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处,永恒的寂静与混沌气流缓缓旋转。林凡悬立其中,身周三尺之内,归墟之气自然分开、绕行,如同臣子遇见了君王。他感受着魂壳内那前所未有圆融、强大、且与这片终极“终结”之地隐隐共鸣的全新力量,心中却无半分自得,只有一片历经万劫后的沉静,与一种迫切到近乎灼烧的归心之念。
清儿、雅儿、混沌儿,还有那未出世的小生命,他们还在那归墟之畔,在那绝对的空寂与危险边缘,等着他。
是时候回去了。
林凡低头,看向手中已然蜕变的“薪火寂灭剑”。剑身流转着温润如玉又深邃如渊的灰蒙蒙光泽,剑锷处那活过来的龙影口中,含着一团不断生灭的混沌气旋,散发着开辟与终结交织的玄奥道韵。这柄剑,已不仅是他力量的延伸,更是他此刻“道”的载体,是他与这片归墟共鸣的凭证。
“以此剑为引,以此身为凭,以此心为向——开归途!”
他心中默念,不再需要任何法诀咒文,仅仅是意念所至,魂壳内那圆满融合的寂灭薪火、龙煞威严、混沌道韵、以及核心处那最为璀璨温暖的“守护心核”,便同时共鸣、运转!
嗡——!
一股无形的、却真实不虚的、仿佛能“定义”与“划定”归墟秩序的奇异波动,以林凡为中心轰然扩散!他身周那原本自然分开的归墟气流,在这波动的影响下,开始有规律地旋转、汇聚,不再是排斥,而是主动地、如同拱卫般,在他面前形成了一条缓缓延伸向归墟深处某个“方向”的、完全由精纯归墟之气构成的、略显朦胧的“气旋通道”!
这通道并非强行“开辟”,而是顺应归墟本身的“道”与流动,以林凡此刻的“存在”为“坐标”,自然形成的、一条相对“平缓”的路径。通道内部,依旧充斥着精纯的归墟寂灭之气,却少了那种狂暴无序的同化意志,反而多了一种温和的、仿佛在“引导”与“护送”的意味。
这便是林凡“寂灭重生”、道韵圆满后,获得的、在归墟深处“行走”的“资格”与“能力”。他不再是与归墟对抗的“异物”,而是成为了能被归墟“接纳”、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借用”其力量的存在。这通道,便是归墟对他“道”的认可与反馈。
没有犹豫,林凡一步踏入那气旋通道之中。通道内,归墟之气温顺地托举着他,向着与来时(被余烬开辟的魔焰通道)截然不同的、更加深邃、也更加“本源”的方向,快速前行。
这一次,不再有被挤压、侵蚀的痛苦,不再有时空错乱的眩晕。他仿佛化作了一缕风,一道光,一片意念,自然而然地融入这归墟的“流淌”之中,速度远超想象。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归墟深处的奇景——有彻底湮灭、只剩最后一点“存在”概念残响的古老星辰坟场;有如同巨大伤口般、不断向外喷吐着混乱时空碎片的奇异“归墟裂隙”;甚至,在某个极其短暂的刹那,他感知到了通道最深处、那超越一切感知与理解的、仿佛万物“最终归宿”的、无法形容的“点”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又莫名安宁的终极波动……
但他没有停留,没有探索。归心似箭,家人的面容与气息,如同最亮的灯塔,牢牢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当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悲怆与荒凉、却又因家人的存在而变得无比珍贵的“归墟之畔”的气息,遥遥传来时,林凡知道,他到了。
前方,气旋通道的尽头,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旋涡“边缘”的景象,逐渐清晰。那片由混沌息壤构成的孤寂岸滩,那株已然彻底熄灭、化为灰烬飘散的“守炬之树”残骸,那截失去光泽、如同凡铁般插在地上的断矛,以及——那三个紧紧靠在一起、盘膝而坐、周身散发着或清冷、或温柔、或稚嫩却坚定的守护光芒的身影,如同画卷般,映入了林凡的眼帘。
是她们!她们还在!她们的气息虽然疲惫,却依旧坚韧地存在着,如同黑暗中的三盏不灭的灯火,为他照亮了归航的路。
刹那间,林凡那历经归墟寂灭洗礼、已然沉静如古井的心湖,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无尽的后怕、深沉的爱恋、以及难以抑制的酸楚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魂壳胸口那“心核”,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光芒!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步踏出了气旋通道。
脚踏实地(混沌息壤),回归“归墟之畔”。
他出现的瞬间,那因他“道”的回归而与周围归墟之气产生的微妙共鸣,以及“薪火寂灭剑”自然散发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浩瀚气息,瞬间惊动了正在全力维持守护、心神紧绷的慕容清、叶雅和林混沌。
三人几乎同时身躯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看向了那个突然出现在岸滩上、手持古剑、魂壳散发着温润深邃灰芒、气息渊深如海却又熟悉到灵魂深处的身影。
“夫君?!”慕容清第一个失声惊呼,清冷的眸子瞬间被水雾弥漫,手中的寂灭灰锋“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凡哥?!”叶雅也猛地捂住嘴,泪水瞬间决堤,另一只手本能地、更加用力地护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身体因巨大的惊喜与激动而微微颤抖。
“爹爹!!!”林混沌则是直接从小地上一跃而起,如同乳燕投林,哭喊着扑向了林凡!
林凡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们。看到了慕容清清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却眼神亮得惊人的脸;看到了叶雅泪流满面、一手护腹、眼中是无尽思念与后怕的模样;更看到了林混沌那明显长高了一截、却依旧稚嫩、此刻哭得满脸是泪、飞奔而来的小小身影。
“清儿!雅儿!混沌儿!”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林凡张开双臂,迎向了飞扑而来的儿子,将他那带着泪水和尘土的小小身躯,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真实的触感,温热的泪水,熟悉的气息……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回到家人身边了!
“爹爹!爹爹!呜呜呜……混沌儿好想你!好怕你不要我们了……”林混沌死死抱着林凡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他颈间,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恐惧、担忧、委屈,全部哭出来。
“傻孩子,爹爹怎么会不要你们?爹爹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林凡的声音哽咽,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目光却越过混沌儿的头顶,与同样飞奔而来的慕容清和叶雅,紧紧交汇。
下一瞬,慕容清与叶雅也扑到了他身边,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在这归墟之畔的绝地,紧紧相拥,哭成一团。没有言语,只有泪水、颤抖、和那几乎要将彼此灵魂都融为一体的、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尽深情。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慕容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强撑了太久、骤然放松后的虚脱与后怕。他能感觉到,叶雅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那泪水中,有对他平安归来的喜悦,有对未出世孩子的担忧得以缓解的释然,更有这漫长等待中积压的所有恐惧与委屈。他更能感觉到,怀中儿子那无比真实的依赖与孺慕。
一家四口,在这象征万物终结的归墟之畔,紧紧相拥,仿佛要以此确认彼此的真实存在,确认这场跨越了生死、离别、绝望的劫难,真的……过去了。
良久,情绪稍稍平复。林凡松开怀抱,却依旧一手揽着叶雅,一手牵着慕容清,让林混沌靠在自己腿边。他目光温柔地、贪婪地、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位家人。
“清儿,你瘦了。”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慕容清脸上的泪痕,指尖传来肌肤微凉的触感,让他心中又是一疼。
“夫君平安归来,便好。”慕容清摇头,任由泪水滑落,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美丽、无比释然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冰山上盛开的雪莲,纯净而璀璨。
“雅儿……”林凡的目光,落在了叶雅那被泪水模糊、却依旧绝美温柔的脸上,最终,定格在了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手掌之下,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纯净、充满了新生喜悦与强大生命力的气息,正安稳地跳动着,与他血脉深处,产生着奇异的共鸣。
是……他们的孩子。
林凡的魂壳,因这清晰的感知,而再次剧烈波动起来。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停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喜,与一丝更深沉的后怕与心疼。
“凡哥……”叶雅流着泪,却带着母性的温柔与骄傲,轻轻拉起林凡停在空中的手,将其轻轻按在了自己那微微隆起、被衣物遮掩的小腹上,“你感觉到了吗?我们的宝宝……他很乖,一直在等你回来。”
掌心之下,那温暖、鲜活、充满希望的生命律动,如同世间最美妙的乐章,瞬间击穿了林凡所有的心理防线。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从这个经历了归墟寂灭、魂壳重铸、焚魔炼己都未曾动摇的男人眼中,汹涌而出。
“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他了……”林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将叶雅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哽咽低语,“对不起,雅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对不起……”
“不,不要说对不起。”叶雅也紧紧回抱着他,泪水中带着笑,“是宝宝给了我力量,是清姐姐和混沌儿陪着我,我们一直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现在,你真的回来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团圆了。”
“嗯,团圆了。”林凡重重点头,松开叶雅,又将慕容清和林混沌一起拥入怀中,四人(五口)再次紧紧相拥。
这一次,没有泪水,只有无尽的温暖、安宁、与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幸福感,在这冰冷的归墟之畔,静静流淌。
良久,一家人才从这极致的情绪波动中缓缓平复。林凡松开家人,但手依旧紧紧握着慕容清和叶雅,目光扫过周围。
“我离开了多久?”他问。
“具体不知,此地无岁月。但感觉……很久,很久。”慕容清轻声道,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林凡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烙印在心底。
“爹爹,你进去之后,那棵树就灭了,那根坏矛也不亮了。然后这里就一直这样,静得吓人。不过娘亲和雅姨很厉害,一直用光保护着我们,混沌儿也努力帮忙!”林混沌抢着说道,小脸上带着骄傲,也带着心有余悸。
林凡看向那株“守炬之树”的灰烬,又看向那截断矛,目光微凝。他能感觉到,断矛之中,那属于“噬星魔影”的核心魔念,已然被彻底炼化、不复存在。余烬前辈的最后托付,他完成了。而余烬前辈与那株守炬之树,也彻底化为了历史的尘埃,唯有那份跨越万古的守护意志,融入了他的剑与道中,得以传承。
“余烬前辈……安息了。那魔影的这部分核心,也已彻底净化。”林凡轻声道,对着那堆灰烬与断矛,郑重一礼。慕容清、叶雅、林混沌也跟随行礼。
礼毕,林凡直起身,感受着自身圆满强大的魂壳与力量,又看了看虽然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光芒的妻儿,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此地,虽是归墟之畔,蕴含无上归墟道韵,对他人是绝地,但对他此刻的状态,以及对叶雅腹中那似乎天生就与生机造化、甚至隐隐与归墟“新生”一面有奇异感应的胎儿而言,或许并非久留之地,但也绝非不能利用的“险地”。相反,这里极度安静,与世隔绝,没有任何外界干扰,正是他们一家休养生息、让他稳固新生境界、让叶雅安心养胎、让混沌儿继续消化成长、也让慕容清尝试冲击更高剑境的绝佳场所。
而且,他如今能一定程度“借用”归墟之力,完全可以在此地开辟出一方相对安全、稳定的“洞天”,供家人栖身。
“我们暂时不离开这里。”林凡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虽险,但对我而言,已非绝地。相反,这里足够安静,无人打扰,正是我们疗伤、恢复、沉淀、迎接新生命的最佳所在。”
他看向妻儿,目光温柔而坚定:“清儿,你需要时间彻底稳固剑心,尝试冲击合体之境。雅儿,你和宝宝需要最安稳的环境与充沛的生机滋养,此地虽无外物,但我可引动归墟深处最本源的‘混沌归墟之气’,以其为基,结合你的长生造化露残留药力与我的薪火生机,为你和宝宝构建最完美的温床。混沌儿,你也需要时间,彻底消化此番经历,稳固混沌元丹,进一步掌控、炼化体内那恶念之种。”
“而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也需要时间,彻底适应、掌控这新生之力,参悟归墟更深层的奥秘,并寻找……彻底解决那‘噬星魔影’残存于世的其他部分,以及我们未来出路的方法。”
慕容清、叶雅、林混沌闻言,都重重点头,没有任何异议。经历了这么多,她们对林凡有着绝对的信任。他说这里安全,那便安全。他说这里是最好的休养之地,那便是。
“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露天席地。”林凡微微一笑,手中“薪火寂灭剑”轻轻一挥。
顿时,剑身之上,那灰蒙蒙的混沌道韵流转,剑锷处龙影口中的混沌气旋微微旋转。一股无形的、却带着“开辟”与“定义”意境的波动,以剑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混沌息壤岸滩上,那坚硬无比、仿佛能承载归墟之重的土地,开始无声地、如同被无形大手塑造般,缓缓隆起、塑形、凝固!
数息之间,一座完全由混沌息壤自然“生长”而成的、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的、简约却坚固的灰黑色石屋,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石屋不大,仅有两间,却门窗俱全,内部平整,甚至隐隐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