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姜焱身上,那温和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知道得太多,于你并无益处。虽然不知道阵法还有多久才能再打开,但这里灵气充裕、药材众多、也有不少妖兽,也是一个适于修炼的地方。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指点你修行,左右不超过几年时间,你可以当这是一个历练。”
她说著,目光在姜焱年轻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笑了笑:“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从上界跑来凡界,想必也是为了历练吧?”
姜焱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碎片,不得不说,沈昭猜的没错,她的确是为了历练一下自己,才从药王谷里跑出来的,没想到一出来就来到了一个如此高难度的副本。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正色道:“我来凡界,当然是为了治病救人,悬壶济世!各位长老们总是教导我要关爱他人,听说凡界有很多人都过的很苦,治不起病,我就是下来给她们治病的!”
她这倒也不是撒谎,这也的确是姜焱的理想之一。
听了她的话,沈昭笑得更开心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她轻声重复,目光落在姜焱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果然还是个孩子,带着几分傻气。
姜焱有些不服地鼓起嘴,正要反驳自己不傻,沈昭又接着道:“这天下百姓何其多,凭你一人,如何救的过来?”
姜焱眼睛瞪大,下意识反驳道:“能救一个是一个!我们药王谷的训诫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看着她这副稚气未脱却格外执拗的模样,沈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刚要开口,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显得比刚才更苍白了些。
“你说得对。”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疲惫,“是我狭隘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易碎感。
“既然你有这样的志向”沈昭抬眼看向姜焱,目光里带着真诚的请求,“那能不能先帮我看看?我这段时间总觉得心口发闷,气息不顺。”
她说著又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说来惭愧,虽然我在此地住了许久,但对医术却是一窍不通。
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姜焱愣了一下,她看着沈昭微微蹙眉的侧脸,那抹脆弱不似作伪。
但是姐姐,你这话题会不会转的太快了一点,刚刚不是还在讨论我的远大志向吗?怎么现在就开始要给你看病了?
姜焱心里嘀咕归嘀咕,脚步却已诚实地上前。
她在距离石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诊脉,又留有反应的空间。
“沈昭姐姐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绿色灵光,这是药王谷医修最纯粹的探察术法。
沈昭顺从地将手腕递出,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其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姜焱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下一刻,姜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脉象初探之下,确实虚浮无力,气血两亏,灵力滞涩,像是久病缠身或受过极重的内伤。
但在这虚浮的表象之下,似乎还潜藏着另一股力量,那力量沉静、深邃,与这表面的虚弱格格不入。
她抬起眼,看向沈昭。对方正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神温和,带着几分信赖和鼓励。
“姐姐的脉象,确是气血不畅,心脉也有些微弱。”姜焱斟酌著词句,没有立刻点破那潜藏的力量,“像是忧思过重,加之旧伤未愈,郁结于心所致。”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沈昭的反应。
沈昭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沉疴旧疾,缠绵不去。姜姑娘可有法子缓解?”
姜焱收回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几株草药,动作利落地处理起来。
“我先用‘宁心草’和‘通络叶’为姐姐调制一份安神汤,可以暂时舒缓胸闷气滞之感。但要根治,还需找到症结所在,慢慢调理。”
她将捣好的药汁递过去,目光清澈地看着沈昭:“不过,心病还须心药医。姐姐若信得过我,不妨与我说说,是因何事忧思?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些。”
“心事”她低声重复,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的故事很长,也很无趣,不过是一些求不得、放不下的执念罢了。”
她转回头,看向姜焱,那双沉静的眼里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真切情绪。
“我虽不通医术,却也想医治一些顽疾,可惜,身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却难治。”
她说得含糊其辞,但话语里那份沉重的无力感,却并未削减。
她轻轻搅动着药汁,声音愈发轻缓:“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认为所有人都病了,会不会,病的人其实是我呢?是我一意孤行,才落得如今这副鬼样子。”
她终于低头,慢慢饮下那碗药汁,眉头因苦涩而微微蹙起,这个细微的表情让她显得更加真实、脆弱。
让姜焱觉得,此刻坐在对面的不再是那个飘忽朦胧的、平静温和的幻影,而是一个会怕苦的、真实的人。
她身上厚重的假面似乎褪去了一些,让姜焱可以略微窥见一丝真实。
“姐姐”姜焱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放缓了许多,“我师娘说过,能意识到自己可能‘病了’,恰恰是清醒的开始。真正病了的人,往往浑然不觉。”
她顿了顿,组织著语言:“就像我们医修看病,有时候病灶太深,寻常药石一时难以见效,需要一剂猛药才行。”
她的声音温和:“我不知姐姐具体遇到什么顽疾,但既然已经知道之前的法子效用不足,或许可以试试换个思路?天地之大,总能找到拔除病灶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