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凝视著姜焱,看着少女眼中那份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信念感,沉默了半晌,才轻轻重复:
“换个思路”
她顿了顿,用一种极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说得对。旧的方子确实已经证明无效了。”
看起来,沈昭似乎有想打开心扉的势头。
姜焱在意识空间里迷茫地揉了一把系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就变成这样了。
其实她一开始只是想试探试探沈昭身上有没有碎片来着。
结果啥也没试探出来不说,还突然开始谈心了。
沈昭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姜焱身上,里面似乎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决断,她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那么,姜焱,”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面前只剩下两条路。一条,是沿用注定无效的旧方,看着一切滑向深渊;另一条,是一剂前所未有的新方,它或许能创造奇迹,但其药性未知,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剧毒。”
她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会怎么选?是甘愿接受注定的败局,还是愿意赌上一切,去尝一尝那剂,可能救人,也可能毁掉一切的‘新药’?”
沈昭虽然是用着疑问的语句,但姜焱清楚,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所问的,不是建议,而是一种认同。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她愣了愣,思考着,如果是她本人的话,这两种选择,她当然选后者。
毕竟在和系统初见时,在一起等死和有一线生机的寻找碎片中,她选的就是后者。
但如果问的是“姜焱”的话
“我不知道。”姜焱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有没有勇气去尝那剂‘新药’。”
“但我知道,如果一个医者,决定要使用一剂药性未知、甚至可能蕴含剧毒的方子,那么她首先要做的,绝不是立刻给病人灌下去。”
她微微前倾,与沈昭的目光平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她应该先想尽一切办法,去弄清楚这剂药里到底有什么,去分析每一种药材的药性,去推演它们组合后可能产生的变化,去反复试验,去寻找可能的解药,去制定万一出事后的补救措施!”
她总结道:“总之,姐姐,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那条‘新路’,那么这条路具体要怎么走?会遇到什么?可能会伤到谁?又该怎么把这种伤害降到最低?这些,你都清楚吗?”
沈昭深深地望着她,眸中情绪翻涌,有惊讶,有审视,最终,化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你果然很特别,姜焱。”
她俯身,摸了摸姜焱的头,笑道:“你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医者的。”
沈昭的手很轻,带着一丝凉意,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姜焱整个人都僵住了。
“欸?”
姜焱下意识想拍掉那只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这动作太亲昵,让她有些不自在。
但她又不想拂了这份难得的好意,顿时满脸纠结地僵在原地,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偶。
沈昭看着她那副想躲又不敢躲、眉头都快拧成小疙瘩的纠结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再也忍不住,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越而明朗,与她之前温和疏离的浅笑截然不同,像是积年的冰雪骤然消融,露出了底下生机勃勃的春意。
她笑得眼尾都沁出了些许泪光,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依旧僵硬的姜焱,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怎么,我们立志要悬壶济世的小医仙,还怕人摸头不成?”
姜焱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脸颊微微发烫,梗著脖子辩解:“才、才不是怕!是我们药王谷说了,大人之间,不能随便摸头,会长不高的!”
沈昭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不该耽误我们小神医长个子。”
沈昭笑过之后,神色轻松了些许,她看着姜焱,语气平和而认真:
“好了,不逗你了。说回正事,你之前的问题,问得很好。那剂‘新药’的方子我确实需要好好斟酌。”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郑重:
“我会好好向你学习,做一个好医者,不会乱开药的。”
“向我学习?”姜焱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很快又变为兴奋。
她才刚来到凡界,就有一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大姐姐说要向她学习?
哼哼哼,她还是太强了,这句话该让药王谷的所有人都听见才对!
她微微抬头,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放心吧,沈昭姐姐,我可是来自药王谷,全天下最好的医修都来自那里!不会让你失望的!”
聊完后,姜焱自觉和沈昭已经成为朋友了,稍微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生理需求立刻占据了上风。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凶猛地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小溪边的那头獠牙猪。
“糟了!”她猛地站起身,“我的猪还在外面!”
沈昭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怎么,还怕它跑了不成?”
“不是怕它跑,”姜焱一脸肉痛,“是怕被别的妖兽捡了便宜!姐姐你不知道,这妖兽可精了,闻到血腥味就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像是某种小兽啃噬东西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姜焱脸色一变,也顾不上礼节了,拉着沈昭的袖子就往外冲:“快去看看!”
洞外溪边,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形似小浣熊的动物正趴在獠牙猪旁边,抱着一块姜焱之前切好的肉块,啃得正香。
见两人出来,它也不怕生,只是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歪著头看了看她们,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原来是只贪吃的小家伙。”姜焱松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但它吃的是我最好的里脊肉啊!”
沈昭看着那只小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
她缓步上前,在那小兽面前蹲下。
那小兽竟也不躲,反而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这是寻宝貂,性子最是机警,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沈昭一边轻抚著小兽的绒毛,一边对姜焱解释道,“看来它很喜欢你切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