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峰斩龙台之战结束后,几天后。
东北奉天,驱魔龙族马家大宅,后堂书房。
古朴肃穆的马家大宅,深处一间宽敞却陈设简单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窗外是东北冬日铅灰色的天空,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添几分寒意。
书房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
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袍,手中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浓茶,却浑然不觉。
只是微微眯着眼,听着桌前躬身而立、神情激动中带着一丝后怕的马啸天的详细汇报。
老者,正是驱魔龙族马家上一代家主,马啸天与马云落的父亲,马笑笑的爷爷——马惊雷。
虽已退居幕后多年,不问俗务。
但其修为深不可测,眼光毒辣,乃是马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马啸天几乎是事无巨细,唾沫横飞地将龙首峰斩龙台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向父亲复述了一遍。
从天下道门齐聚,邹临渊孤身迎战,到蛟龙现世,黄大仙跪拜,十八层地狱刀山地狱镇守鬼王领旨参拜,再到地府转轮王薛仁贵亲临,蜀山太上长老凌霄道长认亲脱离蜀山,邹临渊加冕阴阳大帝,万修归附……
最后,他也没有隐瞒自己那番石破天惊的嫁妹嫁女宣言。
随着马啸天的讲述,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侍立在一旁的马云落,此刻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孤高。
俏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耳根都红透了。
父亲和大哥的谈话,尤其是大哥那番推销她和笑笑的话,让她羞愤欲死,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期待?
不,不能是期待!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大逆不道的念头赶出去。
而书桌后的马惊雷,那原本古井无波,仿佛能看透世情的眼眸,随着马啸天的讲述,渐渐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沉思、恍然、狂喜、后怕……
种种复杂情绪在他眼中交替闪现。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杯中的凉茶甚至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当听到地府十殿转轮王薛仁贵亲临,八千玄甲阴兵拱卫,直言邹临渊乃地府阴阳总长,是其坚强后盾时。
马惊雷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一抖,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当听到蜀山太上长老凌霄道长,竟是邹临渊先祖邹绝,当场宣布脱离蜀山,加入阴阳殿时,马惊雷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当听到邹临渊加冕阴阳大帝,数千散修、小派、旁门争先投效,阴阳殿瞬间成为足以比肩龙虎、武当的庞然大物时。
马惊雷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消化这足以颠覆整个修道界和阴阳界格局的惊天信息。
当听到自己儿子那番嫁妹嫁女、自封岳父的神操作时,马惊雷猛地睁开眼,眼神古怪地看向马啸天。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你小子……居然也有开窍的时候?!” 的赞赏!
马啸天说完,口干舌燥。
却不敢去拿桌上的茶水,只是忐忑地看着父亲。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寒风呜咽。
良久,马惊雷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悠长,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
他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寂静。
“地府阎罗……千年蛟龙……黄大仙老祖……蜀山太上长老先祖……阴阳大帝……”
马惊雷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啸天,你确定……
你所见所闻,皆是事实?
没有半点夸大或误传?”
“父亲!孩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字字无虚!”
马啸天连忙躬身,语气斩钉截铁。
“那转轮王的威压,那蛟龙的恐怖,那黄大仙的诡异,那邹绝老祖的冲天剑意……
做不得假!
更遑论后来数千修士争先投效,那场面……
孩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肉跳,恍如梦中!”
马惊雷缓缓点头,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有时候行事略显跳脱,但在大事上绝不会信口开河。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精光闪烁,仿佛在急速计算、权衡、推演。
“好……好一个邹临渊!好一个阴阳大帝!”
马惊雷忽然抚掌,低声叹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与庆幸。
“邹临渊当时在我马家的时候,老夫便觉得,此子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不凡至此!
这哪里是池中之物,这分明是潜龙在渊,一遇风云便化龙!
不,他现在已然是翱翔九天的真龙了!”
他看向马啸天,目光灼灼。
“你做得对!啸天!
此事,你虽有些……操之过急,有失稳重,但大方向,完全正确!
甚至可以说,是你为我马家,抓住了一次千载难逢,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天赐良机!”
马啸天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脸上忍不住露出激动和得意的神色。
“父亲,您也这么认为?
孩儿当时也是被那场面吓到了,不,是震撼到了!
心想,此子已然成势,背后站着地府、蛟龙、黄大仙、还有一位剑道通神的先祖!
这大腿,不抱紧还等什么?
我马家虽在东北有些基业,但比起龙虎、武当那些真正的千年大派,终究还是差了一筹,这些年也隐隐有些……
青黄不接,后继乏力。
若能攀上邹临渊……
不,是阴阳大帝陛下这条线,那我马家,必能一飞冲天,重现甚至超越先祖荣光!”
“不错!”
马惊雷眼中精光更盛,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决断。
“此子背景之深厚,潜力之巨大,已然超乎想象。
地府正神,阴阳家正统,这二者任意一个,都足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二者合一,更有诸多强者辅佐,万修归心……
这阴阳殿,已然是未来修真界执牛耳者的最有力竞争者!
不,或许现在就已经是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羞得不敢抬头的马云落,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
“云落,此事……你怎么看?”
“啊?”
马云落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对上父亲那洞察一切的目光,顿时又羞得低下头,声如蚊蚋。
“我……我……
父亲,大哥他……
他胡说的!
什么嫁不嫁的……
我……
我跟那邹临渊……
不,是陛下……
只是……
只是姑侄关系,长幼有序……他……我……怎么能……更何况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书桐姑娘和月儿姑娘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马惊雷和马啸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女儿(妹妹)这反应,分明是口是心非,心中未必没有想法。
尤其是提到陆书桐和狐月儿时,那语气中的一丝黯然和醋意,更是暴露无遗。
“云落,”
马惊雷走到女儿面前,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父并非要逼你。
你的婚事,自然要以你的心意为主。
但为父想问你,抛开身份、背景、利益这些不谈,单就邹临渊此人,你觉得……如何?”
马云落娇躯微微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龙首峰上,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面对天下道门亦不退缩、最终在万众朝拜中加冕大帝的青衫身影。
那份不屈,那份担当,那份绝境中爆发出的惊人实力与魅力……
还有在月牙湾初次交手时,邹临渊干净利落的剑法,沉稳的眼神……
她的脸颊更红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他……是个真正的……英雄。
有担当,有气魄,实力……也很强。
对身边的人……似乎也很好。
就是……有时候有点……气人。”
她想起了在龙首峰,邹临渊看出她放水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之后对大哥那番嫁妹宣言的无奈表情,心中又是羞恼,又有点想笑。
听到女儿的评价,马惊雷心中已然有数。
他点了点头,对马啸天道:“啸天,你妹妹的心思,为父明白了。
此事……可行。”
马啸天大喜:“父亲,您同意了?!”
“不仅同意,还要全力促成!”
马惊雷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家族掌舵人的精明与决绝。
“邹临渊此子,已成真龙,身边风云汇聚。
我马家若想在这即将到来的大世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紧紧绑住这条大腿!
联姻,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最牢固的方式!”
他看向马云落,语气带着一丝歉然,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家族责任。
“云落,委屈你了。
但为了马家千年基业,为了子孙后代的未来,这门亲事,我马家……高攀了!
而且,不仅要嫁,还要风风光光,让全天下都知道地嫁!”
他又看向马啸天,沉声道。
“啸天,你之前那番话,虽然莽撞了些。
但也算表明了态度,在邹临渊那小子……不,是陛下那里,算是挂了号。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此事做实,做漂亮!”
“父亲,那……那笑笑那丫头呢?”
马啸天迫不及待地问。
“我看那丫头对邹临渊也是念念不忘,在江城时就时常提起。
而且,陛下对笑笑,似乎也颇为照顾。
若是能将笑笑也……
那咱们马家与陛下的关系,岂不是亲上加亲,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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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眼中放出光来,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马家一门双后,权倾朝野的未来。
马惊雷沉吟了一下,缓缓摇头。
“笑笑那丫头,性子跳脱,心高气傲,对她的事情,我们不能完全替她做主。
而且,邹临渊身边已然有了两位红颜,再塞一个过去,吃相未免难看,也容易惹人非议,甚至引起邹临渊的反感。
此事……
需从长计议,至少,要先问问笑笑自己的意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你提的也有道理。
这样,你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一趟江城,找个合适的理由,将笑笑接回来。
就说是家族有要事相商,关于她与……
邹临渊的事情。
先听听她自己的想法。
若她也有意,那自然最好,我马家不介意多一份保障。
若她无意,或邹临渊那边态度不明,那便先促成云落这门亲事。
有云落在,我马家与阴阳殿的联盟,便已足够稳固。”
“是!父亲!孩儿这就去办!”
马啸天激动不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阴阳大帝岳父,在马家祠堂接受先祖褒奖的场景。
“我这就派人……
不,我亲自去江城,把笑笑那丫头接回来!
这丫头,整天不着家,非要跑到江城!”
“大哥!”
马云落终于忍不住,羞恼地跺了跺脚,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
好像……
好像我马家的女子,就非得……
非得嫁给他似的!
还有笑笑……她还小呢!”
“小什么小!过了年就二十二了!”
马啸天一瞪眼。
“不小了!
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
云落,你别害羞,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你想想,那可是阴阳大帝!
地府正神!
未来的天下共主!
你能嫁给他,那是你的福气,也是我马家的荣耀!
笑笑若能……那是锦上添花!
咱们马家,这回可算是押对宝了!哈哈哈哈!”
马惊雷看着兴奋的儿子和害羞的女儿,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捋着胡须,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不错,我马家,沉寂太久了。
是时候,借一股东风,扶摇直上了。”
马惊雷低声自语,随即对马啸天吩咐道。
“啸天,你去接笑笑的同时,也着手准备云落的嫁妆。
记住,要丰厚,要体面,要能配得上阴阳大帝的身份!
我马家传承千年,还是有些家底的,这次,不要吝啬!
另外,派人去打听一下阴阳殿的近况,看看陛下伤势恢复如何,阴阳殿整顿得怎么样了。
我们马家既然决定投靠,就要拿出诚意,该出力出力,该帮忙帮忙,不要让人小觑了!”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马啸天精神抖擞,仿佛年轻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