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凌晨。
“”
感受肩膀上传递过来的重量,清道夫表情严肃,陷入沉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并非胆怯的人,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胆怯为何物,但现在却觉得很不安。
几乎没有用力,她只是发泄这段时间潜伏在这种奇怪队伍中心中淤积的奇怪东西,轻轻朝着目标肚子来了一下,目标居然就惨叫着晕厥了。
比婴儿还要不堪一击。
在她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擅自行动——在对方软倒坠地的瞬间伸手一捞,将人重新稳稳地扛回肩上,避免了目标头颅直接撞击地面的惨剧。
最终演变成了现在的情况。。
不明白。
毕竟对哈莫琳而言,这片大地一直很狭小。
不只是因为出生在极度重视种群到固步自封的扎拉克一族的缘故——当然,她不否认有这部分的原因。
因为感染上矿石病被族人放逐,和唯一的爱人生离死别,被委托人各种暗算经历了许多类似的事情。
但这些,都不是让她眼中世界不断缩小的根本原因。
哈莫琳的泰拉很狭小。纯粹是她希望自己所在的地方狭小。
因为——
这片大地上到处都是可怕的事物。
她所出生的扎拉克部落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没有患上矿石病时,那里是漂亮、华丽又很温馨的地方。但同时也是非常丑陋、昏暗、被森严等级与无声压迫所统治的地方。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可怕的并非某个具体的地方。
而是人心。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可怕的心灵。但是,可怕的人居多。冷酷的兄弟姐妹们的视线、明显鄙视自己对爱人感情的言语、只是机械地规劝她们的师长。
这种事就算被部落放逐后,成为罗德岛的雇佣兵后也没有什么改变。
仔细去感受的话就会发现,每个人好可怕。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些让她想转身就逃的东西。那些算计、贪婪、冷漠、或是被文明外衣精心包裹的残忍如此普遍,如此可怕。
但饥饿和疾病都令她深陷泥沼,无法全身而退。
所以,她宁愿躲在狭小的地方。
如果是狭小的洞穴、其它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地方的话。
哈莫琳就可以生存下去。她可以将自己简化成一把刀,只对目标负责,无需理解也不必感受复杂的“为什么”。
只是,情况很快发生了改变——
“那么这次也拜托你,清道夫。”
几个月前的某天,普瑞塞斯女士,她的雇主,将照片递交到她手中。
明显是高空隐匿无人机拍摄的俯视角照片,画质清晰。照片的主角是一个漆黑的兜帽人影,周遭的环境与其他人物都被做了模糊处理,唯有那个身影被突出强调。
“没问题吗?”
根本看不到脸,要是杀错了怎么办?
“啊。”普瑞塞斯女士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她所问是为何事,勾起嘴角露出苦笑,“没问题,因为那个人大概永远也没办法放弃那种装扮。不过,你并非单纯是去‘清扫’。”
哈莫琳点点头。。每个人都像被上紧发条的精密部件,在各自的轨道上高速旋转,无暇他顾。
即便如此,只要目标没有问题,她就没问题。
“阿米娅决心营救博士,不过,她多半会失败我想。”
轻描淡写地预判着核心干员重要行动的失利,普瑞塞斯用笔在办公桌凌乱的稿纸上涂鸦,一边说。
“到时候你可以趁乱留在整合运动,再等待指示。”
就这样,哈莫琳成为了“哈莫林”,一名带着满身“源石病痛”与“悲惨过去”的、新加入整合运动的普通感染者战士。
明明已经足够低调,足够隐蔽。
但是。
“被侵蚀到这种程度,从感染开始就没有按时使用过抑制剂吧你是哈莫林?还是托帕?”
居然被目标一眼就看破伪装。
“你小子瘦到没谱了,还总是拿着这么大把的砍刀,真是了不起。拜托,多吃点,多长点肉吧!让人这么紧张你,是你的个人爱好吗?”
即便是食物紧张时,她也能分到充足的食物。
“哎看到你就让我想到我那个倒霉弟弟呢。”
“他还好吗?”
“他已经死了。”
抑制剂也是,睡眠时间也,任务被其他人承担了许多。
不知不觉心灵积攒了相当多奇怪的东西。
必须全都拾掇起来,整理干净,像把甜蜜糖果装进密封的玻璃罐头。
必须的。
“——好的。我相信您。”
但是,大概。
所有那些被她强行压制、归类为“任务干扰项”的“奇怪东西”,全在刚才,在肩膀上这个人毫无芥蒂地反手握住她手臂、试图通过皮肤温度确认她状况的那个瞬间——
开始无声地、无法挽回地破裂。
她说了真心话。
真是的。
哈莫琳的洞穴开始破裂了。
像是为了印证这点,肩上的重量轻微地动了一下。
“阿丽娜”
声音的主人努力做着抵抗,却仍然没有从噩梦中逃脱。
清道夫镇定,收摄心神。
鬼使神差,她掀开对方的面罩,用指尖轻轻触碰目标冰冷的脸颊。
他确实会感到心痛吧。
毕竟这次前去暗杀的是那位比铁还要冰冷的大人——
也就是她分神的那一刹那,黑暗中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