜的、卖肉的、剃头的、补锅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这里没有精致的橱窗，只有最原始的讨价还价。
众人找了个空地，铺上蛇皮袋，把野菜、鱼和鸡蛋摆好。
李琦站在c位，戴上墨镜，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他的表演。
一个挎著篮子的大妈走了过来，眼神在大杨手里的鲫鱼上扫了一圈。
李琦立刻进入状态，拿出了他直播间那种极具煽动性的语调：
“hello！这位姐姐！看这里！”
“og！您的眼光太好了！看看这条鲫鱼，这优越的背部线条，这银白色的鳞片，简直就是水中的贵族！”
“它不是普通的鱼，它是大自然的馈赠！用来炖汤，那简直是给您的味蕾做一次顶级的spa！胶原蛋白满满！”
“不要998，也不要98，今天只要15块一斤！买它！买它！”
大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手舞足蹈的李琦。
沉默了三秒。
大妈转头问旁边的大杨：“这小伙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咋咋呼呼的。”
然后回头对李琦说了一句致命的话：
“小伙子，别整那些洋文。我就问你，这鱼五块钱卖不卖？”
“五五块？！”
李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阿姨！这是野生鲫鱼！纯野生的！平时在城里要卖二十多的！五块钱连我的口水费都不够啊！”
大妈撇撇嘴：“拉倒吧，隔壁老王家养殖的才四块五。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不卖走了。”
说完，大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琦石化在原地。
他的“og”战术，失效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大爷大妈过来。李琦试图用“纯天然”、“有机”、“生活方式”这些概念来包装野菜，结果被大妈们一句话怼回去：
“不就是猪草吗？还得花钱买？我家地里多的是。”
半小时过去了。
一根葱都没卖出去。
李琦蹲在地上，怀疑人生：“林哥这届消费者太难带了。他们不懂欣赏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蹲在旁边研究一块破石头的丁原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拍了拍李琦的肩膀：
“琦哥，术业有专攻。”
“这里是下沉市场，你那套高端话术行不通。得按他们的逻辑来。”
丁原接过摊位的主导权。
这时，又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妈走了过来，看起来是个懂行的。
她拿起一把野葱，嫌弃地看了看：“这葱怎么这么细？营养不良吧？”
丁原不慌不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根葱。
“大妈，咱就是说，看东西不能只看皮相。”
他换上了一副在潘家园讲价的严肃表情：
“您看这葱的根部，泥土紧实，色泽深沉。这是什么？这是包浆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是从深山老林的原生土里长出来的，吸的是天地精华，不是大棚里那种注水货。”
“您再闻闻这味儿。”
丁原把葱凑到大妈鼻子底下，“冲不冲？辣不辣？这就是正经的老坑种野葱！只有这种葱，炒出来的鸡蛋才叫一个香！那种又粗又大的，那是新坑，全是水分，一眼假，没魂儿！”
大妈被这一套一套的鉴宝术语给绕晕了，下意识地闻了闻：“哎？还真是挺香的。”
丁原乘胜追击，指了指旁边的土鸡蛋：
“再看这鸡蛋。您看这壳，表面有微小的气孔，颜色不均。这叫什么？这叫自然开片。”
“这说明鸡是满山跑的，吃的是虫子。不像那种养殖场出来的，那是机制品，千篇一律。”
“大妈，这种品相的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要是您，我就全收了，回去给孙子蒸个蛋羹，那叫一个——大开门！”
“大开门”三个字虽然大妈不懂，但听着就觉得很厉害、很吉利。
“行！小伙子懂行！给我称两把葱，鸡蛋都要了！”
“好嘞！”
杨氏兄弟赶紧上秤。
李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卧槽这也行？把葱当古董卖？”
有了丁原的示范，大家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李子染负责用精湛的刀工把野菜整理得整整齐齐，增加卖相。
大杨小杨负责当“托儿”，在旁边大喊：“卧槽！这葱真香！我不卖了我想自己留着吃！”
李琦也调整了策略，不再说“og”，改为利用自己的颜值优势，专门攻克年轻的小媳妇：“姐姐，这鱼炖汤特别下奶哦不，特别养颜！”
中午十一点，众人满载而归。
所有的货，一扫而空。
甚至连用来装菜的两个竹筐，都被一个大爷看中李子染的编织手艺，花高价买走了。
众人拿着一沓散钱，大部分是五块、十块的，坐在拖拉机上数钱。
“一共三百八十二块五！”
大杨兴奋地大喊，“巨款！这是巨款啊！”
“走！去电器行！”
李琦豪气干云，“买风扇！我要那种最大风力的！能把脸吹歪的那种！”
最终，他们扛回了一台工业级的大风扇，还给每个人买了根老冰棍。
剩下的钱，何灵提议买了两斤猪肉和一袋面粉。
“今晚包饺子！”
回到基地，大风扇呼呼地吹着，带走了屋内的燥热。
大家啃著冰棍，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天堂。
“这就是幸福啊”李琦瘫在凉席上，感叹道，“以前买个几万的包都没这么开心。”
然而，林舟并没有和他们一起享受这份惬意。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涌动的乌云，眉头紧锁。
风变大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那是暴雨将至的味道。
李子染走了过来，同样神色凝重。
“要下雨了。”
“而且是大暴雨。”
她指了指远处那片还没收割完的水稻。
“那些稻子已经熟透了。如果今晚这场暴雨砸下来，倒伏、发芽这一季的收成，可能就全毁了。”
林舟深吸一口气，扔掉了手里的大喇叭。
他冲进屋里，关掉了那台刚买回来的大风扇。
“别吹了！”
林舟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严厉。
“全体集合！”
“带上镰刀，带上雨衣。”
“我们要去——抢收！”
屋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看着那片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稻田。
刚刚获得的短暂幸福，瞬间被即将到来的生存危机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