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漫天毒火静止在半空,如同被冻结的翡翠。
那四名金丹护卫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元婴老妪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程琼身前。
与程琼同款的月白道袍随风轻扬,青丝如墨散落肩头。
楼心月单手拎着个朱红酒葫芦,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
她甚至没看那些魔族,只是回头瞥了程琼一眼,看到她略显狼狈的模样,眉头微蹙:
“本尊才离开几天,就被人欺负成这样?”
说著随手将酒葫芦往空中一抛。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酒葫芦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洒出的酒水化作万千晶莹的剑芒。
每一道剑芒都蕴含着无上剑意,轻盈如露,却锋锐无比。
“去。”
她醉醺醺地一挥手。
万千酒滴剑芒呼啸而过。
所过之处,漫天毒火无声湮灭,四名金丹护卫身形消散,连那元婴老妪也只来得及露出惊恐之色,便随同她的蛇头拐杖一起,化作天地间最细微的尘埃。
从现身到灭敌,不过弹指之间。
楼心月接住落下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这才醉眼朦胧地看向程琼:
“走吧,回宗。”
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程琼却嘴角抽动,她低声对着楼心月说道:“师尊这是潜入我界的魔族人,是不是得留个活口啊?”
楼心月正准备再灌一口酒,闻言动作一顿,瞥了一眼魔族消散的方向,含糊道:
“啊?要留活口?”
她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是该留一个”
说著,她对着虚空随手一抓。
只见原本已经消散的魔气竟重新凝聚,那元婴老妪的身影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只是此刻已经变得半透明,脸上还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
“喏,给你。”楼心月随手将那缕残魂塞给程琼,像是递过一件寻常物件,“不过只剩这点儿了,凑合著用吧。”
程琼捧著那缕微弱得随时可能消散的残魂,哭笑不得。
这还能问出什么来?
楼心月却已经转过身,拎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嘴里还嘟囔著:
“小玉啊下次要留活口早说嘛都拍成灰了才想起来”
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补充道:
“对了,这残魂最多撑一炷香。想问什么抓紧问,过时不候啊。”
程琼看着手中这缕微弱得几乎要消散的残魂,又看了看师尊那潇洒不羁的帅气背影,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有很多想问师尊的话,但毕竟那都可以往后再说,现在还是审问残魂要紧。
她立即收敛心神,将灵力注入残魂之中,试图稳住它溃散的趋势,同时沉声问道:“说!你们潜入玄清宗,究竟所为何事?为何要抓林薇?”
那老妪的残魂在灵力支撑下稍微凝实了些许,脸上露出狰狞而绝望的神色:“桀桀休想从老身这里得到任何”
她的话还没说完,程琼就感觉到手中的残魂一阵剧烈波动,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开始消散。
“宿主,这残魂被下了禁制!”001急忙提醒。
程琼眼神一凛,当即运转灵力,一道精纯的剑意直刺残魂核心,试图在它彻底消散前强行读取记忆碎片。
然而就在剑意触及残魂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力量突然爆发,残魂如同被点燃般剧烈燃烧起来!
“没用的”老妪残魂发出最后的嘶吼,“殿下万岁”
话音未落,残魂已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程琼皱眉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不免失望。
“宿主,刚才那一瞬间,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记忆碎片!”001突然兴奋地说道,“虽然很零散,但我看到了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个魔族圣女!还有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应该就是北境!”
程琼眼中精光一闪,果然与北境苏家有关!
那么事情就很明了了!
苏家与魔族有勾结,派遣苏清来玄清宗当间谍,提供坐标和信息。
虽然不知道苏家是怎么与魔族勾结上的,也不知道魔族的阴谋具体是什么,她们为什么会盯上小师妹,但总归也算是一个大突破了。
她快步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楼心月:“师尊,这些魔族似乎与北境苏家有所勾结。方才那老妪的记忆碎片中”
楼心月拎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脸上那醉醺醺的神色似乎散去了一些,眼神清明了几分,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程琼的话:
“苏家的事,宗门早有察觉。”
她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什么?”程琼一怔,“宗门早已察觉?”
“不然你以为,为何,为师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楼心月瞥了她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我刚从北境回来,本来是为了去看看封印,没成想,顺手收拾了些不听话的人。”
程琼瞬间明悟,师尊在去加固封印的时候恰好发现苏家与魔族有染
她突然有些同情苏家了,真可怜啊搞阴谋还恰好被师尊发现
以师尊的性格,她既然在这个时候回来,苏家大概不剩什么活口了吧?
也难怪苏清前几天这么急,恐怕是因为老家被端了。
楼心月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酒葫芦,里面传来酒液所剩不多的声响,她略带嫌弃地撇了撇嘴,才接着说道:
“唔,苏家那几个老家伙,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以为靠着祖上那点冰夷血脉和魔崽子给的仨瓜俩枣,就能在冰原上自立为王了,真是越活越回去。”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咸了淡了,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为师路过凛川城,顺道去她们家坐了坐。”楼心月打了个酒嗝,继续道,“跟她们讲道理,她们不听,非要动手唉,现在的人,就是沉不住气。”
程琼:“”
她几乎能想象那是一场怎样单方面的“讲道理”。
师尊口中的“坐坐”,恐怕是剑气纵横;所谓的“动手”,大概率是苏家拼死反抗然后被碾碎。
“所以师尊,苏家现在”程琼试探著问。
楼心月揉了揉额角,似乎在努力回忆:“哦,也没怎么样。就是她们家那几个闭关的老祖,提前下去陪祖宗了。剩下的人嘛,执法殿应该已经去接手了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程琼明白,屹立北境上万年的凛川苏家,其核心高层和顶尖力量,恐怕已经在师尊“路过”的时候被连根拔起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需要甄别审查的旁系和不明真相的族人,等待执法殿的后续处理。
这效率真是快准狠到令人发指。
程琼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这边还在小心翼翼探查线索,推测阴谋,师尊那边已经直接掀了棋盘,把对面下棋的人连同棋盘一起扬了。
“那魔族圣女那边?”程琼更关心这个。
“跑得挺快。”楼心月啧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满意,“感觉到不对劲就溜了,滑溜得像条冰渊里的鱼。而且”
她皱了皱眉,有些微妙的嫌弃,“这种魔族身上的魔气太臭了,熏死我了,懒得抓,反正她们不过来苍玄界我就不想管。”
程琼沉默著,她心中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吐才好。
她前两天还在偷偷算计,好不容易推断出苏家和魔族勾结了,结果她师尊一回来就告诉她,苏家已经被扬了,她辛辛苦苦追踪的圣女也跑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只能说剑尊不愧是剑尊啊速度是有够快的。
看着程琼阴晴不定的神色,楼心月却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将空了的酒葫芦挂回腰间:
“行了,苍蝇拍死了,剩下的杂鱼自然有人处理。你小子”她上下打量了程琼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修为还是太慢,连个被压制了修为的老东西都收拾不了,丢人。回去抓紧修炼,别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
程琼:“”
三年金丹后期很慢吗?!还有,刚才那种情况是正常金丹该面对的吗?!
以及,师尊你是不是忘了,按大家口口相传的故事里,你二十岁才开始修炼的,我十八岁金丹后期已经领先你很多了好吧!
但她不敢反驳,只能恭敬应道:“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