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多重人格障碍?”
“没错。”
凯文说得很干脆。
多重人格障碍,表现为同一个躯体中,存在着两个或多个截然不同、彼此独立的人格状态,这些人格会轮流占据主导,控制个体的行为与记忆。
“所以你认为,大学生在长期承受巨大的压力状态下,分离出了属于‘恶灵’的第二人格?”
陈晖洁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人类无论身处何方,适应力总能发挥作用。
无论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还是难以遮风挡雨能力的破烂棚窝,在短暂居住过一段时间后,就会很奇妙地觉得人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人口中所谓“由奢入俭”的不适感。
这是陈一直以来的真实感受。
当然,凯文并不会读心术,恰恰相反,简单来说,他已经陷入了只属于大学生的贤者时间。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他稍稍偏了偏头,用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低沉语调说道。
“上次五月五龙门广场事件,以及昨晚的罗德岛暗杀事件都是这样。还有龙门监狱事件之前……”
凯文欲言又止,倒是陈立即抓住重点:
“你的意思是,你昨晚又接触了那位?”
“是的。”凯文重重点头,“虽然不甘心,罗德岛正式雇员单兵作战能力,通常是我们普通感染者战士的数倍,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经历过更系统的训练,拥有更精良的装备支持,以及更丰富的应对各种极端场面的经验。”
陈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毫不怀疑,昨晚进行袭击的两人,都是其中精通暗杀的顶尖存在。”凯文的手指无疑是的摸错着腕间的纱布,“昨晚那位至今没有踪迹的杀手……年轻,却经验丰富。他像是天生能感知到我们防守脆弱的瞬间,从而精准下手。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对方从视野盲区击倒。”
凯文说着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口。
陈眯起眼睛。以她作为前龙门警督的职业素养,约莫能感觉到对方在最后关头刻意收力。否则,以那种级别的杀手和凯文当时毫无防备的状态,那一击足以让他瞬间毙命,而非只是昏迷。
当然,这和现在凯文要讲的重点无关。
“当我挣扎着从剧痛中爬起,顺着大学生留给我们的信号一路追踪,我见到了‘那个人’。”
38
让我们将事件回溯到昨晚。
顶着足以让人疯狂的剧痛,视野一片猩红的凯文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断重复的暗杀行动,整整十四次以失败告终的刺杀,似乎都只是道具,是为了麻痹他们、消耗他们,为了今夜这场真正致命的突袭所做的漫长铺垫。
在重复收割胜利时,他们所有人,也不可避免滑向名为“轻敌”的陷阱。
怎样都好,他必须赶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找到大学生。
怎样都好,至少要给他一个挽救错误的机会。
凯文忘我地飞奔,伤口在每一次迈步中迸发出新的疼痛,肺叶火烧火燎。然后——
“咔擦。”
一声清脆、冰冷、不像是来自这个战场所属维度的断裂声,从前方看不见的拐角后传来。
凯文的心猛地悬到了喉咙口。紧接着,一股奇异、陌生却又隐隐熟悉的能量波动,骤然在那声音的源头膨胀、扩散、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来,瞬间漫过他的身体,又急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尽管如此,在那股能量掠过的刹那,他还是感觉到身体骤然一轻。伤口处撕裂般的剧痛,似乎也因为那股力量减轻了许多。
“——”
“啊,是你啊,凯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回过神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凯文刹住脚步,摇摇晃晃站直,擦去眼前的血渍,眼神茫然。
视线逐渐清晰,那个黑色的身影就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远处燃烧的火光,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刚才那是……”
“也算是源石的一种应用方式。”恶灵轻描淡写回应,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水是湿的”这种理所当然的小事。
“大学生你……原来是会源石技艺的吗?”凯文一愣,然后忍不住问。
“……”
沉默。
漫长到令人心悸的沉默。
很久,那个人都没有回应。
凯文甚至感觉他脸上的肌肉与神经没有任何牵动。
已经很清楚了,这个人和大学生之间的差异。
所以凯文忍不住握紧拳头,问:“你是谁?”
“你真的需要答案吗?”他问。
“我想相信您。”凯文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我就是我。此时存在和将来存在应该是同一物质。”对方看着怒气勃发的凯文,兀自往前走,“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尽快赶过去。因为罗德岛今晚的主要目标,不是你也不是我。”
凯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一句话,将凯文从无法自拔、颠覆被反的记忆中唤醒。
恶灵领在前头一直走一直走,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刚好是凯文能够跟上的速度。
不知不觉他们二人已经穿过所有已知的地下通道,进入施工中的不明空间。
隧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地底下的隧道没有与地面对应的名字,完全失去了空间感。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凯文首先停住脚步,“施工中”的微弱黄光忽明忽灭打在他饱受风霜的无脸面具上。
恶灵驻足,默默打量着周遭环境。
“那就这里吧。”
他以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说,话中有话。
“源石……本来就是神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