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嘶嘶。
嘶嘶。
我的背后，正在工作的暖风机，响起了刺耳的不安焦响。
背脊一阵恶寒。
不必回头，战斗的信号太明显。
“居然直接入侵近卫局频段，向整座龙门宣战，你真的，帅呆了啊~大学生~”
和凯文毫无阴霾的兴奋不同，眼前落地窗的玻璃反射中，银发的少女，白色斗篷下手中锉刀正闪闪发亮。
“失踪了那么久，还以为你会有所长进结果一上来就做出这种事。”
少女浑身上下，流动着惊人的寒气。
快速蔓延的冰霜与玻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你是——白痴吗？”
遭遇了：雪怪头领的怒火。
与台词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是实打实的阴阳怪气。
这下要糟，我心中暗暗喊苦。当时进入源石内化宇宙只是尝试印证我对普瑞塞斯的猜想，不料时间流逝的尺度是如此诡异。
如果只是单纯翘班还可以解释，偏偏我在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用通讯器集结所有人大半夜搞恐怖袭击，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下拉着大伙一同宣战，简直乱来到极致了。
这种情况下，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霜星没生气？
事到如今，唯一的做法就是滑跪！嗯，就这么决定。
以上是我的思考，全在三秒内计算完毕。
结果第四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我向后拉扯。
视野天旋地转。
冰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我——装上柔软的胸膛，肩胛传来轻微闷痛。
“不许动，这是惩罚。”
耳边，传来她压抑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与她控诉着什么的声音相对应，是目光中快要溢出的悲伤。
“你这…无可救药的…蠢货。”
头脑经历了短暂空白，被毫无防备拉入怀中——以至于我完全忘记了挣脱。
于是只剩下耳畔凯文的鬼吼鬼叫：“来人啊！救命啊！霜星大姐把大学生做成冰雕啦！”
12
我是穿着外套泡热水澡的时候知道那天夜里罗德岛在阿米娅的带领下也参与了战斗。
一言不合就掀地板的突袭战术，我们完美地以八人小队战胜了对方多达三十余人且训练有素的中队。
这一案例被凯文和龙门日报大肆宣传，很快就到了队伍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现在，希望加入我率领的整合运动的感染者正以爆炸性的速度增长。
从最初的切尔诺伯格事变直至今日，我们一路势如破竹，如今更是得到了魏总督“默许”，引起了这么大话题，会有这种效果也是理所当然。
占据道德制高点后，资金提供者开始源源不断找上门来，我们的势力也开始逐渐壮大。
发生了常识之外的事情，于是人们称其为“奇迹”。
几乎每一分钟都有人想过来和我见上一面。他们接踵而来。因为来的人太多，凯文不得不在门口开启了抓阄仪式——数字从零到一百或许更多，只有拿到尾号5才可以和我讲话2分钟。
顺便一嘴，据我所知，凯文通用语最多数到4。
——就这，还是因为龙门这边新加入的队员大多数时候会来上一句“321上”。
就像过去那样，大家总说如果没有我的指挥，整合运动绝对不会有今天。
但我再清楚不过——
“如果没有大家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什么也做不到。”
——这句话作为内部战前演讲的开头，似乎有些索然无味。即便如此，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我并不想煽动什么。”
“整合运动，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从战争中诞生的队伍。
这是一场对感染者极度不公，会让所有人都相互仇恨的漫长战争。
敌视感染者的人不希望感染者得到救治，他们犯下的每一桩针对感染者的恶行，都增加了感染者与普通人间的不信任。
而另外一些人，利用感染者，奴役感染者，感染者只是他们的利益牺牲品。”
“几周之前，以下城区帮派首领，‘灰色的林’之死为起点，龙门下城区暗地里开展了对感染者清剿行动，许多同胞因此牺牲了。
我曾尝试过中止这场仇恨的链式反应。我期待找出真凶，厘清责任，在理性的天平上为彼此的行为寻求解释。”
“遗憾的是，我错了。”
“从监狱醒来后，从凯文口中得知自己这段时间背负的罪名，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无论当局背后有多少隐情、多少推力，无论罪魁祸首是谁，最终承受所有恨意与伤痛的，永远是感染者。”
心头深处开始发烫。牙齿颤动，与愤怒不同的感情在沸腾。
像是为了回应我的话语一般，这种感觉在许多面具下的眼睛中掀起涟漪。
“我知道，类似的事一定已经发生在大家身上太多次了。”
“这场战争，我们或许很难取胜。
但这并不是我们逃避战斗的理由，而是必须夺取胜利的理由。”
因此，我选择向龙门当局正式宣战。我们要向这座城市、向这片大地证明：
我们是谁。
以及——
“我们正在与感染者的命运抗争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