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女子自然只能嫁给男子。”
赵无珩扭头看向那边,迎着那位侍卫的视线,面上臊得慌。
他不知道,该怎样向云国的女子解释宸国女子的艰难处境。
“好了,赵公子,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值守在院中的领班侍卫打破了这场尴尬。
赵无珩赶紧摇头:“没有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感激地看了那领班侍卫一眼,逃似地回到屋中,带起阵阵慌乱的铃声。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宸国那一带的女子,生活属实过得不算好。
远在云国首都的普通百姓都能有所耳闻,总有从其他国家逃来零零散散几个命运悲惨的女子,躲在云国的边境里不肯离开。
院中弥漫起一股沉重的严肃气氛,方才与宸国相关的话题,还是勾起了云国人心中沉痛的往事。
十五年前,宸国联合其他小国狼子野心,竟然借口攻打云国,想将这块富庶之地分而食之。各国士兵趁着战争从云国边境烧杀抢掠,不止抢走钱财,还抢走了不少女子,那是云国人永远的痛。
至十二年前战役末,云国被暗算死了一个皇帝,其他小国被打得找不着家、当了炮灰,唯有宸国趁乱反水,占据了小国领土,迅速扩张了版图。
当今圣上16岁即位,以铁血雷霆手段肃清上上代皇帝广开国门贸易时潜伏进来的他国奸细,完成上任皇帝未能完成的事,收紧贸易措施、将敌国探子连根拔起。
近几年云国愈发强盛,立即报复了罪魁祸首宸国,才从宸国那儿接回了最后一批经受折磨的同胞。
曾经那些战役发生时,赵无珩还小,指不定宸国对内如何美化了它自身的行径,宸国人大约还曾津津乐道自己国家的开疆拓土,却忽视了他们虽未占领云国疆土,最初却是借着攻打云国的机会才抢占了其他耗空兵力的小国领土。
所以两年前云国养精蓄锐,趁着宸国老皇帝昏庸病危、他们北地饥荒民不聊生,出兵打个措手不及、报复回去很合理吧?
再顺势收走宸国三成根基不稳的领土,充当利息也很正常吧?
不然云国人对赵无珩这个不算无辜的宸国小将,能有什么好脸?
几日后,黄乔向赵无珩承诺的钥匙送来了。
皇宫里的女官还专门端着个紫檀扁盒,请赵公子掀开盒中铺展的金纹软缎,迎接云国皇帝赠给他的礼品。
赵无珩心中犹疑,但还是配合地拉开覆盖在盒子里的绸布,顿时一把钥匙、四只雕刻着浮云的宽面银镯子映入他的眼帘!
镯子上环绕着精美的细链,又有铃铛!
“这是?”赵无珩脸色一黑,意识到不妙。
女官公事公办,礼貌道:“此乃圣上御赐之物,还请赵公子随身携带、悉心养护。”
憋屈的小将军敢怒不敢言,迟缓而沉重地点了点头,放好盒子后,才坐到椅子上,黄乔在旁边拿起钥匙替他打开镣铐,开一个、就戴一个镯子。
除了铃铛清脆的声音变了,感觉没什么两样。
他还是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只不过链子不那么碍事了。
任他他在院落中哪怕走动一步,传出的声响依旧被侍卫时时紧盯。
但难得能够相对自由地伸展身体了,他去到院子里,打算稍微活动一下。
四肢的肌肉仍是有些乏力,但这三天吃饱了饭,喝药也有起效,整个人已经有了些许力气。
他并不急着练功运气,仅是在院中数个侍卫注视中,试探地摆出几个架势,见无人喝止,便继续伸展,单纯地拉伸一下筋骨,铃铛叮叮当当作响也就习惯了。
整个人总算舒坦多了。
前几日洗漱仅是小浴一番,今日总算等来了正经沐浴的日子,有专人来帮他烧水,将调配好了药包放入浴桶之中,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搓澡?
赵无珩愣了愣,纠结几秒,点头了:“帮我搓一下背吧,劳烦了。”
“好嘞,这位公子您客气了,我搓澡可是专业的!”
赵无珩泡进了水里,桶内甚至铺设了精致的丝绸衬里,水温也是恰到好处。他伸手扒住浴桶边缘,安静地低头享受揩背人的搓澡服务,感到十分新奇。
他从小没有专属的贴身小厮,都习惯自己在偏院里用木桶打点水擦洗了,在冬天才能偶尔要到沐浴的热水。
等再长大些,就自己偷摸攒着钱、找借口去市井最便宜的混堂里,才能洗上较为舒坦的热水澡。
后来去了军营,从小兵操练起,才终于随他人一起相互搓个背,说说笑笑地插科打诨。
而真正的富贵人家,沐浴一次,都是有专人伺候着、全程换上两三次水,甚至每次换水都是重新烧滚调温……
如今居然叫他体验上了?还是在云国的地盘上。
赵无珩心中一阵唏嘘,感觉云国正在用丰厚的待遇腐蚀他。
他会有那么容易背叛自己的国家吗?
不会的,即便他自幼作为庶长子在家中受到母亲冷待,至少他还是习武去了军营,有机会出人头地。
宸国战败将他送出,也怪不了任何人,都是形势所迫……
于是,形势所迫的小将军,在这院子里安静地享受了一旬。
除了不自由,被黄乔提醒过要时常记得擦拭镯子、保证御赐之物始终光洁崭新,就没什么麻烦事了。
他继续从书中了解云国风俗,简直震撼三观。
因着走婚制的影响,云国女子没有贞洁的概念,男女大防也几乎没有,只是书里教育大家:谈论男女之事时,私下分享、与亲密友人推荐便足够了,莫要大肆宣扬他人隐私。
这让宸国未经人事的单纯小将军脑子都快炸了——这是可以直接在书上写出来的东西吗?
这可是云国面向孩童的民俗百科志啊,说出来难道光彩吗?
不过好处也有。
云国的寻常百姓居然有全家定期前往混堂洗浴的习惯,充当家族娱乐,浴池有着男女分区,由官府带头鼓励民众保持清洁。
哪像宸国那边,大多混堂只接待男人,最便宜的也要三五文钱,贩夫走卒都在里面谈天说地,女眷们基本只能在家洗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