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照在他的身上,和煦微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吹拂过他的面庞,将花香送至屋内,萦绕在轻纱暖帐间,叫人休憩着也能枕着淡香安然入睡。
若不是云国首都的气候与位置得天独厚,春季约莫也没有如此的生机盎然、宁静祥和。
其母亲河沐川,来源于天上雪水,扶遥雪山。
河水纯净滋润四方土地,高山盆地间沃土千里,珍藏物产丰富,令他国眼红不已,却地势易守难攻,其独特的文化得以传承数千年。
以云国首都瑶城为中心,向外扩散的文化范围内,女子更倾向于走婚,一男一女看对眼了便相互追求,而后一拍即合。
赵无珩看到书中着重、加粗的大字提醒到:
决定走婚的男女双方,都应当先前往云国官府设立的民医馆登记查验,确认并未绑定家室、接受彼此身体状况后,方可合法走婚。
走婚时间可自行选择,少则一天,多则一旬,期满时可再续。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云鹏霄,那位云国的皇帝——
皇帝也会走婚吗?
所以云国的皇宫内其实没有后宫??
赵无珩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现在咂摸出味了,自己被宸国送来的“和亲”身份究竟有多离谱!
难怪啊,难怪……别人看他的眼神那么怪,显得他之前过激的反应也有些好笑了。
他羞愧地埋头看书,心里却是默默想着,原来云国合法承认的夫妻关系,只有一夫一妻制吗?
如果皇帝也是如此,那他确实没有资格入皇帝的“后宫”了。
至于宸国那边安排他和亲的人,或许真不一定了解云国的传统。
大家只听闻过云国女子彪悍难看、不守妇道还要当家作主的流言,并且都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女人能担什么事?
连赵无珩都先入为主地被影响了,才在云国人的面前闹了那么大的笑话。
幸好他没听进去有些人交给他的“任务”,叫他好好当女帝的男人,迷惑住女帝,再生个孩子自己夺位……
多离谱啊,这也不光彩,赵无珩本身就厌恶这种来路不正的手段。
他暂且放下书,因着手脚上的银链,并不爱走动,翻书也是缓缓地,不想随时发出铃铛的声响。
于是坐在原处抬头眺望窗外,不止看着花草和天空,也看到院中安静站岗的侍卫。
他便将脑海中刚看过的习俗,与这些的侍卫一一联系起来。
这才注意到,靠近院门的那两个侍卫,竟然是女子?
云国富庶地区的女子,确实比宸国边关的女子还要健壮彪悍,个头足有男子高,难怪不被男子喜欢。
试问哪个男儿能安心接受比自己更高大、更强壮的媳妇儿?但是为什么云国的男子能接受呢,瞧着也他们不像是缩衣减食的女子处境,就那么没志气?
不对。
赵无珩停下动作,重新捋清思绪,云国也是有男子当官的吧?黄乔算是个小官吗?
也不知书中有没有这类介绍,赵无珩不想费劲翻书,于是起身走向卧房门口,在两旁侍卫的注视中,询问其中一人:“这位兄台,请问……你们云国有男子当官吗?”
侍卫疑惑地点头:“有啊。”
“那,你有心仪的女子吗?”赵无珩干巴巴地问出口,感觉到尴尬。
侍卫更疑惑,但还是点头回答:“有啊。”
小将军继续厚着脸皮问:“你和她,成婚了吗?”
侍卫好像翻了个白眼,没有立即回答问题,微微皱眉反问他:“赵公子,您为何要关心我的私事?”
“我……刚看了书,了解到你们云国的婚嫁习俗,想找个人问一问。”
“好吧,我没有成婚。”侍卫耐着性子。
赵无珩赶紧追问:“你打算和你的心上人成婚吗?”
侍卫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把,最终回复:“没有吧,我有几个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也有其他喜欢的人。若是成婚绑定了,就不能与他人联络感情了。”
震撼到了赵无珩,不是,你们云国的风气这么开放吗?
门旁另一位侍卫,适时开口补充:“不止如此,成婚登记就是脱离原本的家族,自己承担起从零建设新家的责任,太麻烦了。”
赵无珩的三观受到冲击,陷入沉默——云国的男人竟然不热衷于娶妻?就这么讨厌承担责任吗?
男子应有的担当呢?
但说话的两个侍卫不知他心中想法,来了点兴趣,便趁着这是赵无珩主动发起对话的机会,好奇问他:“你们宸国那儿,怎么样?听说男子都要成婚?”
“嗯……”赵无珩迟疑地点头,“算是吧。”
“你们三妻四妾?”
“呃,也不一定。穷人家的男子不一定娶得上媳妇,富家大族才有资本娶多个小妾。”
“为什么?”侍卫似乎无法理解,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兄台,你是哪里有不明白的地方?”
赵无珩承受着院中所有侍卫投来的眼神,莫名感到惭愧。和云国人说起这件事,就感到不光彩,大概因为他自己就是父亲三妻四妾的受害者。
侍卫不解:“为什么你们男子有钱才能成婚?”
“因为……男子要养家,娶媳妇要花钱。”
“为什么要花钱,妻子不也养家吗?”
“就是要花钱啊……”赵无珩词穷,云国的书里没有出现彩礼二字,他也不知道要不要提。
“妻子不能带钱来吗?”
“那是她娘家准备的嫁妆,夫家要是挪用被爆出来了,会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
“啊?你们的嫁妆规矩这么多?”
一问一答在此刻中止。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浓重的疑惑。
赵无珩不理解,这正常男女婚嫁作为宸国及周边一带自古以来的常识,云国首都的瑶城人竟然无法想象?
所有听到赵无珩回答的侍卫也不理解,成婚难道不是两方家族出资出力,共同建设起新家吗?为何宸国男子还要花钱才能娶上媳妇。
守在院门处的侍卫终于忍不住发问,是清亮的女声:“那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