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包裹着令人窒息的疲惫与痛楚。
李戮和姜雨柔背靠背,瘫坐在那块仅余数米直径、边缘参差不齐的银白色平台碎片上。碎片本身残留的微弱能量场勉强维持着一个稀薄到几乎透明的气泡状护罩,隔绝了虚空的绝对寒冷与致命辐射,却无法提供任何动力或方向。他们如同风暴过后海面上的一片浮木,在无垠的黑暗中,随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
痛。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强行剥离血晶核心、对抗爆炸冲击、激活最后传送,几乎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量。李戮感觉自己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浸泡在冰水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抽痛,眉心处的“心印”传来阵阵空虚的灼热感,仿佛过度燃烧后的余烬。姜雨柔的状况同样糟糕,精神力彻底枯竭,识海如同一片布满裂痕的冰原,脖颈上那枚出现裂痕的冰晶吊坠仅能提供微弱的寒意,勉强帮她保持着一丝神智清醒。
更糟的是,他们失去了“尘影号”。那艘承载了他们无数记忆、历经磨难又经“锻炉”强化的飞船,恐怕已在遗迹崩塌的毁灭洪流中化为宇宙尘埃。随身携带的补给在爆炸中遗失大半,只剩下姜雨柔贴身存放的少量高能营养剂和急救药物。
绝境,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彻底。
然而,两人紧挨着的身体中间,那个带有冰晶纹路的密封容器,正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微光。容器内部,那团被封存的、来自“星神血晶之心”的纯净核心光团,如同黑暗中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一股温暖而纯净的星神灵光,微弱却持续地滋润着他们干涸的经脉与识海。正是这份力量,吊住了他们最后一口气。
“还活着。”姜雨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她挣扎着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两支高浓缩营养液,艰难地递给李戮一支。
李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用尽力气咬开封装,将冰凉的液体吞咽下去。一股微弱的热流在体内化开,勉强驱散了一丝寒意与虚脱感。他靠在姜雨柔背上,能感受到她同样虚弱的颤抖,以及那份即便濒死也未曾动摇的坚韧。
喘息了许久,直到那点营养液带来的暖意稍稍稳定了身体机能,李戮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怀中那个发光的容器上。
“核心在指引。”他的声音同样嘶哑,但带着一种凝重的力量。无需刻意感知,只要容器在手,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核心内部蕴含的那枚古老泪滴状符文虚影,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到近乎“迫切”的指向性共鸣。这共鸣不再指向模糊的星域,而是凝聚成了一道跨越虚无形体的、微弱的“金色丝线”,遥遥延伸向远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虚空——那正是“盲渊”的深处,一个远比之前裂隙边缘更加“内里”、更加“根源”的坐标点。
“迦罗纱留下的最终目的地?”姜雨柔也感应到了那股奇特的共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深入“盲渊”核心,其危险程度,恐怕千百倍于边缘地带。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前往那里无异于自杀。
“或许不仅仅是目的地。”李戮闭上眼,将残存的一丝心神沉入心印,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易碎品般,将意识“探入”容器,尝试与那纯净核心进行最表层的接触。他不敢深入,怕自己的虚弱状态无法承受可能的信息冲击,但仅仅是最表层的“共鸣”,便有一些零碎的信息与感受,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意识。
并非具体的坐标或复杂的记忆,而是一种更加玄奥的“概念印记”与“状态描述”。
他“感受”到:那指向“盲渊”深处的坐标,并非一个简单的“地点”,而更像是一个“节点”,一个“平衡点”,甚至是一个“观察窗”或“连接处”。迦罗纱似乎在暗示,那里是“影”与“光”在现实宇宙维度纠缠最紧密、也最有可能被“干涉”或“理解”的奇异所在。
同时,核心传递出一种明确的“需求”:需要更多的“钥匙”,需要更完整的“共鸣”。仅仅依靠这一枚血晶核心(即使它包含了迦罗纱部分本源和关键信息)以及李戮身上的星泪印记,还不足以安全抵达并“开启”那个节点。它需要与其他“星泪碎片”或其共鸣遗物汇聚,形成更强大的“共鸣阵列”,才能真正定位、稳定通道,并可能获得迦罗纱预设在那里的、应对“影诞之秘”的终极手段或知识。
此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李戮心头一沉的“警告”:那个节点附近,或者说“盲渊”深处,存在着某种“古老而沉睡的意志”,它既非纯粹的“古秽”,也非秩序侧的守护者,更像是一种宇宙法则在极端扭曲下的“自发现象”或“自然之灵(扭曲版)”,极度危险且不可预测。
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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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缓缓睁开眼,将感知到的信息低声告知姜雨柔。
“需要更多碎片其他星泪碎片,或者像星钥那样的遗物。”姜雨柔消化着这些信息,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锻炉’的星图里,标注了几处可能与星神遗泽相关的、尚未完全探索或确认的区域。或许我们下一步,不是直接去‘盲渊’深处,而是应该先寻找其他碎片,增强实力和‘钥匙’。”
这是一个务实的选择,但也意味着更漫长、更不确定的旅程。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活着找到下一处遗迹都是问题。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思考着渺茫的未来时——
平台碎片护罩外,那无垠的黑暗虚空中,一点不同寻常的“光”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不是恒星的星光,也不是能量爆炸的余晖,而是一种规律性的、微弱却稳定的、如同信号灯般的蓝色闪光!而且,那闪光正在以一种相对缓慢但明确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移动!
“那是什么东西?”姜雨柔强撑起精神,凝目望去。由于护罩稀薄且没有飞船的强力传感器,他们只能依靠肉眼和残存的微弱感知。
李戮也警惕起来,心印微光流转,凝聚目力。随着距离拉近,那“光”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似乎是一艘船?但外形极其古怪。它并非流线型或任何常规的飞船设计,更像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金属板块、管道、废弃舱室甚至小型残骸,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隐隐符合某种力学平衡的方式,“拼接”或“捆绑”在一起形成的、臃肿而怪异的集合体。它的主体大致呈长条形,但表面布满了各种凸起和附属结构,如同一只在虚空中游弋的、由垃圾构成的钢铁蜈蚣。那规律的蓝色闪光,来自其“头部”位置几个相对完好的、似乎是信号灯或扫描阵列的装置。
这是一艘“拾荒船”?贫穷或特立独行的文明/势力的“移动家园”?
无论是哪种,在这片靠近“盲渊”、危机四伏的荒芜星域,遇到任何活物都需极度谨慎。但此刻,对于濒死的他们而言,这艘怪船的出现,或许是一根意想不到的救命稻草,也可能是新的陷阱。
“怎么办?”姜雨柔看向李戮,声音低微。
李戮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怪船,它能在这片区域活动,本身就说明其不简单。其能量反应并不强大,甚至有些杂乱,但船体结构出奇的“稳固”,似乎能有效抵御虚空辐射和微陨石。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应到明显的“古秽”污染气息或强烈的恶意。
是冒险求救,还是继续保持沉默,等待对方过去(或者发现自己)?
就在他权衡之际,那怪船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这块漂浮的“垃圾”(平台碎片在虚空中并不显眼,但核心容器的微弱灵光和护罩的能量涟漪,在近距离下可能被探测到)。它调整了航向,正对着他们缓缓靠拢,速度进一步降低,那蓝色闪光也变成了相对温和的、仿佛表示“无害”或“观察”的明暗交替频率。
同时,一个信号通过非常原始的、广泛使用的公共通讯频段(类似于无线电,但在宇宙中传播距离有限且容易被干扰),断断续续地传递了过来:
“未知漂浮单位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及特殊能量反应是否需要援助?重复这里是‘破烂约翰尼号’非武装商船(?)可提供基础医疗与临时庇护请回应”
声音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感,语调有些古怪的跳跃,但意思清晰。
李戮与姜雨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李戮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恢复的一丝星力,激活了平台碎片上某个残留的、用于短距通讯的应急应答器(这是他从平台残留阵法中发现的最后一个小功能),将一段简短的信息发送了回去:
“求救。两名幸存者,重伤。接受援助。重复,接受援助。”
信息发出后,两人屏息以待。
片刻,怪船“破烂约翰尼号”的回应传来,那电子合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
“收到。保持原位。‘约翰尼’来也。准备接驳。”
臃肿的怪船缓缓靠近,其“腹部”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滑开,伸出一个接口简陋、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机械臂和对接通道,朝着他们的平台碎片探来。
漂流,似乎暂时找到了一个意外的“港湾”。
但在这片黑暗的宇宙中,陌生的“善意”背后,往往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新的篇章,在毁灭的余烬与这艘古怪的“破烂约翰尼号”上,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残片漂流濒死身,渊核遥指秘径深。
骸舟忽现投微命,怪客传声问果因。
绝境逢生暂泊处,前路渺渺待探寻。
新章初启诡船上,福祸相依未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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