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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是您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朝彻底语塞的我,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那笑容纯粹又炽烈,在这昏暗的囚室里,竟显得如同阳光那般璀璨夺目。
听到眼前这个脑子坏掉的家伙荒唐“告白”的瞬间,闪电从头顶蹿到脚尖的错觉侵袭了全身。
“这样啊”我哑着声音喃喃,“也就是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无条件支持我呢。”
“那当然啦!”凯文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发出震碎空气的保证,“谁让我们是家人!”
那一瞬间,感觉哽在胸腔的东西掉了下来。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情绪却像狼狈偷跑出的洪水。眼眶发热、视线模糊,我甚至下意识想挡住他的视线但显然是徒劳的。
后果则是凯文一脸错愕。
“呜哇!大、大学生?难不成是因为我的深情告白感动落泪虽然我也很高兴,但哭出来的程度是不是有点夸张啊”
“不是只是时间点太差算了,我命令你给我闭嘴!不许看了,给我待一边去。”
“好吧。”
凯文像个接收到绝对指令的大型犬,立刻噤声,麻利地缩到墙角,和阴影里的蘑菇丛融为了一体,只留下一双写满担忧和困惑的眼睛,时不时瞟过来。
——好卑鄙。太卑鄙了。
时间点抓得简直是恶毒。精准命中我最脆弱、最动摇、最想怀疑自己价值的那一刻。
不得不与普瑞塞斯背道而驰;在某条时间线,塔露拉因背负我过重的期望而失控坠落;而此刻的我背负着数不清的罪名,被整个龙门唾弃
一切都是如此糟糕,令我忍不住质疑自己有无被重要的人依靠的价值。
走投无路,看不到未来,胸腔像被岩浆灼烧,每一步都像在深渊边缘晃。
偏偏就是这种时候——收到了凯文递来的、毫无保留也无须代价的“真心”。
“这样一来”我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睛,试图擦去那不争气的湿意,呼吸却乱得像被暴风席卷过的废墟,“完全没办法安心躺着了。”
必须做点什么。
立刻,马上。
某种被冰封许久的力量,伴随着尖锐的痛楚和暖流,一同从心底破土而出。我抬起头,眼底残留的迷雾与灰暗,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一点点驱散。
“——就从离开这个鬼地方开始。”
放眼望去,昏暗的廊灯只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油污地板,两侧牢门深锁,唯有编号牌反射着金属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霉味和绝望混合的沉滞气息。
我轻轻动了动脚踝,镣铐相连的锁链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叮”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
铁栏外,那个靠着墙壁打盹的狱警猛然惊醒,浑浊的眼睛望进来,里面充满了被打扰清梦的困意和长期积压的不耐烦。
——典型的基层龙门狱卒,不健康的体型和麻木的眼神,昭示着他已在这个位置上腐烂了不下十年。曾经或许也有过抱负,但在系统的打磨下,早已深刻领悟了这里的生存法则:多看,多听,少问,绝不多事。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而我作为最近关押进来的“特殊要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定已经被各种部门下发的文件亲切问候过了。
层层加码的结果只能是让我成为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一个不想惹事的狱卒,一个“麻烦”的囚犯。没有更完美的突破点了。
我抬起头,眼底的迷雾与灰暗被一点点驱散,有了方向。
“站起来,凯文。”我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准备出狱了。”
“出狱?”凯文愣了一下,还是依言站到我身侧,用那种近乎幼稚园小孩说悄悄话的姿势,压低声音快速道,“接应的人还没到我们原本计划是等您完全恢复,我们再里应外合,强行打出去”
他的语气里有些许不确定,显然这个“计划”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猜到了。”我扯了扯嘴角,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门外那个因为我们的交谈而愈发烦躁的狱警,“但没必要那么麻烦。”
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案,几乎没有花费时间。
对不懂我准备干什么,只能傻站着看着我的凯文露出前所未有的开朗表情。
要问为什么我这么牛逼——
“因为我是超级可怕的恶灵嘛。”
如此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