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通道”在粘稠的煞气湖面上无声延伸,如同墨池中一笔孤独的刻痕。林凡在前,魂壳之躯散发着稳定的灰白金三色光晕,每一步踏出,足下被龙煞之力固化的“通道”便向前蔓延一尺,又在他离开后寸寸崩解,重归流动的煞气,仿佛从未存在过。这既是对力量的精妙掌控,也是最大限度减少痕迹、避免被追踪的谨慎。
慕容清、叶雅、林混沌紧随其后,三人几乎将自身重量完全托付给这条不稳定的通道,每一步都轻若鸿毛,生怕加重负担。她们紧贴着林凡撑开的光晕边缘,感受着外界那令人心悸的煞气腐蚀力与冰冷死寂,更感受到光晕内那奇异的、混合了温暖、威严、包容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和谐共处的气息所带来的庇护。
越是深入湖泊,四周的光线越发黯淡。并非真正的黑暗,而是煞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开始自行吸收、湮灭光线,只余下湖面下、那些沉浮不定、散发着暗金、幽绿、惨白等各色微光的、巨大而扭曲的生灵残骸与破碎法器。湖水也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近乎纯黑的色泽,其中翻涌的,不仅是精纯的煞气,更夹杂着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扭曲游走的、充满疯狂与恶意的、暗紫色的“魔气”痕迹——那是“噬星魔影”的力量残留,历经万古,依旧在此地顽固侵蚀、污染着一切。
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与精神冲击,也成倍增加。无数混乱、尖锐、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碎片,如同无形的冰锥,不断冲击着四人的心神。若非有林凡的魂壳光晕过滤、化解大部分,若非有彼此紧握的手传递着温度与支撑,若非心中对团聚的珍惜与对未来生路的执着,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被这无边的负面情绪所吞噬、同化。
“爹爹,那些紫色的……线,好讨厌。混沌儿身体里的那个坏东西,好像……有点喜欢它们?”林混沌脸色苍白,紧咬着牙,努力对抗着体内因外界魔气刺激而愈发活跃的恶念之种,以及那源自“不灭龙魂本源”黑暗核心的同源吸引。他能感觉到,眉心深处的漆黑,正贪婪地“注视”着湖水中那些暗紫色的魔痕,仿佛遇到了可口的食物,蠢蠢欲动。
“紧守心神,混沌儿。不要被它影响。那些是‘噬星魔影’的污染,是毁灭与混乱的象征,与你的混沌道体本源相悖。尝试以混沌之力包容、隔离它,而不是对抗或吸收。”林凡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他右眼的暗金光芒微微流转,似乎也在对抗着那些魔气对本就蕴含一丝“暗”之属性的龙煞之力的侵蚀与诱惑。
“混沌儿明白。”林混沌用力点头,闭目凝神,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混沌元丹的运转与对恶念的压制上。
行约半个时辰,前方湖面骤然收窄,仿佛到达了湖泊的“尽头”。然而,尽头并非岩壁,而是一片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不断翻滚扭曲的、灰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巨大的“煞气漩涡”!漩涡直径超过百丈,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吸力与毁灭气息。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在漩涡边缘,靠近湖岸(如果还能称之为岸)的一侧,一块高达十丈、通体黝黑、形似某种巨大生灵指骨的奇异岩石,斜斜插入煞气之中。岩石表面,布满了被岁月与煞气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充满蛮荒气息的图案,隐约可见巨龙腾空、万兽朝拜、星辰崩灭等景象。而在岩石顶端,一个与林凡手中“龙皇逆鳞令”大小、形状完全契合的凹陷,正散发着微弱的、同源的暗金色召唤波动。
“就是这里了。”林凡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块指骨岩石与后方的恐怖漩涡,眼中闪过明悟,“漩涡并非真正的通道,而是此地的‘门扉’与‘屏障’。唯有以‘龙皇逆鳞令’为钥匙,激发这‘引路石’,才能暂时稳定漩涡,显露出通往‘龙皇遗宫’的真正路径。”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指骨岩石顶端。手中暗金令牌脱手飞出,精准地嵌入那凹陷之中。
嗡——!
令牌嵌入的刹那,整块指骨岩石猛然一震!表面的古老图案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玄奥的轨迹飞速流转!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粗如水桶的光柱,自岩石顶端冲天而起,狠狠射入前方那巨大的煞气漩涡中心!
轰隆隆——!
仿佛滚油泼入冰水,整个煞气漩涡剧烈沸腾、翻滚!灰黑色的煞气与暗紫色的魔气疯狂对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漩涡中心的黑暗被暗金光柱强行撕开、稳定,逐渐显露出一条直径丈许、内部光华流转、由无数暗金色符文构成的、笔直通往漩涡深处的、稳定的“光之甬道”!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散发着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悲凉气息的宫殿轮廓。
“走!”林凡低喝一声,召回光芒略显黯淡的逆鳞令,率先踏入光之甬道。甬道内部出奇地平稳,外界狂暴的煞气与魔气被完全隔绝,只有一种沉重、古老、带着淡淡龙威的威压弥漫。但甬道两侧的光壁上,却不断闪现着一幅幅残缺、快速变幻的画面——有暗狱龙皇纵横星海、统御万兽的辉煌;有“噬星魔影”突兀降临、撕裂天地的恐怖;有真龙悲鸣、血洒长空、龙魂被撕裂镇压的惨烈;亦有青云子仗剑而来、与墟守交涉、立碑镇渊、留此遗宫的沧桑……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历史与因果,也让林凡一家对即将抵达的“龙皇遗宫”,有了更直观、也更沉重的认知。
甬道不长,仅有百丈。尽头,光晕散开,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片悬浮于无尽虚空(或者说,是煞气与空间乱流构成的混沌)中的、广袤而残破的宫殿群落之前。
宫殿的材质,是一种非金非玉、通体呈现暗沉暗金色、表面天然布满龙鳞般纹路的奇异物质,与镇渊碑和逆鳞令同源,却更加古老、沧桑。宫殿规模极其宏大,连绵的殿宇、高耸的楼阁、断裂的长桥、干涸的灵池……无不彰显着昔日的辉煌。但如今,这些建筑大多已崩塌过半,布满了恐怖的爪痕、灼烧的焦黑、以及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腐蚀的诡异伤口。断裂的廊柱上,残留着暗金色的、早已干涸的龙血;破碎的广场上,散落着巨大而奇异的、非龙非魔的骨骸;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混合了龙腥、焦臭、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魔气的气息。
而在宫殿群的最深处,一座相对保存最完整、也是最为巍峨的、形似巨龙盘踞、龙首高昂作咆哮状的巨殿,静静矗立。巨殿紧闭的、高达十丈的暗金大门之上,一个与逆鳞令上“镇”字同源的古老龙文,正散发着威严而悲怆的光芒。
“那就是……暗狱龙皇的主殿?”慕容清仰望那巨殿,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震撼。即便残破至此,那巨殿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她感到自身的渺小与寂灭剑心的微微颤栗。
“嗯。”林凡点头,他能清晰感觉到,手中的逆鳞令,以及自身魂壳右半身的龙煞之力,都在与那主殿,尤其是大门上的龙文,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与呼唤。“遗宫的考验与机缘,恐怕就在主殿之中。但沿途这些残破的宫殿、广场……恐怕也非善地。”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咔哒……咔哒……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又似金铁刮擦的诡异声响,自不远处一座半塌的偏殿废墟中传来。紧接着,数道身影,摇摇晃晃地,自阴影与残垣中走出。
那并非活物,甚至算不上完整的“存在”。它们是七八具形态各异的、由暗金色的宫殿碎片、断裂的龙骨、以及丝丝缕缕暗紫色魔气强行糅合、污染而成的、扭曲畸形的“怪物”。有的形似骨龙,却生着多对不对称的、由魔气构成的狰狞肉翼;有的如同放大的、长满骨刺与魔眼的蜥蜴;更有一具,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出痛苦龙脸的、由魔气与煞气构成的混沌团块。
这些怪物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气、煞气、以及那种令人憎恶的暗紫色魔气,其能量波动,最低也有化神初期,最高的那具骨龙怪物,赫然达到了化神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炼虚的门槛!它们空洞的眼眶(或魔眼)中,燃烧着混乱、疯狂、毁灭的火焰,齐齐锁定了闯入此地的林凡一家,发出无声的、充满贪婪与杀意的咆哮。
是遗宫的“守护者”?不,更像是被“噬星魔影”力量污染、侵蚀、发生异变后,徘徊于此的、不死不活的、充满怨恨的“龙煞魔傀”!
“准备战斗!”林凡眼神一冷,手中灰白金三色光晕瞬间扩张,将妻儿护在中心。他知道,进入遗宫,绝不可能一帆风顺。这些魔傀,便是第一道考验,或者说……拦路石。
“清儿,雅儿,你们护住混沌儿,清理那些化神初、中期的杂兵。那头骨龙和那团混沌魔物,交给我。”林凡迅速分配任务。他能感觉到,慕容清与叶雅虽然疲惫,但面对同阶或稍弱的对手,尚有一战之力,且需要实战来磨砺、恢复。而他自己,也需要实战,来熟悉、掌控这具新魂壳的力量,尤其是那并不完全驯服的龙煞之力。
“好!”慕容清与叶雅毫不犹豫,各自握紧法宝,一左一右将林混沌护在中间。她们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尽快清理杂兵,便是对林凡最大的帮助。
“吼——!”
战斗,在沉默中轰然爆发!七八头龙煞魔傀,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扑来!骨龙魔傀喷吐出暗金色的、夹杂着紫黑色魔炎的龙息;蜥蜴魔傀甩动着布满骨刺与魔眼的巨尾横扫;混沌魔物则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由魔气与怨念构成的巨网,笼罩而下。
“寂灭——剑域,开!”慕容清清叱,寂灭剑心全力运转,化神巅峰的剑意领域再次撑开,虽因消耗巨大而范围缩小,却更加凝练、纯粹,将扑来的三头化神中期魔傀笼罩其中,灰蒙蒙的剑气纵横切割,与魔傀的魔气、煞气疯狂对耗、湮灭。
“长生——青莲净魔舞!”叶雅也娇叱一声,翠绿的长生灵元化作朵朵蕴含着净化之力的青莲,在她与林混沌身周绽放、旋转,不仅抵御着魔傀的攻击,更不断净化、削弱着周围弥漫的魔气,为慕容清的剑域提供支援,同时手中藤鞭如同灵蛇,抽、缠、刺,精准地攻击着魔傀的关节与能量节点。
林混沌也没有闲着,他强忍着不适,催动混沌元丹,释放出暗金色的混沌气流,在母亲们的攻击间隙,化作一道道凝实的混沌之矛,狠狠刺向那些被压制、削弱的魔傀,加速着它们的崩溃。同时,他也在疯狂压制着体内那因外界魔气刺激而异常活跃、甚至试图吸收魔气壮大自身的恶念之种。
而林凡,则已正面迎上了那最强的骨龙魔傀与混沌魔物。
面对喷吐而来的暗金魔炎龙息,林凡不闪不避,左掌前伸,掌心纯净的灰白薪火骤然升腾,化作一面凝实的火焰盾牌。
“薪火——净化!”
嗤——!蕴含着魔气的龙息撞在薪火盾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暗紫色的魔气被迅速净化、蒸发,只余下精纯的暗金色龙煞之力,反而被薪火盾吸收、转化,补充着林凡的消耗。
“龙煞之力,不是这么用的。”林凡冷漠的声音响起,右拳之上,暗金色的龙鳞虚影浮现,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龙威!拳锋所过,空间微微扭曲,暗金色的拳罡狠狠砸在骨龙魔傀探来的、布满骨刺的狰狞龙爪之上。
咔嚓!轰——!
骨龙魔傀那堪比高阶法宝的骨爪,竟被林凡一拳轰得寸寸碎裂!暗金色的煞火顺着裂痕蔓延,疯狂灼烧着其内的魔气与死气。骨龙魔傀发出痛苦的无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而此刻,那团混沌魔物化作的巨网已然当头罩下。巨网之上,无数扭曲的龙脸发出凄厉的嚎哭,试图直接侵蚀、污染林凡的神魂。
林凡右眼暗金光芒骤然大盛,一股更加沉重、冰冷、带着“镇封”与“吞噬”意境的龙煞之力轰然爆发!他左手的薪火骤然内敛,右手的暗金光芒却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同锁链般的暗金丝线,反向缠绕向那罩下的魔网!
“龙煞——镇魂!”
暗金丝线与魔网接触,并未立刻净化或击溃,而是如同最贪婪的毒蛇,疯狂地吞噬、同化着魔网中的魔气与怨念!混沌魔物发出惊恐的尖啸,试图收回魔网,却已来不及。暗金丝线迅速蔓延、渗透,转眼间便将大半魔网染成了暗金色,反客为主,化作一张更大的、由林凡掌控的“龙煞镇魂网”,反而将那混沌魔物的核心死死束缚、拖拽向林凡。
“灭!”林凡左眼薪火再燃,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白火线射出,精准地点在被束缚的混沌魔物核心那一点最浓郁的暗紫色魔气之上。
嗤——!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那点核心魔气瞬间被点燃、净化!整个混沌魔物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轰然溃散,化为缕缕精纯的暗金色煞气与少许灰烬,被林凡周身的魂壳悄然吸收、炼化。
与此同时,慕容清与叶雅、林混沌也配合默契,将剩余的几头化神魔傀一一斩杀、净化。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消耗却不小。慕容清与叶雅微微喘息,气息又弱了一分。林混沌更是小脸煞白,强行压制恶念与催动混沌之力,让他负担极重。
林凡默默感受着魂壳内力量的流转与消耗。薪火之力消耗约两成,但恢复速度尚可;龙煞之力消耗近四成,且因主动吞噬、镇压魔物,右眼中的暗金光芒似乎更加活跃、深邃了一丝,那股暴戾与冰冷的冲动也隐隐增强,被他以更强的意志与薪火调和压下。
“这些魔傀,是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