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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潮湿、低矮的囚室,空气像冻过又霉过一样闷。
值夜的老狱警王德福打了个哈欠,嚼着咖啡因糖,试图驱散鼻腔里那令人想要立刻辞职的腐朽气味。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他深知手底下这个囚犯有多么烫手。
压力一层一层下来,只不过是平白无故给他们一个月加了八次演习。
八次。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加班次数太多,已经到了妻子怀疑他有婚外情的程度。他当然只能喷着口水让曾经柔情似水如今满腹怀疑的女人少看那些街边话本和八点档。
——倒霉的工作。倒霉的人生。
老王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二十分。还有四十分钟换班。
度分如年,不过如此。
“听着,你有三秒钟时间,走到我面前,来拯救你的狱卒生涯——如果你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的话。”
囚室内,漆黑的身影突然发出声音。
老王动作一顿。
什么?
他疲惫、混沌的大脑本能想要回一句“你给我闭嘴”,毕竟这里谁没见过几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
可那声音不一样。
不吼不狂,不带半点威胁,却像是——
编写公文那些说话不带脏字、杀人不见血的大人物的口气。
老王下意识坐直。
囚犯半坐在那张木板床上,目光透过阴影稳稳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间,老王有种自己像是被开会点名的错觉——说不清哪来的压力,却逼得他双腿动了。
他走向牢门,心里发毛:这家伙今天怎么突然清醒了?
刚一靠近,囚犯抬了抬眼皮,缓缓开口:
“你们档案里给我写的是什么来着?感染者智囊?乌萨斯暗桩?”
老王的后颈一僵。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上头给的文件压了一摞又一摞,说什么“涉政涉商,敏感度高”。但写得含糊不清,谁知道这是真敏感还是有人往下甩锅?
老王咽了口唾沫:“备、备忘录写的是疑似整合运动高层,有可能与龙门某些上位者有接触。”
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不妥。
怎么能把这些不确定的乱说?
可话已经出口。
囚犯听后,轻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却比骂人还让人心虚。像是某位隐秘的大人物被人误会习惯了,疲惫又懒得解释。
“所以,就因为你们‘猜’我和上面可能有关系,就把我丢到”
他扫一眼四周,“普通罪犯区?”
老王的左眼皮颤动起来。
囚犯继续摆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就像在忍耐什么不得已的麻烦。
他不疾不徐地清了清喉咙,好心提醒:“你要不要先去确认一下监狱系统里的第零号文件,它或许会对你理解现状有所帮助。”
啪。
视线突然一片黑,老王差点把咖啡糖咽气管里。
这玩意他确实听过。
事实上,系统中的确一直有几条被标记的绝密文件,他没有权限看。
但他知道一件事——
编号越小、越简单、越不能问。
那种传说中的编号,问一句都可能被秋后算账。
“很抱歉那个、大人,我们、我们普通看守没有权限请问您是”
囚犯慢慢点头,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不得已的麻烦。
“好吧,是我这次做的太过火了。会走到这步,确实是意料之外,毕竟魏公一向不喜欢别人越级。”
!
魏公!
听到那个想都不敢想的名字,老王脑子已经停机了。
要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老王看了眼那年轻囚犯,再看了一眼他身边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像被捡来的狼崽子一样的“兄弟”。
这种没头脑不高兴的组合,正是那位传闻中大人手底下做事的标配。
此刻纵使他再迟钝,也明白自己已经被卷进一场惊天权力斗争里。
眼前这位十有八九是受魏公所托的亲卫之一。
在暗中调查到某些禁忌秘辛,却被奸人陷害,辗转被送来他们这种“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的偏僻监狱。
现在这位已经醒了,很多火也自然而然要烧到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来了。
狱中若有人来暗杀,他能袖手旁观吗?
若事后站错队,他扛得起几条命?
若某些上位者问起,他能说“我睡着了”吗?
天啊,他只是一名快退休的老狱警啊!
他有什么罪!为什么不让法律惩罚他!
“求求您我您——”
老王吓得无法言语,以一种“要不是值班服太硬我现在已经跪下了”的姿势扶住墙壁。
“你还有挽救一切的机会。”囚犯抬眼道。
那眼神空旷,深不见底,好像瞳仁里藏着一望无际的沙漠。
老王浑身一颤,竖起耳朵。
只听囚犯淡声道:“我需要在两个时辰之内从这里出去,找到魏公,当面汇报。”
于是仅仅几秒,“吱呀”一声,铁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