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沅水河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林建国起了个大早。或者说,他昨晚压根就没怎么睡着。
今天是回乡下老宅祭祖的大日子。
在湘西人的传统观念里,无论你在外面混得多好,开了多大的公司,只有回村里上了香、摆了酒,得到族里长辈的认可,那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否则,你就是那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再高也是飘着的。
“老婆子,你看我这领子翻好了没?头发乱不乱?”
林建国站在玄关的镜子前,反复整理著那件昨晚刚熨烫好的深蓝色夹克。
“行了行了,都问了八百遍了,帅得很!”刘秀兰一边往车上搬东西,一边笑着嗔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楼下,车队已经集结完毕。
打头的是林舟那辆漆黑锃亮的宾士v260l加长版商务车。
后面紧跟着两辆林舟临时租来的双排座小货车。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整箱的华子、成件的五粮液、成袋的高级果蔬,还有几扇刚从屠宰场拉来的新鲜猪肉。
“爸,上车吧。”
林舟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笑着招呼道。
苏清歌、叶浅浅和徐幼幼坐在宽敞的后座,正在分发晕车贴。毕竟湘西的山路十八弯,不是开玩笑的。
“哎,来了!”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车队缓缓驶出县城,向着大山深处的林家村进发。
上午十点,距离林家村还有三公里。
山路蜿蜒,两侧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层林尽染,红枫与绿松交织,美得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但林建国无心看风景。他的手紧紧抓着车边的扶手,手心里全是汗。
“舟舟啊,”林建国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紧,“待会儿到了村口,记得把车窗摇下来,开慢点。”
“知道了爸。”
“还有,看到你三爷爷、四奶奶他们,一定要先叫人,烟要双手递,别让人觉得咱们有钱了就翘尾巴。”
“放心吧爸,我都记着呢。”
林舟看着父亲那副既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砰!啪!噼里啪啦——!!!”
车子刚转过一个山脚,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从前方传来。
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硝烟味瞬间钻进了车窗。
“到了!到了!”林建国激动地坐直了身体。
只见前方的村口大槐树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一大群人。
村支书林顺根披着件中山装,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村里留守的老人、妇女和孩子。大家伸长了脖子,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其实,林舟发财的消息早就通过二叔传回了村里。再加上村里不少年轻人在外打工也看了《这,就是农活!》,知道林舟现在是大网红,大老板。
所以今天的迎接规格,堪比县长下乡。
车队缓缓停稳。
林舟解开安全带,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下车。
“哎呀!建国回来了!”
“这就是舟舟吧?大变样了啊!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车真气派!比电视里的还长!”
面对热情的乡亲们,林舟没有丝毫架子。他快步走到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三爷爷,四奶奶,顺根叔,我回来了。”
三个女孩也跟着下车。
当苏清歌、叶浅浅和徐幼幼这三个气质绝尘、打扮时尚的姑娘出现在充满泥土气息的村口时,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都看呆了:“乖乖,这是把天上的仙女带回来了?”
林建国站在儿子身边,红光满面地介绍著:“这是舟舟的朋友,大明星!特意回来看看咱们村!”
那一刻,他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开了,每一根白发都在发光。
村口大槐树下。
寒暄过后,大家以为也就是发发喜糖、抽根烟的事儿。
但林舟接下来的动作,让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那辆小货车后面,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林舟把箱子放在村口用来杀猪的石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箱子上。
林顺根有些疑惑:“舟舟,这是”
林舟笑了笑,没有说话。
“咔哒。”
两声清脆的锁扣弹开声。
林舟掀开了箱盖。
轰——!
阳光下,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捆捆崭新的、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那是金钱最原始、最直接的冲击力。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小孩都被大人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可能只有几千块的贫困村,这一箱子钱,就是天文数字。
林舟拿起顺根叔手里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有力: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伯伯。”
“我是喝咱们林家村的水长大的。小时候家里穷,我没少去大家家里蹭饭,没少摘三爷爷家的桃子,也没少被四奶奶追着打。”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现在,我在外面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钱。”
“我想孝敬大家,但实在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合适。买补品怕不实用,买衣服怕不合身。”
林舟从箱子里拿起一捆钱,掂了掂:
“所以,我决定学学人家大老板刘强东。”
“今天,凡是咱们村60岁以上的老人,不管姓什么,每人发一个大红包!”
“一人一万块!”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祝各位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哗——!!!”
话音刚落,全村彻底炸锅了!
一万块!
对于城里人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一件衣服钱。
但这对于这个偏远山村的村民来说,可能是一大家子半年的生活费。
而且是直接发钱!不搞虚的!
“我的天爷啊!一万?!”
“舟舟这孩子太大气了!太仁义了!”
林建国站在一旁,听着周围人的惊叹,眼泪再也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那个站在高处、意气风发的儿子,心里那股子自豪感,简直要冲破胸膛。
这就是他的儿子!这就是他林建国的种!
“来,咱们按辈分来,别挤。”
林舟招呼著。
苏清歌、叶浅浅和徐幼幼也赶紧上来帮忙。她们虽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但都被这种淳朴而热烈的气氛感染了。
苏清歌负责登记名字,徐幼幼和叶浅浅负责把钱递到老人手里。
“三爷爷,这是您的,拿好,别弄丢了。”
林舟双手将一捆崭新的钞票递给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
老人枯树皮一样的手接过钱,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著:“好孩子好孩子啊这怎么使得”
说著就要下跪。
林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人:“三爷爷,您这是折我的寿!您坐着,待会儿还要吃酒席呢!”
发钱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林舟看过刘强东回村的纪录片,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令评论区清一色的“大丈夫当如是也”,没想到如今他也能够看到这样的场面。
每一位领到钱的老人,脸上都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钱用手绢包好,塞进贴身的衣服里,生怕掉了。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站在一旁的叶浅浅。
她在娱乐圈见惯了名利场的纸醉金迷,几千万的合同签得眼都不眨。
但她从未见过,一万块钱,能让一个人的脸上绽放出如此灿烂、如此满足的笑容。
这种笑容,比她在舞台上获得的任何掌声都要真实,都要动人。
“林舟这家伙”
叶浅浅看着正在给一位老奶奶擦眼泪的林舟,轻声对身边的苏清歌说,“平时看着挺奸商的,没想到心里这么软。”
苏清歌正在认真地核对名单,闻言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林舟身上:
“他一直都是这样。”
“对竞争对手毫不手软,对亲人朋友却充满了温情,这才是他。”
发完钱,空了两个箱子。
但林舟觉得,这钱花得比任何一次投资都值。
因为他买回来的,是父母在村里一辈子的体面,是乡亲们发自内心的祝福。
“好了!钱发完了!”
林舟拍了拍手,拿起喇叭大喊一声:
“接下来,咱们去打谷场!”
“流水席已经摆好了!今天咱们全村人,不醉不归!”
“好!!!”
欢呼声响彻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