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珩提防地看着他，暂没想通其中缘由：“为何？”
“您……不是云国人，不知晓皇室规矩也正常，您和圣上……虽然我们这些下属无法揣测圣意，但总得有备无患不是？”揩背人说得实在隐晦。
赵无珩依旧没有反应，拒不配合。
揩背人叹了口气，便直接换了个法子：“公子，您自行清洗，我口头提醒你未洗好的地方，可好？”
赵无珩迟疑地点头……在搓澡人的目光中，拿过澡巾从大腿开始搓洗。
稍微有点别扭，但他安慰自己都是男人，光看着怎么搓澡没事的。以前军营里大家不都混着一起洗么？只不过这里被单独一直看着罢了。
揩背人偶尔提醒他搓洗的法子，还真有腿上没搓干净的几块地方。
赵无珩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但他以为自己洗完了，揩背人一句话却震住了他：“公子，您还有一处未洗到的地方……”
静默中目光下移，汇聚之处，赵无珩涨红了脸，怒骂道：“混账！”
他总算明白了，对方是把他当服侍女帝的走婚对象了是吧？！
他绝不会卑躬屈膝服侍女帝！
赵无珩直接对监督他的揩背人表明态度：“我不洗！你们女帝怎么强人所难，难不成你还要按着我洗？”
揩背人自然按不住一头愤怒的武将，无奈叹气：“公子不愿洗，便不洗吧。我待会儿汇报给黄官人，他们应当有处理的办法。”
“你拿黄官人压我也没有！我在你们女帝面前都硬气得住！”赵无珩的反应异常激烈。
揩背人感到棘手：“公子莫要生气，我为您再换上一桶清水，便退出去，不会再打扰您了。”
赵无珩气冲冲地配合，全程警惕，生怕再像上次那般，他突然就被敲晕、莫名其妙就按照云国的规矩被对待了。
揩背人安分地烧完了水，郁闷地走出湢室，向黄乔仔细反应了此事。
黄乔听了，笑得无奈——没人觉得赵无珩会服侍圣上，顶多他们这些下面负责的人在按照惯例行事，以防万一。
不多时，洗净身体的赵无珩穿戴整齐后走出来，头发已被他自己绞得半干。
由黄乔带来的梳栉工便上前，请赵无珩坐在桌旁，替他细致地打理这一头墨发，适当抹上些发油养护。
赵无珩的心情已经平复了，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去他活得粗糙，束发也只会简单的一种款式，直到被选作“和亲”人选，才从头到脚都被大改了一遍，终于养出了点富家翩翩公子的清润模样，头发也在去年冬天变得光滑柔顺。
这几日的头发原本由他自行打理，把最初使臣团梳好的精致发辫统统拆掉，自己束成简单的发髻便凑合了。
可是这样的仪态自然无法出现在皇帝面前，只得任由梳栉工为他束起发髻……
幸好，这里并没有再给他梳缀有细碎珠玉的花哨小辫，而是正常以簪子固定住金镶玉的精巧发冠，把他的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最终，一位面如冠玉、身材轩昂挺拔的俊俏公子新鲜出炉了。
他手腕上御赐的宽面银镯亮在衣服外，恰好收束住袖口。脚腕处的镯子被藏在与衣衫搭配的花靴下，鞋袜压住了小铃铛，反而不容易有声响。
赵无珩外表维持着君子风范，内心却有些紧张，跟着黄乔走出院子，穿越守卫重重把关的门廊，一路都有人跟着。
他本以为会进入皇宫，结果黄乔向左一转，带他拜访了隔壁宅院的侍卫，他就被女官与交班的侍卫们引至了府邸深处。
院门打开，旁人退避，他独自迈步进去。
清雅的花园内，树影婆娑，云鹏霄还在悠闲地看着书，一袭闲适的便服，宽袖搭在黄花梨交椅的扶手上，指尖轻轻地敲着。
赵无珩缓慢地靠近，手脚上的铃铛都未作响，他停在距离云鹏霄十步开外，纠结片刻，便缓缓向这位云国的皇帝行单膝跪礼：“宸国赵无珩，参见云国皇帝陛下。”
“嗯。”云鹏霄这才放下书，微勾着唇角，看向他。
因为皇帝并未给平身的命令，赵无珩只得保持单膝跪地的姿态，并且不得直视圣颜。
云鹏霄起身走向他，低头俯视这虽然跪地、实则内心不服的敌国小将，打量他这几天已经被养得不错的精气神。
“听说，你洗澡时不太配合，差点打了揩背人？”
云鹏霄一句话，就让赵无珩差点破了功，耳尖迅速攀起一抹红。
心中惊疑不定：怎么才发生不久的事，皇帝就知道了？
她哪来的精力管这些小事？
云鹏霄轻笑出声，命令道：“抬起头来。”
赵无珩抵触几秒，但还是听话地抬起头，脸上蒙了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脖子，目中却有倔强和视死如归的壮烈。
整得皇帝都无语了，这年轻的小将军怎么内心戏那么多？
要是她真出手碰他的脸一下，岂不是要惊叫出声？
“有什么想说的吗？”尊贵的皇帝陛下耐心地说出了第三句话。
赵无珩别别扭扭地回话：“回陛下……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自称什么？”
“微……外臣？”赵无珩绞尽脑汁，不确定地给了个回复。他在云国皇帝强大的压迫感面前，原本洗得清爽的身子都好像要冒出一层慌张的冷汗，心理压力巨大。
任何一点不切实际乱飞的思绪都没了，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就是一国之主，将云国统治得极其富强、战胜了宸国的伟大帝王。而非因为女子的身份就可以被自己胡乱揣测和臆想的。
但他不愿称自己为罪臣，微臣、末将也觉得不合适，好像自己已经认了新的国家君主似的。
所幸还能乱想出个外臣的说法。
云鹏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和他纠结这些细节：“起来吧，云国不搞你们宸国等级森严的那一套，你想自称什么都行，别太别扭。”
说着，她坐回到椅子上，示意赵无珩坐在桌子另一边坐好，“放松点儿，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到午饭前你都有时间。”
赵无珩呆愣愣地受宠若惊，不敢相信一国的皇帝竟然能变得这么平易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