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世，陈默是宗门天资最高的师兄，冷峻寡言，剑道天赋冠绝同代。
她是新入门的小师妹，冰灵根，性子清冷，独来独往，只对剑道痴迷。
他受师命指点她剑法。
起初，他公事公办，严厉苛刻。她沉默以对，只一遍遍练习，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吭声。
某次她练剑过度，寒气反噬，昏倒在雪地。
他恰好路过，将她抱回，以内力为她驱寒，守了一夜。
她醒来，看到他靠在床边闭目养神，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此后，指点依旧严厉。
但他会在她力竭时递上一瓶温热的灵液，在她剑气走偏时及时纠正，在她深夜练剑时默默在不远处守护。
她的话依旧不多，但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了温度。
宗门大比，她一战成名，却因动用禁招遭受反噬，经脉受损，修为可能终身停滞。
他听闻消息，第一次在人前失态，闯入长老殿，跪求赐下宗门至宝“九转冰莲”。
“此物乃镇宗之宝，岂可轻动？她资质虽佳，但终究”长老摇头。
“她若道途断绝，我之道心，亦难圆满。”他抬头，目光坚定如铁，“我愿以全部贡献、未来百年供奉，并立誓终身守护宗门，换取冰莲一用！”
长老动容，最终应允。
他取回冰莲，亲自为她护法疗伤，七日七夜不眠不休。
她醒来时，看到的是他布满血丝却带着欣慰的眼。
“师兄”她声音哽咽。
“没事了。”他抬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经此一事，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她依旧清冷，却只在他面前会露出浅浅笑意。
他依旧寡言，却会记得她爱喝的茶，喜欢的剑穗颜色。
直到魔族入侵，宗门危在旦夕。
护山大阵核心需至寒剑意镇守，而她是宗门内唯一将冰系剑意修至大成者。
“此去镇守阵眼，九死一生，且一旦启动，剑意与神魂相连，阵在人在，阵毁人亡。”掌门沉痛道。
“我去。”她毫不犹豫。
“不可！”他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我去请其他宗门援手，或另寻他法！”
“来不及了。”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决绝，“师兄，宗门养育之恩，同门庇护之情，还有你值得我这么做。”
他死死抓住她的手，眼中猩红：“我不准！我们可以一起走，天下之大”
她轻轻挣开，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冰凉而颤抖的吻。
“好好活着。”她在他耳边轻语，随即转身，决然踏入阵眼核心。
他疯了一般想冲进去，却被阵法光芒无情弹开。
大阵启动，冰封千里，魔族攻势受阻。她在阵眼中，神魂与剑意燃烧，生命力飞速流逝。
他跪在阵外，一拳拳砸着地面，血肉模糊，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
最后时刻，阵法光芒达到极致，她的身影在光中若隐若现，对他露出最后一个笑容，嘴唇轻启，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光芒散去，阵眼处只留下一柄凝结着冰霜、再无灵性的长剑。
他抱着那柄剑，在废墟中坐了三天三夜，头发一夜尽白。
此后，他接任掌门，终身未娶。
宗门重建后，他于后山立了一座冰冢，冢前常年放着一壶她爱喝的清茶。
每年她祭日，他都会在冢前独坐一日，对着那柄剑，低声说着这一年的宗门琐事，仿佛她还在听。
“清雪，这一世，是我欠你。下一世，换我来守你，可好？”
第六十五世，他是赴京赶考的落魄书生，寄居山间古寺苦读。
她是山中修行的小狐妖，灵动调皮，常化作白衣少女，在月下听他吟诗诵词。
起初，她只是觉得这个书生呆得有趣，便时常捉弄于他，比如悄悄挪动他的书卷，或在他饭菜里加片无毒的苦叶。
他也不恼，反而觉得这“山中精怪”率真可爱，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知道她在听。
一来二去，两人熟稔。她现出身形，自称“灵儿”，是附近猎户之女。他虽知她非人，却也不点破，反而与她谈天说地，分享心中抱负。
她为他红袖添香，他教她识字念诗。月色好的夜晚，她伴他读书，他吹笛，她起舞，时光静谧美好。
他金榜题名，却因不愿与权贵同流合污，被贬至边陲小县。她毅然随他赴任。
小县贫瘠，妖魔偶有作乱。她暗中出手，替他解决不少麻烦，却也损耗修为，日渐虚弱。
他察觉端倪，追问之下，她才坦白身份。
“我是妖，你会怕我吗？”她忐忑地问。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是人是妖，有何分别？我知你心善，于我而言，你只是灵儿。”
她扑入他怀中，泪湿衣襟。
好景不长，新任知府乃嫉妖如仇的修士，察觉县中有妖气，暗中调查，最终锁定她。
修士布下天罗地网，要当众将她诛杀，以正“人妖殊途”之论。
他为护她，与知府据理力争，甚至不惜以官位相挟。
知府冷笑，斥他被妖孽迷惑，下令连他一同拿下。
刑场上，她被符咒锁链困住，他则被押在一旁。
“妖女，你还有何话说？”知府厉声问。
她看向他，眼中含泪，却带着笑：“遇见你，灵儿此生无悔。只是连累了你”
“不！”他挣扎着，“灵儿从未害人，反而助我安民！你们这是滥杀无辜！”
知府不为所动，下令行刑。
千钧一发之际，她燃烧本源妖丹，强行冲破束缚，化作一道白光将他卷起，欲逃离此地。
“想走？”知府早有准备，祭出镇妖法宝。
一道金光击中她后背，她鲜血狂喷，却死死护着他，将他推出危险区域。
“默郎快走”她气息奄奄。
“灵儿！”他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却被她最后的力量送远。
他回头，只看到她被金光吞没，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唯有一缕带着她气息的狐毛，飘落在他掌心。
他握着那缕狐毛，跪倒在地，仰天悲啸。
此后，他辞官归隐，回到当初相遇的古寺旁结庐而居，终身未娶。
每日对着那缕狐毛说话，仿佛她从未离开。
暮年时，他躺在竹榻上，握着狐毛，望着窗外明月，喃喃道：
“灵儿，下一世，若我还是书生，你还会来听我读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