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的四九城,还带着点料峭的寒意,但胡同里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青石板路上的坑洼,像是老人们脸上的皱纹,藏着说不尽的故事。ez小说徃 冕沸悦犊沈言坐在“藏珍阁”的门槛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收来的康熙通宝,听着隔壁剃头铺的收音机里播放着邓丽君的歌,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王凯旋从潘家园溜达回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老远就嚷嚷:“沈老板,您猜我淘着啥宝贝了?”
沈言抬头看了眼,布袋里露出半截翠绿的玉镯,成色不算顶尖,但水头尚可。“青海料的镯子,也就值个三五十块,你别让人坑了。”
“嘿,您这眼睛比x光还厉害!”王凯旋凑过来,献宝似的把镯子掏出来,“那摊主非说是和田老料,要价两百,胖爷我砍到四十,怎么样?够机灵吧?”
“机灵劲儿全用在这上面了。”胡八一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份《人民日报》,“刚在街口听人说,南边又划了个经济特区,以后做生意更方便了。”
沈言接过报纸,头版头条正是关于深圳特区的报道,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是好事。”他笑了笑,“这世道,是该变变了。”
他来四九城算起来也有小十年了。刚来时还是七十年代末,街上的人穿着灰蓝二色的中山装,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可这才几年功夫,喇叭裤、蛤蟆镜开始在年轻人里流行,个体户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吆喝声能传遍半条胡同,连潘家园的地摊上都多了不少从南边运来的电子表、录音带。
“说起来,咱仨也算个体户吧?”王凯旋摸了摸下巴,“您开古董店,八一爷倒腾字画,我我帮衬着打打下手,也算响应号召了。
“你那叫混吃等死。”胡八一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前阵子让你去广州进点新潮玩意儿,你倒好,把本钱全花在吃早茶上了。”
“那早茶是真好吃啊!”王凯旋梗着脖子辩解,“虾饺、烧卖、艇仔粥比咱胡同里的炒肝洋气多了!”
沈言听着两人斗嘴,心里觉得踏实。他活了几百年,见惯了王朝更迭、战火纷飞,像这样安安稳稳看着一个时代一点点变好,倒是头一遭。四九城的好,就好在这份新旧交织的劲儿——故宫的红墙还在,可墙根下已经有小伙子抱着吉他唱流行歌;琉璃厂的老字号依旧卖着文房四宝,隔壁却开起了卖彩电的铺子。
“对了沈老板,”胡八一忽然想起件事,“前阵子帮您卖的那批精绝古城带回来的金币,钱给您取回来了。”他从包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
沈言接过来,随手放在柜台里。精绝古城那次,除了昆仑神木和尸香魔芋,他确实没少捞好处。王凯旋眼里只有明器,胡八一想着救人,他却留意到女王棺椁旁堆着的金币,上面的纹饰虽然古怪,却是足金打造,悄悄收了大半,回来后让胡八一找相熟的金店熔了,换了不少现钱。
“说起来,还是跟您出去划算。”王凯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精绝那次的金币,够胖爷我吃十年烤鸭了!长白山虽说没捞着金子,可您给的那几块雪莲,在药铺卖了不少钱,够我给我妈买台洗衣机了。”
“钱够花就行。”沈言拿出几叠钱,分给胡八一和王凯旋,“这是你们的份,拿着。”
“哎?这可不行!”胡八一连忙推辞,“我们跟着您出去,您管吃管住还保护我们,哪能再要您的钱?”
“就是就是!”王凯旋也跟着摆手,“胖爷我不缺这点钱!”
沈言把钱塞进他们手里:“拿着吧。一来是你们应得的,二来”他指了指窗外,“眼看天气暖和了,咱该给店里添点新东西了。胡八一你去订几个玻璃柜台,王凯旋去进点新潮的小玩意儿,摆着热闹。”
两人这才接了钱,脸上都带着笑。
接下来的日子,“藏珍阁”果然变了样。临街的柜台换成了锃亮的玻璃柜,里面摆着沈言收来的古董玉器,也混着些王凯旋从广州弄来的贝壳项链、塑料花,倒也不违和。胡八一还在墙上挂了几幅自己画的山水,虽然不算顶尖,却也透着股野趣。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不仅有老主顾来淘古董,还有不少年轻人来买新潮玩意儿。有个穿喇叭裤的小伙子,买了块电子表,非要让沈言帮他看看是不是“老物件”,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你说这电子表,以后会不会也成古董?”王凯旋拿着块电子表,研究着上面的数字,“就跟咱收的怀表似的,几百年后也能卖个好价钱。”
“说不定。”沈言擦拭着一只民国的铜胎掐丝珐琅碗,“现在觉得寻常的东西,过个几十年,也就成了念想。”
他想起自己洞天里的东西——昆仑神木是上古神物,尸香魔芋是千年毒草,火瓢虫、晶蚺是秘境异兽,可真论起珍贵,或许还比不上柜台上那块王凯旋吃剩的糖葫芦签子——那上面沾着的,是这个时代独有的甜。
!这天傍晚,关了店门,三人坐在院里吃晚饭。王凯旋买了只烤全羊,外焦里嫩,香气扑鼻;胡八一弄了瓶二锅头,三人边吃边喝,聊着天。
“说起来,咱仨也有阵子没出去冒险了。”王凯旋啃着羊腿,含糊不清地说,“胖爷我这骨头都快生锈了。”
“消停日子还没过多长时间,就惦记着找罪受。”胡八一白了他一眼,“前阵子shirley杨打电话来,说美国那边有个博物馆想请咱去鉴定一批中国文物,你想去?”
“去美国?”王凯旋眼睛一亮,“好啊!听说美国的汉堡比烤鸭还大,胖爷我得去尝尝!”
沈言笑了笑:“想去就去看看。不过先说好了,这次是正经事,别动不动就想着摸人家博物馆的宝贝。”
“放心吧沈老板!”王凯旋拍着胸脯,“胖爷我懂规矩!”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是隔壁的老李,手里拿着个黑匣子,脸上喜气洋洋的。“小沈,八一,快来看!我儿子从深圳给我捎的彩电!十四寸的,彩色的!”
三人跟着老李去看新鲜。那台彩电摆在堂屋正中,屏幕上正播放着电视剧《霍元甲》,虽然画面有点雪花,却是实打实的彩色,看得人眼花缭乱。胡同里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真神了!”王凯旋瞪大眼睛,“人在里面动来动去,跟活的一样!”
“以后咱也能在屋里看大戏了。”老李笑得合不拢嘴,给每个人递烟。
回到院里,王凯旋还在念叨彩电的事:“沈老板,咱也买一台呗?放在店里,准能吸引不少客人!”
“不急。”沈言看着天边的晚霞,“以后会有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用不了多久,彩电会走进千家万户,电话会普及,汽车会取代自行车,高楼会取代胡同这个时代就像坐上了火箭,每天都在变,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也充满了希望。
夜里,沈言躺在炕上,听着胡同里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意识沉入洞天。昆仑神木的枝叶间,火瓢虫的蓝光比以前更亮,像是把外面的星光也引了进来;晶蚺在灵泉边喝水,鳞片上反射着泉眼的金光;尸香魔芋的花苞轻轻颤动,像是在跟着外面的流行歌打拍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或许不只是为了那些古董,也不只是为了和胡八一他们冒险,而是为了这份“活着”的感觉——看着时代一点点变好,看着身边的人一点点变富,看着胡同里的炊烟和霓虹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幅热腾腾的人间画卷。
第二天一早,沈言去银行取了笔钱,托人给岗岗营子的乡亲们寄了过去。当年他在那里待过一阵子,受了不少照顾,如今日子好了,也该帮衬帮衬。
回来的路上,路过潘家园,看到胡八一正和一个摊主讨价还价,王凯旋则在旁边帮腔,两人一唱一和,把摊主说得晕头转向。沈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或许未来还会有新的秘境等着他们——可能在深海,可能在荒漠,可能藏着比青铜门更神秘的秘密。但那又何妨?
他有洞天当后盾,有双瞳穿梭保命,有取之不尽的宝贝;更重要的是,身边有这两个吵吵闹闹的兄弟,身后有这方日新月异的四九城,有吃不完的烤鸭、喝不够的二锅头,有看不尽的人间烟火。
冒险也好,闲居也罢,只要身边有这些,就足够了。
沈言加快脚步,朝着胡八一和王凯旋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极了这个正在变得越来越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