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大学生快醒过来是第十六次暗杀”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夹杂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和人体倒地的闷响。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讲真,明明十五次暗杀完全是乌龙,暗杀次数还是喜加一。
而且,凯文?不,声音更年轻,颤抖着。
“怎么了?”
我强迫眼皮睁开,视网膜上残留着梦的残影和现实中跳跃的火光阴影。
黑色。并非凯文,而是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五官轮廓的无脸面具。
面具之下,属于战士的窈窕纤细身躯正半跪在我简陋的行军床前,姿态却透着一股强忍的扭曲——他的一条手臂正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然而,比那恐惧更先攫住我注意力的,是他裸露皮肤上那些密集得令人心悸的源石结晶。以我对源石病的了解,显微镜下冰冷坚硬的矿物多半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他的血肉与生机。
病痛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脏腑。
“被侵蚀到这种程度,从感染开始就没有按时使用过抑制剂吧你是哈莫林?还是托帕?”我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臂,感受源石结晶下面皮肤传递过来的异常高热,“抱歉,因为队伍扩张太快,我似乎还不能把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面具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是哈莫林。”他小声说,散发出一股柔软的气息。
窗外,爆炸或燃烧带来的火光不规则地跳动,照亮了他身上新增的、仍在渗血的伤口。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或许仍在持续——惨烈的战斗。
像是为了隐藏剧痛和不安般,哈莫林收紧了下颌。
“您您没有记错。”
顿了半秒,他再次补充。
“那就好。”我讪笑了下,转身拾起外套,一边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凯文呢?”
——事态的严重性至此真正变得明朗。
“罗德岛的人来了,大概也是要杀您是从正面直接打过来的。”
被告知了相当具有冲击力的事实。
罗德岛只派了一个人,便足够在我们占领的军事地盘里开无双。简直无法无天。
警察呢?我要上告到中央。
哦,我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这里的警察和他们是一伙的。
“敌人只有一个,但看不清脸,快得像鬼!盾牌、武器都没用,碰一下就飞了!阿伦想去缠住他,直接被卸掉了胳膊关节再也没起来唔!”
蹲在我床边缩起身体的哈莫林,一边回忆惨痛的战斗,一边用手捏着我的袖子。
紧接着,他如同被某种指令猛然刺醒,强忍剧痛将我半扶半拽地拖离床铺:“必须大学生,我们必须离开!凯文和大家都在拼死拦住他,要我要我无论如何先带您去安全的地方快!”他拖着受伤的胳膊,试图用身体挡住我和门之间的视线。
看到哈莫林眼泛震惊和动摇,却还如此专注守护在我身旁,我感到强烈的罪恶感。
不能再犹豫了。
将事态囫囵吞枣努力消化的我,反手用力托住他受伤的手臂,搀扶着他往后方移动:“没关系,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对方只有一个人,到时候我会尽我所能指挥大家反击。”
这话多少有些虚张声势的意味,但我必须让声音听起来充满确信,哪怕只是为了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战士。
闻言,漆黑面具下的金色瞳孔睁大了几分,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好的。我相信您。”
月光下。
哈莫林伸出手,与我轻轻碰拳。
就在我觉得对方那看起来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时——
“——啊啊,博士,您还是和情报中一样容易相信别人呢。”
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近乎叹息的嘲讽。
月光破碎。
就像是蝴蝶振翅引发龙卷风一样,纤细的手指掀开了面具,露出了一张颇为冷漠的脸——
视死如归的战士“哈莫林”,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我突然明白为何凯文没在这里,也明白为何哈莫林为何总是借着身体和其他东西挡住我的视线了。
一切异常联系起来,展示一个残酷的事实。
眼前这位,就是罗德岛那位孤身前来的刺客。
29
随手丢弃漆黑的面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寂寞的轻响。
月光照亮她雪色的短发,发丝边缘泛着冰冷的蓝。
面具下,是一张相当清秀,却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女性面庞。眼神淡漠,如同打量着无关紧要的物体,先前那“冰雪消融般的笑意”此刻看来,不过是这位杀手精准计算下的完美表演。
她松开一直攥着我衣角的手,甚至微微活动了一下那原本“严重弯折”的左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复位声响,动作流畅自然,哪还有半分重伤的迹象。
白发的杀手轻轻踏出一步。
哈莫琳他——应该是她,单手叉腰,用下巴俯视着我。
!“明明刚醒来时还那么警惕,只是看到我是感染者就立刻心软,放下防备背对陌生人被耍得团团转,真是有够好笑。”
“凯文呢?还有其它值夜的战士,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毫无惧色,从头到尾冷静观察着清道夫。
“你已经愚蠢到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了吗?”
“不必。”我顿了顿,冷冷道:“如果你想动手,我早就身首异处了。”
“嘁。”清道夫还刀入鞘,“挡路的已经被清理过了——这样的结果,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太过弱小。”
我倒吸一口凉气,拳头在身侧下意识地握紧,指甲嵌入掌心。
罗德岛这次派出的杀手身体瘦小,却带着一把足有半人高的砍刀,看起来不是暗杀者,更像是狂战士。?”
“没错。”
“就只有你一个人?”
“你是在拖延时间?”哈莫琳咧开嘴:“垃圾。我劝你不要想太多。就算只留一口气,以罗德岛的技术也能把你救下来。”
像是为了印证她话语中不容置疑的控制力,她毫无征兆地抬起手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撞击在我的腹部!
“咳!”
剧烈的痛楚如同炸开的电球,从受击点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我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搅成一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像煮熟的虾米般弓起身子,几乎窒息。
对方像是早已算准我的反应,在我脱力弯腰的瞬间,手臂一捞,便将我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扛在了她那看似瘦削、却坚硬如铁的肩膀上。
视野颠倒,血腥味和灰尘味冲入鼻腔。
“放心,很快就会结束。”她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日常琐事。
然后,她补上了那句足以让血液冻结的话:
“毕竟,真正的暗杀目标”
她扛着我,迈开稳健的步伐,走向门外更深沉的夜色。
“是那只总跟在你们身边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