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柱回到村里，没想到，这事，村里人还拿他开涮呢。
“我的老天爷！胡支书往镇上跑，该不会跟去那歌舞厅那个啥吧？”有人压低声音，眼神惊疑不定。
“不能吧？胡支书是啥人？他能干那缺德事？”也有人不信。
“那地方多脏！听说被带走的女人里面，还有咱附近村里的姑娘呢！丢死人了！”
“你们说胡支书是去找小姐啊？”
“王大队长亲自带队去查的，这事肯定小不了！胡支书要是沾上边，他那村支书还当得成吗？”
“不只是那个歌舞厅，还有那个录像厅，听说里面放的片啊都好不正经的。”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在胡家坳的沟沟坎坎里乱窜。
不少人跑到胡大柱家院外探头探脑，想从周薇、李桂花脸上看出点端倪。
周薇脸色发白，李桂花强作镇定，但眼里也满是担忧。
李杏花倒是泼辣，骂着。
“你们看什么看啊，屁大点事，就乱传，平时胡村长没给你们好处吗？嚷嚷着个屁，都给我滚。”
还是李杏花厉害，几下子就把人给吓跑了。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铁蛋和招娣似乎也感觉到大人有心事，乖乖吃饭，没像往常一样嬉闹。
胡大柱吃得不多，周薇和李桂花也时不时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
收拾完碗筷，李杏花带着两个孩子去里屋玩，堂屋里只剩下胡大柱、周薇和李桂花三人。
油灯的光晕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动着。
胡大柱卷了根旱烟，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捻着。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薇和李桂花，声音有些低沉：“今天我去镇上，见着杨所长了。”
周薇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李桂花也放下正在纳的鞋底，坐直了身体。
“杨所长说，夜总会的事，是刘副书记的意思。”胡大柱把杨所长那些暗示和点拨，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隐瞒。
窑洞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半晌，李桂花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发颤：“这么说……刘副书记是对你……有看法了？觉得你心思野了，不务正业？”
“恐怕不光是看法，”周薇接话，她年长，又在镇上跑过生意，见识比常年待在村里的闺女活泛些，“这是敲打。大柱，您想啊，您前脚刚因为红枣林，柿子林，豆腐坊，修水窖受了表扬，后脚就老往录像厅、歌舞厅这些灰色产业创业，落在领导眼里，像什么？像是搞‘歪门邪道’赚快钱。领导是想敲打敲打您一下，让您收收心？”
胡大柱闷声点头：“看起来是这个意思，但总感觉不对劲啊。”
“但人家也没动真格的啊！就是敲敲你。”周薇说道。
李桂花苦笑一下，说道“可能你是支书，又是优秀基层，带头琢磨歌舞厅那种地方，传出去不好听吧？刘副书记这也是……防微杜渐吧。怕您真走了岔路，也怕影响整个镇上的风气和工作。”
胡大柱狠狠捻着手里的烟卷：“我压根没想走岔路！再说了，这些事，是冯老板和狗爷的，我只是负责管理。怎么算，我都是个小头，不严重。”
“何况上次开了招商大会，并没有说不能搞这些。不管是台面的还是私下的。”胡大柱觉得问题的根源不在这里。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直接说一声就行，何况自己只是幕后。
“那是为了啥呀？？”李桂花寻思着。
“以我看啊，你们说的这些都不对。”李杏花插嘴道。
“那你说说，是个啥？”
“内斗呗，权斗呗。”李杏花说道。
“那更不对了，我和刘副书记是一起的啊，这事是刘副书记同意下搞的，如果是权斗，应该是赵副书记搞才对？”胡大柱反驳道。
“这叫先下手为强，刘副书记是为了保护你，如果赵副书记下场，那就不是警告了，可能就是真扫了，所以刘副书记这才贼喊捉贼啊。”李杏花解释道。
这么一说，倒是全通了。
“还是不对，如果是这个原因，杨所长就没有必要瞒着我，直接说便是。”胡大柱还是感觉不对。
“别想了，管他呢，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就好，我不求大富大贵。”李桂花很安心的说道。
“你要进去，我怎么办？”李桂花只求安稳。
“好，不想。”
胡大柱起身，去洗洗，也和大家都上了炕头。
“爷爷！我们来玩‘骑马打仗’！”铁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活力。
胡大柱还没反应过来，丫丫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细声细气地附和：“骑马！爷爷当大马！”
李杏花在一旁捂着嘴笑。
周薇和李桂花也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胡闹，这么晚了，赶紧睡觉。”胡大柱板起脸，作势要拍铁蛋的屁股。
铁蛋却不怕，猴子一样灵巧地躲开，反而扑过来抱住胡大柱的胳膊摇晃：“就玩一会儿嘛！爷爷！你都好久没跟我们玩了！”
丫丫也凑过来，仰着小脸，满是期待。
看着孙子孙女热切的小脸，胡大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下。
他看了看周薇和李桂花，两人都含着笑，没反对的意思。
“就一会儿啊。”胡大柱妥协了，脸上严肃的表情绷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耶！”铁蛋欢呼一声，手脚并用地就往胡大柱背上爬。胡大柱顺势俯下身，铁蛋便稳稳当当地骑在了他的背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嘴里发出“驾！驾！”的声音。
丫丫看着眼热，也张开小手：“爷爷，丫丫也要！”
胡大柱乐了：“好，丫丫也来！”
他干脆在炕上趴好，让铁蛋骑在脖子后面，丫丫则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坐稳喽！大马要跑啦！”胡大柱低吼一声，手脚并用，真的在炕上缓慢地“爬行”起来。
虽然地方狭窄，只能原地转圈，但铁蛋和丫丫已经兴奋得尖叫连连，笑声几乎要掀翻窑洞顶。
“慢点！慢点！别摔着！”周薇在一旁笑着提醒，眼里却满是慈爱。
李桂花也笑得前仰后合，对李杏花说：“你看爸，像个老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