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关闭队伍内的通讯,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老实说,因为宣战期间太过专注,诸多细节已经被遗忘了。不是完全忘记,而是只能模糊记得大概。
“居然直接和龙门全境宣战!大学生实在是太帅了!”
在极度需要鼓励的时候,凯文便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宛如一枚冲破阴云的太阳般撞了过来,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童年遭遇不幸,在关键时刻被某人救赎,时隔多年后阴差阳错再次相遇,救赎者早已经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但被救下的孩子却已经长大成人到报恩的年纪,于是便一路默默守护。
忠犬。
典型的,好莱坞男二配置。
但凯文真的不一样。
你见过了就会知道,他身上从未渗出过一丝阴湿的暗色。每一天都活得崭新发亮,站在我面前时,整个人像在无声地绽放,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求你了大学生!”
他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可疑,“你能不能再来一遍?就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整合运动战术总指挥官,切尔诺伯格感染者独立城市负责人,代号‘大学生’——”“”
他学得惟妙惟肖,激动到翻了个跟斗,我看得只想原地去世。
有时我会想,他是不是投错了胎。
他不该是萨卡兹人,而是没有脑子的伊路德人。
不过——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他面前,卸下所有指挥官的甲胄,袒露连自己都不愿细看的忧虑。
“我好像开始习惯煽动战争了。每一次推演,都意味着一定会有更多人因此死去。”我低声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该把代号正式更改为‘恶灵’?”
结果凯文是这么说的。
“你骗不了我们,大学生。”他话语中满是狡黠,像挼某种大型猫猫那般来回抚我的背膀,
“路过的人只看见你点燃的狼烟,觉得刺鼻、可怕。”
“但你心中燃烧着的火焰温暖明亮,绝对不会故意去灼伤谁。大家都因此永远爱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14
永远和爱。
作为源石的制造者,我们这些在泥泞与硝烟里打滚的“前文明人”,不该奢谈这些。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预言家尝试将意识投射到不同的时间与肉体中,试图窥见宇宙问题的答案。
他什么都没找到,反而被自己追寻的幻影,结结实实地从背后捅了一刀。
所以现在的我决心洗心革面,当个实在人。
实在人只做实在事。
宣战第二天,我便将自己彻底埋进了由情报、地图与沙盘构筑的另一个世界。根据龙门的立体结构、能源管线、贫民窟迷宫般的巷道、以及上城区脆弱的物流节点,我推演了足足三百八十种作战方案。
其中包括不限于劫富济贫(绑架勒索)、暗渡陈仓(杀人放火)。
我沉浸在冰冷的数据与疯狂的构想中,用逻辑的齿轮碾过所有可能的未来。等我从作战模拟中短暂清醒,在月光照耀下走出办公室准时进食,才瞥见门口墙壁上张贴本人360度高清无死角剪影照。
“泰拉大陆年度最黑最恶感染者组织头目。”
“整合运动创始人、指挥官。”
“灭绝人性的恐怖分子。”
就是这么回事。
大学生,已成为龙门家喻户晓的黑恶势力。
作为霸占通缉令榜首却也是唯一没有展示真容的通缉犯,空洞得很荒唐。
赏金:一亿。
“你最好吃点像样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块用油纸包裹的硬面包凌空飞来,正中面门。
鼻梁一酸,温热的液体立刻淌了下来。
应该是我的血。
霜星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白眼,便头也不回地融进走廊的阴影里。
紧接着,阴影中又浮现出另一张脸。干净,小巧,带着少年人未褪的柔软线条,头发有些乱翘却显得爽利,薄薄的嘴唇天然带着微翘的弧度。
——梅菲斯特兴高采烈蹦跳着跑过来。
“换班啦换班啦!”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凌晨四点的困意,只有对上班的纯粹的喜悦之情。
要我说,正常人绝对无法拥有这种精神状态。
“凯文呢?我们什么时候轮到小孩子守夜了?”
“他正忙着收集印有您尊容的海报呢,暂时没空管这些。”梅菲斯特的法杖,受着某种牵引似的划下一撇。
“至于守夜这种事,还轮不到会被面包砸出鼻血的人来指手画脚。”
他说着双手抱胸,明明比我矮,眼神中却带着居高临下。
“因为某位肆意妄为的指挥官,队伍还剩多少人值得信赖,大学生应该心里有数吧。”
“”
——好一张最黑最恶的嘴。
一边用法术治愈我,一边用言语刺穿我。
这种事,确实也只有梅菲斯特干得出来。
“顺便一提,大学生。”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近乎幸灾乐祸的弧度,“和您预料的一样——近卫局正在下城区外围,像筑巢的钢铁蚂蚁,连夜架设隔离墙和高压电网呢。
“而且,所有通往那里的物资通道和水源,刚刚都被切断了。”
——近卫局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