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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漱玉轩夜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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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奉天城的冬夜,寒意刺骨,但马府深处,尤其是核心区域,似乎有阵法加持,寒意被隔绝了许多。

听涛苑内,邹临渊并未早早歇下,而是静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有些朦胧的清冷冬月,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邹临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通体温润,灵光流转的玉佩,正是在黑龙殿中,马云落趁人不注意,匆匆塞入他手中的那枚。

触手微凉,但很快便被体温焐热,带着一丝清冽如雪中寒梅的幽香,与白日里在漱玉轩外闻到的冷香如出一辙。

这枚玉佩,是一个邀请,或者说,是一个信号。

白天在黑龙殿,当着马家众人的面,有些话,无法说,有些情绪,无法表露。

尤其是对马云落而言,从最初的羞怯,到听闻婚期延后的震惊与黯然,再到最后强作平静的表态……

邹临渊能感觉到,那双清冷眼眸深处压抑的波澜。

邹临渊并非铁石心肠。

与马云落相识于在马家,虽然以前以姑姑的身份与自己相处,但时常对自己的那份喜欢,和以前的挑逗,对自己的温柔照顾与关心。

早已在邹临渊心中留下了特殊的印记。

只是,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儿女情长,不得不暂时搁置。

但搁置,并非无视。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佩,邹临渊的目光投向那扇通往漱玉轩的月亮门。

门扉虚掩着,似乎主人并未打算彻底阻隔。

门内,隐约有柔和的光晕透出,与清冷的月色交织,在铺着薄雪的石径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去,还是不去?

似乎并无太多选择的余地。

邹临渊收起玉佩,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衫,推门而出,步履从容地走向那扇月亮门。

漱玉轩的院落比听涛苑更为精巧雅致。

院中果然植着数株老梅,此刻正凌寒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正屋的窗纸上,映出一道窈窕的剪影,似乎正倚窗而立。

邹临渊的脚步很轻,踏在积雪上,几无声息。

走到正屋门前,还未抬手,那扇虚掩的房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被轻轻拉开。

开门的是马云落身边一个穿着浅碧色袄裙,模样清秀的丫鬟。

见到邹临渊,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飞快地抬眼觑了他一下,便迅速低下头,福了一礼,细声细气道。

“邹殿主,小姐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说完,便侧身让开,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廊下,隐入阴影中,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邹临渊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屋内温暖如春,与外间的寒气恍若两个世界。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角鎏金瑞兽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散发出带着一丝甜意的冷梅香。

陈设并不繁复,却处处透着雅致。

多宝阁上摆着些古籍、玉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幽远的山水画,一扇紫檀木嵌玉屏风将内间与外间隔开。

马云落就站在屏风旁,并未坐在主位。

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那身象牙白的及膝裙,此刻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软缎斜襟长袄,下身是同色系的百褶长裙,腰间松松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越发显得腰肢纤细,身姿如柳。

墨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挽了个髻,余下青丝垂在肩后。

洗尽铅华,不施粉黛,却更添了几分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似乎刚刚沐浴过,发梢还带着微微的湿意,脸颊被热气蒸腾出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宛如上好的粉瓷。

见到邹临渊进来,她那双总是清冷冷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长睫垂下,避开了他的视线,只低声说了句。

“你来了。”

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几分,带着沐浴后的微哑。

“云落姐相邀,临渊岂敢不来。”

邹临渊走进屋内,随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寒气。

邹临渊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马云落身上。

“白日多有不便,有些话,未来得及与云落姐细说。”

听到“云落姐”这个称呼,马云落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个称呼,将她带回了更早的时光,那是年前自己奉父亲马惊雷之命,去南下江城历练,到达江城阴阳殿时,她还曾以“姑姑”自居,带着几分戏谑和试探邹临渊。

时移世易,如今再听,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酸涩。

“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自己则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梅花几,几上摆着一套素白的瓷壶瓷盏,壶口正氤氲着热气。

邹临渊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她因湿发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截露出的脖颈修长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邹临渊忽然想起一事,眼神微动。

马云落似乎察觉到邹临渊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领,脸颊更红了些,伸手提起茶壶,为邹临渊斟茶,动作有些微的慌乱,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喝……喝茶,外面冷。”

“多谢。”

邹临渊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

两人都是一顿,马云落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耳根瞬间红透。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茶香袅袅,混合着冷梅香,在温暖的空气中静静流淌。

“你……”

邹临渊放下茶盏,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怪我自作主张,提出暂缓婚约?”

马云落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邹临渊,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幽怨,有理解。

“我若说怪,你会改变主意吗?”

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邹临渊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坦诚而坚定。

“不会,地府重托,苍生安危,不容有失。

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意料之中的答案。

马云落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像风中的烛火,噗地一下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但奇怪的是,听到他如此直白,毫无敷衍的回答,她心中那份酸涩的委屈,反而淡了些许。

至少,邹临渊没有用花言巧语来哄骗她,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

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

“那便是了,你既已决定,我又能如何?

何况……你说得对,私情再重,重不过公义。

你若真的为了儿女情长,置地府重托、人间安危于不顾,那样的你……

或许,也并非我心中所念。”

这话说出口,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却也道出了几分真心。

她喜欢的,是那个实力强大、在龙首峰上力挽狂澜、担起阴阳帝位的邹临渊,而不是一个会被情爱冲昏头脑、不顾大局的庸人。

邹临渊看着她强作平静、眼眶却微微泛红的样子,心中微软。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化不开胸中那份莫名的滞涩。

“只是委屈你了,也委屈了笑笑。”

邹临渊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歉然。

“委屈?”

马云落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自嘲。

“有什么可委屈的?

这婚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

当时我就对你很好奇,渐渐地也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意。

今朝玉露一相逢,更胜人间情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是吗?你还记得你和我有过一次意外吗?”

她说完,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脸颊飞起两团更深的红云,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邹临渊。

邹临渊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知道她所说的意外是什么。

那是一年前,自己在马府参观。

好巧不巧,走到了漱玉轩。

更巧的是,那日马云落正在房间中沐浴。

他还记得,当时雾气氤氲,水声潺潺。

邹临渊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震撼。

水汽朦胧中,那惊鸿一瞥的雪白脊背,如墨青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肌肤上,水珠沿着优美的曲线滑落……

邹临渊怕引起误会,直接潜入了马云落的浴池里,将大片花瓣都将自己掩埋,但是没有想到马云落也下了水,她发现的时候挑逗了邹临渊一下,带着浓重的恶趣味。

邹临渊也自觉理亏,能避则避。

直到后来江城再遇,邹临渊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与尴尬。

“当年之事,确是临渊唐突冒矢,对不住云落姐。

临渊在此,再次向云落姐赔罪。”

说着,站起身,对着马云落拱了拱手。

看着他一本正经赔罪的样子,马云落脸上的红晕更深,心里那点怨气和羞恼,不知怎的,竟消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这个人……总是这样!

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

明明是他看了不该看的,现在倒显得她小气,揪着不放似的!

“你……你坐下!”

她有些羞恼地低声道,声音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陈年旧事,还提它作什么!”

邹临渊从善如流地坐下,看着她绯红如霞的侧脸,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邹临渊忽然想起白天在黑龙殿,她低着头,羞得不敢看人的模样,与眼前这又羞又恼的样子重叠在一起,竟比平日那清冷如雪的模样,更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没想到,”

邹临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喟叹。

“当初那般尴尬的相遇,如今……马伯父竟有意将云落姐许配给我。”

这话一出,马云落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邹临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窘和慌乱,仿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猝不及防地掀开。

那张原本就如熟透水蜜桃般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颈和耳后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你……你胡说些什么!”

她急急地低斥,声音却软得没有丝毫威慑力,倒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上好的软缎料子都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那是大哥和父亲他们……他们乱点鸳鸯谱!我……我才没有……”

“没有什么?”

邹临渊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慌乱无措,与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大相径庭,竟觉得分外有趣,下意识地追问道,语气中带上了自己一丝极淡的戏谑。

“没有……没有……”

马云落“没有”了半天,却说不出口。

没有同意?

可今日在黑龙殿,当着父亲和兄长的面,说出愿意等的人是她。

她忽然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沉默良久,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我……我早晚都是你的人,你又何必……何必说这些……”

这话轻如蚊蚋,却像一道惊雷,在邹临渊心头炸响。

邹临渊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没有娇羞的否认,没有傲然的辩解,只有一种决绝的坦然。

“早晚……都是我的人?”

邹临渊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马云落似乎被邹临渊的目光烫到,猛地抬起头,脸上红潮未退,眼中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羞极,又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她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勇气,颤声道。

“难道不是吗?婚事是大哥和父亲定下的,你也……未曾坚决反对。

如今整个修行界,谁不知道驱魔马家的上一代大小姐和这一代大小姐,要共嫁你阴阳大帝邹临渊?

我……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份倔强与脆弱交织的模样,让邹临渊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更何况……”

她别过脸,不去看邹临渊,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邹临渊耳中。

“你长得又好看,修为又高,天赋又强,年纪轻轻便是阴阳大帝,地位尊崇……

这天下,这修行界,仰慕你的女子不知凡几。

我……我又不是瞎子……”

最后这句话,几不可闻,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说完,她便死死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只觉得脸上身上都滚烫得厉害,心也跳得如同擂鼓。

邹临渊彻底愣住了。

邹临渊看着马云落羞得通红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她语无伦次却又无比坦诚的话语。

那些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邹临渊的心尖。

又像暖流,悄然融化着邹临渊心底因重任而筑起的部分冰层。

邹临渊行从未想过,马云落这个马家小姑姑,竟也会有如此小女儿情态的一面,更未想过,她对自己,竟存着这般心思。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邹临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云落姐……”

“别叫我姐!”

马云落忽然打断邹临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着一股执拗。

“以后……以后不许再叫!”

邹临渊又是一怔,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邹临渊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孤高、此刻却羞窘脆弱得如同寻常少女的女子,心中那点歉疚、怜惜,以及一丝自己也未曾仔细分辨的情愫,悄然弥漫开来。

“好,不叫。”

邹临渊从善如流,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好,云落。”

简单的三个字,被邹临渊用低沉的嗓音唤出,带着一种莫名的亲昵和缱绻,让马云落的心尖又是一颤。

“婚期虽缓,但承诺不变。”

邹临渊看着她,目光清澈而郑重。

“待我寻回生死簿,化解此劫,必亲赴马家,履行婚约。

届时,若你……若你和笑笑依旧愿意,我邹临渊,绝不辜负。”

这不是甜言蜜语,甚至算不上多么动听的情话,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和担当,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马云落心安。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邹临渊,眼中水光潋滟,脸颊绯红未退,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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