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光,总是来得矜持而清冷。
厨房的烟囱最早升起袅袅炊烟,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柴火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
仆役们早已洒扫庭除,脚步声轻而有序。
练武场上,传来年轻子弟们晨练的呼喝与兵刃破风之声,
朝气蓬勃。
整个马府,如同上好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然而,在这片井然有序的忙碌中,有两处院落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仿佛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名为“期待”与“羞涩”的涟漪。
漱玉轩。
马云落向来有早起的习惯。
身为修行者,晨起吐纳,吸纳天地间第一缕紫气,是多年养成的功课。
但今日,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已醒来,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竟有些罕见的怔忡。
昨夜与邹临渊那番对话,如同梦境,又无比真实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邹临渊低沉唤她“云落”的声音,他眼中那份郑重的承诺,还有自己那羞死人的大胆言辞……
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字,都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失序。
“我早晚都是你的人……”
“你长得又好看,修为又高,天赋又强……”
天!
她当时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马云落猛地拉过锦被,盖住自己发烫的脸,在柔软的被褥间无声地呻吟了一下。
清冷自持了二十多年,何曾如此失态过?
可心底深处,除了羞窘,却又有一丝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
“小姐,您醒了吗?”
外间传来贴身丫鬟清荷轻柔的询问声。
马云落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这才掀开被子坐起身。
脸上热度未退,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清冷。
“进来吧。”
清荷端着铜盆热水进来,见自家小姐坐在床边,双颊泛着罕见的红晕,眼眸水润,竟比平日多了几分娇艳,不由得抿嘴一笑。
她自幼服侍马云落,对小姐的心事,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姐今日气色真好。”
清荷一边伺候马云落洗漱,一边笑着说。
“可是昨晚睡得安稳?”
马云落瞥了她一眼,没接话,耳根却更红了些。
她接过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热气蒸腾,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燥热。
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只是眼角眉梢,却带着一抹清冷气质迥异的柔媚春情。
马云落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悸动。
“清荷,今日……穿那身水蓝色的流云纹软烟罗裙。”
她轻声吩咐,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是,小姐。”
清荷眼中笑意更深,利落地去取了衣裙。
那身水蓝色衣裙,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上好软烟罗,颜色清雅如雨后晴空,料子轻柔飘逸,行动间如流云拂动,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光,是马云落最珍爱的几身衣裙之一,平日甚少穿。
换上衣裙,对镜自照。
水蓝色果然极衬她,将她清冷出尘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腰身被恰到好处地勾勒,更显身段窈窕。
马云落目光扫过妆台上的胭脂水粉。
她平日极少用这些,最多略施薄粉,点缀口脂。
今日……她的手指在那盒色泽明媚的“桃花醉”口脂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移开,只选了点颜色极淡的玫瑰膏。
轻轻在唇上抿了抿,又用指尖沾了点,在颊边晕开淡淡的绯色。
“小姐,用这支攒珠累丝金凤步摇可好?还是这支羊脂白玉簪?”
清荷捧来首饰匣。
马云落看向首饰盒,说:“羊脂白玉簪吧!”
说完,马云落拿起了那支羊脂白玉簪。
“就用这个吧。”
清荷没多问,接过羊脂白玉簪,小心地为马云落绾发。
青丝如云,被灵巧地挽成一个朝云近香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慵懒风致。
那支白玉簪斜斜插入发间,更显清冷美丽,宛若仙子。
“小姐,真美,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清荷看着镜中美的不可方物的马云落,赞美道。
马云落打趣道。
“好了,少贫嘴,就你话多。”
最后,她褪下厚重的冬日棉袜,换上了一双轻薄温暖的光腿神器。
肤色自然,如同真的裸露着纤纤玉腿,在轻盈的水蓝色裙摆下若隐若现,为她这身清冷如仙的装扮,平添了一抹属于人间女子的诱惑。
穿戴整齐,马云落站在等身高的琉璃镜前。
镜中的女子,水蓝衣裙飘然若仙,身姿玲珑,容貌绝丽,气质清冷中又透着一丝罕见的柔媚,颊边与唇上那一点点绯色,如同雪地点梅,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小姐,您今日真是美极了!”
清荷由衷地赞叹,眼中满是惊艳。
“那位邹殿主见了,定然移不开眼。”
听到“邹殿主”三个字,马云落刚刚平复些的心跳又快了几拍,脸颊又有些发烫。
她瞪了清荷一眼,眼中却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羞恼:“胡说什么!”
清荷捂嘴偷笑:“奴婢可没胡说。
小姐您自己照照镜子,这气色,这模样,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邹殿主真是好福气!”
“越说越离谱了!”
马云落作势要打她,清荷笑着躲开。
主仆二人笑闹两句,马云落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那点羞怯,竟奇异地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恶趣味的期待。
曾几何时,她是邹临渊的“云落姐”,是邹临渊的“姑姑”,是长辈,是那个需要保持距离,清冷自持的马家大小姐。
每次见面,邹临渊的客气疏离,她也只能端着架子,心里那些莫名的情愫,只能深深掩藏。
偶尔想起洗澡的那次乌龙,更是羞愤欲死,恨不得从未发生过。
可现在……婚约定下了。
虽然推迟了,但名分已定。
邹临渊是她未来的夫君。
“清荷,”
她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的笑意。
“你说,他见了我今日这般模样,可还会像从前那样,总是躲着我,一见我就……脸红?”
清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清冷面容下隐约透出的狡黠与促狭,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小姐,您这是……要报仇雪恨呀?”
马云落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足以倾倒众生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羞涩,有期待,也有一点点的得意。
“报仇雪恨谈不上。
只是……既然早晚都是要在一起的人,总端着长辈的架子,也无趣得紧。”
她轻轻抚了抚鬓边的羊脂白玉簪,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回……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缀锦轩。
与漱玉轩那种清冷中带着春意的静谧不同,缀锦轩一大早就热闹得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翠儿!快!把我那件新做的火红色的劲装拿出来!
对对对,就是袖口和衣摆绣了金色火焰纹的那件!”
“哎呀,这个马尾扎得不够高!要神气一点!再高一点!”
“这个口红色号太淡了!换那个枫叶红!显气色!”
“光腿神器!光腿神器呢?要最自然最逼真那种!”
马笑笑清脆如黄鹂鸟般的声音,在闺房里叽叽喳喳响个不停,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急切。
她就像一只终于能出笼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想要把所有最漂亮的羽毛都展示出来。
丫鬟翠儿被指挥得团团转,脸上却一直带着笑容。
自家小姐自从被从五爷那儿接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虽然不再哭闹,但那种强颜欢笑的样子,看得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都心疼。
如今邹殿主一来,小姐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脸颊红扑扑的,浑身都洋溢着青春逼人的活力,看着就让人欢喜。
“小姐,您慢点,时辰还早呢,邹殿主肯定还没起身。”
翠儿一边帮马笑笑整理着那件火红色的劲装,一边笑着劝道。
“谁说的!临渊哥哥修为那么高,肯定早就起来打坐练功了!”
马笑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对身上这套火红的劲装十分满意。
这衣服裁剪得极为合身,完美勾勒出少女已经开始发育的、玲珑有致的曲线,特别是腰部收得极细,更显得胸脯饱满,腰肢纤纤。
劲装的款式又带着利落的英气,配上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明媚、充满生命力。
下身是同色系的,略带裙摆设计的短裙,既俏皮又不失行动便利。
最重要的,是裙子下面那双穿着光腿神器的修长双腿,在火红的映衬下,更显得笔直匀称,白皙动人,充满了少女的青春活力。
“翠儿,你看我穿这身,好看吗?”
马笑笑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放的红色山茶花。
“好看!好看极了!”
翠儿真心实意地夸赞。
“小姐您穿红色最是明艳动人,保管邹殿主看了,眼睛都移不开!”
“真的吗?”
马笑笑停下动作,对着镜子,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眼中闪烁着兴奋又羞涩的光芒。
“临渊哥哥他会喜欢我这么穿吗?会不会……会不会太张扬了?”
她忽然又有点不确定起来。
临渊哥哥好像更喜欢姑姑那种清冷如仙的类型?
自己是不是应该也穿得素雅一点?
“怎么会张扬呢!”
翠儿连忙道。
“小姐您天生就该穿这样鲜亮的颜色,多精神,多漂亮!
再说了,邹殿主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小姐您就做自己最好!
您这样活泼开朗,热情似火,才是最特别的!
跟落小姐是两种不同的好看!”
翠儿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马笑笑重新雀跃起来。
她用力点点头,握着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对!翠儿你说得对!我要做自己!临渊哥哥喜欢我,就应该是喜欢真实的我!”
她想起昨晚父亲马啸天的话。
“近水楼台先得月!”
又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想通的事情,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不就是和姑姑一起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马笑笑,论容貌,论家世,论对临渊哥哥的心意,哪点也不差!
凭什么要畏畏缩缩的?
“姑姑是仙女下凡,清冷高贵,那我就是人间最明媚的烟火,热情奔放!”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信誓旦旦地说。
“临渊哥哥,我要让你知道,我马笑笑,一点都不比姑姑差!
我……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脸颊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但那双杏眼里,却燃烧着炽热而坚定的光芒。
那是少女最纯粹的爱慕,像一团火,能融化冰雪,也能点燃一切。
“对了,翠儿,你说我戴哪个发饰好?
这支红宝石的簪子,还是这个金丝编的蝴蝶?”
她又开始纠结起细节。
“红宝石簪子更配您这身衣服,耀眼!”
翠儿建议。
“好!就这个!”
马笑笑拿起那支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簪子,小心地插在发间。
红宝石在她乌黑的发间熠熠生辉,与她一身火红相得益彰,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皓齿。
最后,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脸上的妆容,确保每一处都完美无瑕。
看着镜中那个娇艳欲滴的少女,她满意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一场重要的战役。
“翠儿,走!我们去用早膳!顺便……偶遇一下临渊哥哥!”
她拉起翠儿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火红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弧度,如同她此刻的心情,热烈而充满期待。
晨光渐亮,温柔地洒向马府。
漱玉轩内,水蓝色的身影清冷如仙,带着一丝羞涩的春意和隐秘的期待。
缀锦轩外,火红的身影热烈如火,洋溢着青春无畏的勇气和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