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阿尔戈的警报如同冰锥,刺穿了艾姆斯实验室遗迹中压抑的寂静。
“龙我意识剧烈波动……外部环境同步异变……” 林道一的心猛地一沉。内忧外患,骤然间同步升级,将他们逼入了必须同时处理两线危机的绝境!
他飞快地权衡。回到安全屋,意味着放弃近在咫尺的战兔关键猜想数据,并可能将遗迹中的未知危险引向同伴;留下继续探索,则可能错失干预龙我异变的最佳时机,甚至失去安全屋这个最后的落脚点。
“阿尔戈,报告详细情况!艾丽西亚,风险评估!”林道一急速下令,同时看向身旁战兔的银辉。
“龙我生命体征整体稳定,但脑波活动图谱出现前所未有的高幅同步震荡,频率与山谷底部蓝色基质的能量脉冲完全一致!”阿尔戈的声音又快又急,“基质脉冲强度正在以指数形式缓慢爬升!安全屋外壁附着的那种菌丝也在发光、增殖!我们好像……坐在一个正在缓慢‘苏醒’或‘激活’的巨型生物或者能量器官上!”
艾丽西亚虚弱但清晰的意念紧随而至:“‘选择’预演……龙我意识与外部环境共振持续加深……安全屋滞留风险……于47个模拟分支中,43个指向两标准时内遭受高强度能量冲击或结构性吞噬。唯一生路分支……需要主动切断或干扰共振链接,并立即脱离当前坐标。”
另一边,战兔的银辉光芒灼灼,指向通往“创生之柱”顶层的方向,传递出不容置疑的决意:“数据……必须拿到。顶层危险……但线索可能关乎对抗‘锈蚀’与解决龙我问题……更深层原理。分兵。”
战兔的提议清晰而冷酷:林道一携带他的银辉继续前往顶层,获取那关键猜想与数据;而安全屋那边,由阿尔戈和艾丽西亚设法稳住龙我,并准备随时撤离。
“阿尔戈,听到战兔的建议了吗?”林道一快速问道,“你和艾丽西亚有没有可能,利用现有设备或‘基石稳定场’,尝试干扰龙我与基质的共振?哪怕只是暂时抑制,争取时间?”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阿尔戈咬牙的声音:“……可以尝试!利用剩余的‘静滞记忆尘埃’储备,配合‘基石稳定场’进行定向信息干扰,原理上可以制造一个‘认知混淆层’,或许能暂时削弱共振强度!但效果未知,且会加速消耗本就不多的储备!而且,如果共振源头来自龙我体内印记深处,效果可能更差!”
“去做!争取时间!艾丽西亚,协助阿尔戈优化方案,寻找撤离路径!”林道一斩钉截铁,“战兔,我们加快速度!必须在安全屋那边失控前,拿到数据并返回!”
“明白。”战兔的意念简短而锐利。
计划在瞬间制定。这是赌博,但别无选择。
林道一最后看了一眼晶体存储器,将数据缓存设备妥善收好,里面存有已下载的实验记录和未完成蓝图框架,已是宝贵收获。他转身,按照战兔指示,寻找通往顶层的路径。
“返回维护夹层,东北角有紧急气动升降井……理论上,如果备用能源还有残存……”战兔指引着。
他们迅速攀爬回狭窄的维护夹层,找到了那个被杂物半掩的升降井入口。井门锈蚀严重,林道一费了些力气才撬开。井内黑暗,缆绳和导轨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他试探性地按下内部一个尚存按钮。
嗡……咔啦咔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升降平台竟然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开始上升!备用能源居然真的还有一丝残存!虽然速度慢得像蜗牛,且随时可能卡住或坠落,但这总比攀爬不知多高的竖井要好。
平台在令人心悸的噪音中缓缓提升。周围的井壁从规整的金属逐渐变为布满了更多战斗和污染痕迹的疮痍之态。那些“信息沉淀畸变体”更加密集,有些甚至形成了类似钟乳石般的怪异增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的信息辐射。林道一不得不持续维持着微弱的“基石”秩序场来驱散靠近的污染。
透过井壁偶尔的裂缝,他能看到外面“创生之柱”内部的景象——那是由无数六边形单元构成的蜂巢结构,大部分单元内部一片漆黑或充斥着凝固的、色彩诡异的“信息脓液”,只有极少数单元,内部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或红光,如同垂死野兽神经末梢的抽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宏大而悲怆的死亡气息,以及一种……被强行静滞、却仍在底层沸腾的狂乱。
“接近……顶层控制区。”战兔的意念带着明显的紧绷,“‘深蓝墓碑’协议与回响污染最终交锋点……逻辑孽生体原型……最可能在此活跃。准备好。”
升降井终于到达终点,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后停住。井门缓缓滑开(同样费劲),一股冰冷、干燥、混杂着强烈臭氧和某种类似烧焦电路板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眼前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环形空间,这里是“创生之柱”的最顶端控制中心。与中层和底层相比,这里的破损和污染痕迹达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环形的控制台大部分已经碎裂、熔化或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信息增生物。巨大的观测窗外(如今已破碎),原本应该能俯瞰整个实验室乃至部分山谷的景象,现在只剩扭曲的金属框架和后面黑暗的岩壁。穹顶部分塌陷,露出狰狞的结构断面。
而在控制中心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半嵌入地板、表面布满焦黑痕迹和龟裂的巨型半球形主控装置。装置顶端,一根粗大的、由水晶和合金构成的“数据棱柱”斜斜地指向穹顶,但其尖端已经断裂,断口处不断有细小的、暗蓝色的电火花和灰黑色的信息碎屑迸射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这就是“深蓝墓碑”协议与回响污染持续对抗的最前线,也是战兔记忆中,他试图进行最后湮灭操作的地方。
整个空间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那些迸射的电火花、控制台上少数尚在闪烁的故障指示灯、以及从某些裂缝中渗出的、来自下层发光菌类的幽蓝微光,提供了些许照明。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林道一立刻察觉到了不止一股充满恶意的“注视”。
在控制台的阴影里,在倒塌的设备后面,甚至在空气本身某些信息稠密的区域,数个形态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危险的“逻辑孽生体”,缓缓浮现或蠕动着。它们不再是下层那种模糊的灰黑团块,而是呈现出更加具体、也更加怪诞的形态:有的像是由无数破碎屏幕和扭曲代码组成的多足虫;有的像是融化的人形轮廓,内部不断闪现着痛苦的面孔和混乱的几何图形;还有的则干脆是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充满吞噬欲望的漩涡。
它们是回响污染与实验室原有数据、甚至可能与战兔部分未消散的执念碎片结合,产生的更强大、更具攻击性的变异体。
“找到主控台深层缓存接口……通常在数据棱柱基座侧面……被防护盖板遮挡……”战兔的意念传来,强行压下对周围环境和自身“造物”的厌恶,“我来引开它们……你趁机接近、解锁、下载。密钥我已准备好。”
“你?”林道一皱眉。
“它们对‘创造’协议波动……尤其是我独有的频率……有某种扭曲的‘熟悉感’或‘渴望’……我能暂时吸引其注意。但时间有限。”战兔的银辉光芒开始以一种特定的、充满挑衅意味的模式闪烁起来,同时散发出一股战兔独有的、“创造者”主动解析和构建时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的“思维涟漪”。
果然,周围的孽生体们立刻被吸引了!它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战兔的银辉,发出无声但充满贪婪与混乱的嘶鸣,缓缓围拢过来!
“就是现在!”战兔喝道。
林道一不再犹豫,身形如电,冲向中央的主控装置!他绕过地面上流淌的诡异信息脓液和散落的零件,迅速来到数据棱柱基座旁。果然,侧面有一个被烧灼变形的金属盖板。他用力撬开,露出了后面一个相对完好的、布满精密接口的面板。
“接口类型……b7-共振耦合式。密钥传输!”战兔的意念传来,同时将之前影像中提及的复杂密钥以能量波动形式,精准地注入林道一手中的一个转接工具。
林道一迅速连接。面板上亮起微光,一个极其简略、充满破损警告的认证界面出现。密钥输入……验证中……
滋滋……咔!
认证通过!一个极其狭小的数据通道被强行打开!缓存设备再次开始读取,进度条缓慢爬升。
而另一边,战兔的银辉正在与数个孽生体周旋。他并不硬拼,而是利用自身灵活性和对它们行为模式的“了解”(毕竟是源自他的失败实验),不断闪避、引诱、制造短暂的信息混乱。但孽生体数量不少,且越来越躁动,包围圈在缓慢缩小。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遗迹内部,也不是来自安全屋方向。
而是来自他们脚下,来自整个艾姆斯实验室遗迹,乃至整个幽蓝山谷的更深处!
一阵低沉、悠远、仿佛大地心脏脉动般的轰鸣,从地底传来!整个顶层控制中心随之剧烈震动!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那些孽生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紧接着,一股庞大、古老、且与山谷蓝色基质能量同源,但精纯和强大了无数倍的意识波动,如同苏醒的巨人伸了个懒腰,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这股意识波动并非恶意,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存在感”与“审视感”,仿佛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刚刚被某种“共鸣”从最深沉的梦境中轻微地扰动了。
“这是……什么?”连战兔的银辉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宏大波动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林道一猛地想起龙我与山谷基质的共振,想起阿尔戈的报告!难道……龙我的意识波动,不仅仅引发了基质活化,还触及了埋藏在这山谷、乃至这实验室废墟之下的、某个更加古老和庞大的存在?!
未等他细想,那古老的意识波动似乎“注意”到了顶层控制中心内,战兔银辉散发出的、“创造”协议与“基石”力量混合的独特波动,以及……那几个躁动的、源自回响污染的孽生体。
波动中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不悦?或者说,是某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下一秒,不等林道一和战兔反应,也不等那些孽生体有所行动——
以主控装置为中心,穹顶破碎处,乃至整个控制中心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无数细密的、淡金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并非实体,而是某种高度凝聚的、带有温和但绝对“秩序”倾向的信息尘埃!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而迅捷地飘向那些逻辑孽生体!
孽生体们仿佛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发出无声的、充满恐惧的尖啸,疯狂地试图躲避、逃窜、甚至自我瓦解!但那淡金光点如同附骨之疽,轻易地追上它们,融入它们的身体。
被光点融入的孽生体,其扭曲的形态瞬间僵住,内部的混乱光芒迅速黯淡、平息,构成其身体的信息结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序、固化、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悄无声息地崩散、化为最基础的无害信息尘埃,融入周围空气,再无痕迹。
短短数秒之内,整个顶层控制中心内所有活跃的孽生体,被清扫一空!
淡金光点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古老的意识波动,在完成这次“清扫”后,似乎消耗了一些,缓缓收敛、退去,重新隐入大地深处,只留下那低沉的心跳般脉动,余韵悠长。
死寂。
林道一和战兔的银辉都呆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力量,这古老而神秘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它与艾姆斯实验室,与“回响”,与这山谷,又有什么关系?
林道一猛地回神,迅速断开连接,收起设备。数据拿到了,但心头的疑惑和不安却更加沉重。
“走……”战兔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此地……不宜久留。那股力量……虽然暂时帮了我们,但……太未知。而且,龙我那边……”
话音未落,阿尔戈的通讯再次强行插入,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恐慌:
“林!战兔!干扰失败!龙我与基质的共振指数突破临界点!安全屋下方的蓝色基质开始大规模液化、翻涌!我们好像要被‘吞’进去了!艾丽西亚找到一条可能的撤离路径,指向你们遗迹入口的方向,但需要接应!快!”
两线危机,在古老存在苏醒的阴影下,同时达到了爆发的边缘!
“立刻撤离!向入口汇合!”林道一吼道,抓起便携单元,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升降井狂奔。
遗迹深处的秘密尚未完全揭开,但生存的本能已压倒一切。他们必须赶在山谷“吞噬”安全屋、以及那古老存在可能产生下一步未知变化之前,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