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兰回到房间,把那个沉甸甸的金手镯小心翼翼地收进卧室最深处的柜子里,锁了三道锁,这才红光满面地走出来,系上了围裙。
“行了,你们年轻人聊,妈去做饭!”
刘秀兰卷起袖子,豪气干云,“今天让你们尝尝正宗的湘西土菜!血粑鸭、腊肉炒蕨菜、酸萝卜炖排骨都是舟舟小时候最爱吃的!”
林建国则在客厅里,有些拘谨地陪着三位美女看电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坐在沙发上的苏清歌,看着忙碌的林母,又看了看正跟徐幼幼抢遥控器的林舟。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站起身,脱掉了那件价值不菲的米色风衣,只穿着里面的一件修身白色羊绒衫,整理了一下头发,径直走向厨房。
“哎?清歌,你去哪?”林舟抬头问道。
“我去帮阿姨打下手。”苏清歌回头,给了他一个“别管我”的眼神。
“别别别!”林舟赶紧站起来,“你会做饭吗?你之前说周末来给我做饭,一次都没来过!那厨房油烟大,别把你衣服熏坏了。”
他太了解苏清歌了。这位曾经的高冷校花、如今的短剧女王,虽然在艺术设计上天赋异禀,但在厨艺方面基本只限于煮方便面加个蛋。
“我会学。”
苏清歌倔强地扬起下巴,“总不能第一次上门,就坐着等吃吧?”
说完,她推开厨房门,钻了进去。
刘秀兰正在切腊肉,刀工飞快。
看到苏清歌进来,她吓了一跳,赶紧挥手:“哎哟,闺女,你进来干啥?这里面呛!全是油烟味!快出去坐着吃水果!”
“阿姨,我不怕呛。”
苏清歌并没有退缩,她走到水池边,挽起羊绒衫的袖子,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臂。
“我在家虽然做得少,但洗菜、剥蒜还是会的。您就让我帮帮忙吧,不然我坐外面也不踏实。”
刘秀兰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跟画儿似的姑娘。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皮肤白得发光,手指修长纤细,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手,更像是弹钢琴的手。
但此时,这双手正伸进冰凉的水里,笨拙却认真地清洗著一把香菜。
“这孩子真实诚。”
刘秀兰心里一软,也没再赶她,只是语气变得格外温柔:“行,那你帮阿姨把那个蒜剥了。小心点指甲啊,别劈了。”
苏清歌如释重负,搬个小板凳坐在垃圾桶旁,开始认真对付那几头大蒜。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这位一点小小的震撼。
湘西的菜,讲究一个“辣”字。
当刘秀兰把一大把干红辣椒丢进滚烫的油锅里时。
“滋啦——”
一股霸道的辛辣味瞬间充满了狭窄的厨房。
“咳咳!咳咳咳!”
苏清歌瞬间破防,被呛得眼泪直流,捂著嘴不停地咳嗽,那张精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哎呀!忘了开窗户了!”
刘秀兰赶紧打开抽油烟机和窗户,一脸心疼,“闺女,呛著了吧?快出去快出去!这湘西的辣椒猛得很,外地人受不了的!”
“没咳咳没事,阿姨。”
苏清歌一边擦眼泪,一边倔强地摇摇头。她没有跑出去,而是站起来给刘秀兰递盘子。
“我适应一下就好了。林舟林舟他平时就爱吃这么辣的吗?”
刘秀兰一边翻炒著锅里的血粑鸭,一边笑道:
“是啊,那小子无辣不欢。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不给他做辣菜,他能少吃两碗饭。”
苏清歌看着锅里红彤彤的辣椒,若有所思。
她突然轻声问道:
“阿姨,这个血粑鸭难做吗?我想学。”
刘秀兰愣了一下,停下锅铲,回头看着满眼真诚的苏清歌:
“你想学?这菜麻烦得很,又要杀鸭子又要接血,还要做糯米粑粑,手都要弄脏的。你们城里姑娘哪受得了这个?”
苏清歌抿了抿嘴,眼神里透著一股少有的温柔与坚定:
“我不怕脏。
“我想学是因为林舟爱吃。”
“我们在江城的时候,大多是吃外卖或者他在做饭。以后我也想能亲手给他做几道家乡菜,让他想家的时候能尝尝。”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秀兰的心坎上。
作为一个母亲,她在乎的不是儿媳妇有多漂亮、多有钱,或者多会说话。
她在乎的,只有一点——这个女人,是不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儿子。
刘秀兰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苏清歌面前,仔细端详著这个被辣椒呛得眼角微红、却依然站在灶台边的女孩。
“好孩子”
刘秀兰拉过苏清歌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老式的银戒指。
样式很老旧,甚至有些发黑,根本不值什么钱,和林舟送的金镯子没法比。
“阿姨?”苏清歌一愣。
“这是当年我嫁给林舟他爸的时候,我婆婆给我的。”
刘秀兰把戒指放在苏清歌的手心里,声音有些哽咽,“不值钱,就是个老物件。本来想着以后等舟舟结婚了再给,但阿姨今天看你心里高兴。”
“你是真心对舟舟好的。这孩子有福气。”
“这戒指你拿着,别嫌弃。”
苏清歌看着手心那枚带着体温的银戒指,只觉得它比任何高定珠宝都要沉重、都要珍贵。
这是认可。是接纳。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家人。
“谢谢阿姨。”
苏清歌没有推辞,郑重地收下了,“我会好好戴着的。”
厨房里,油烟机轰鸣,辣椒味呛人。
苏清歌心里却暖暖的,很踏实。
与此同时,客厅里。
林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儿子给泡的极品碧螺春,但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坐在对面的叶浅浅。
那个姑娘摘了墨镜后,正在津津有味地翻看一本林舟小时候的相册。
林建国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张脸,怎么跟这几天电视里天天放的那个唱什么《如愿》的大明星那么像?
“那个叶姑娘啊。”
林建国终于忍不住了,试探著问道,“叔叔问个事儿,你别见怪啊。我是不是在电视上见过你?”
叶浅浅正看到林舟光屁股的照片笑得花枝乱颤,闻言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啊?叔叔,可能大众脸吧?”
她不太想在长辈面前显摆身份,怕有距离感。
“哎呀,浅浅姐,你就别装了!”
旁边的徐幼幼是个大嘴巴,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了西瓜视频。
屏幕上,正是《我和我的祖国》首映礼的切片。叶浅浅身穿红裙,在舞台上深情演唱,台下掌声雷动。
“叔叔您看!这就是浅浅姐!”
徐幼幼指著屏幕,“前两天还在北京国家大剧院唱歌呢,上了央视新闻的!她是咱们公司的头牌哦不,首席艺人!”
林建国凑近一看,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牛仔裤、盘著腿坐在沙发上的姑娘。
一模一样!
“我的个乖乖!”
林建国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真是那个大明星啊?我昨晚还在新闻联播里看见你了!唱得太好了,把我都听哭了!”
林建国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转头看向正在给徐幼幼削苹果的林舟,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撼。
“儿啊”
“这么大的明星真是你的员工?”
“你这公司到底是干啥的啊?咋这么能耐呢?”
林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老爸,淡定地笑了笑:
“爸,都说了是正经公司。浅浅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朋友。到了咱家,她就是个晚辈,您别把她当明星,就把她当个蹭饭的小丫头就行。”
“那哪行!那是艺术家!”
林建国赶紧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对“上过央视的人”本能的敬畏。
叶浅浅被逗乐了,赶紧给林建国倒茶:“叔叔,您快别这样,我是林舟带出来的,没有林舟就没有我的今天。在您面前,我就是小叶。”
看着父亲那副既震惊又自豪、手足无措的样子,林舟心里暗爽。
这就是衣锦还乡的快乐吧。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父母知道——你们的儿子,已经站到了一个让你们可以挺直腰杆说话的高度。
中午十二点,开饭。
一张老式的圆桌,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湘西土菜。
血粑鸭红亮诱人,腊肉晶莹剔透,酸萝卜老鸭汤香气扑鼻。
“来来来,都别客气,动筷子!”
刘秀兰热情地招呼著。
然后,在林舟震惊的目光中,他老妈直接夹了一只大鸭腿,越过他,放进了苏清歌的碗里。
“清歌啊,多吃点!看你瘦的,要多补补!”
紧接着,又夹了一块最好的腊肉给苏清歌。
“尝尝这个,阿姨亲手熏的。”
林舟拿着筷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又看了看苏清歌碗里堆成小山的菜。
“妈?我呢?我是亲生的吗?”
“你自己没手啊?”
刘秀兰白了他一眼,“清歌第一次来,还在厨房帮我忙活半天,差点被呛著,不得多吃点?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吃酸萝卜去!”
苏清歌看着林舟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把鸭腿夹起来,轻轻放到林舟碗里。
“阿姨做的,你最爱吃的。”
两人视线交汇,桌子底下的脚轻轻碰了一下。
满屋子的烟火气中,流淌著比蜜橘还要甜的味道。
林建国喝了一口茅台,看着这一桌子热闹的年轻人,看着那个懂事漂亮的准儿媳,再看看出息的儿子。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