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诉道:“姑娘,是‘枯血症’啊!西城那边都封了,我男人前些天去送东西,回来就染上了,眼看就不行了他们,他们就要来抢房子”
刻薄男人脸色一沉:“什么叫抢?白纸黑字,借债还钱!她男人死了,这债就得她还!”
“哦——”姜焱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似的,这才站起身,重新看向那刻薄男人,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
“原来你们东家是做药铺生意的呀?趁着人家生病急着用钱,用这么低的价钱逼人抵押房子,这算盘打得,我在城门口都听见啦!”
她话说得直白,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却像几个无形的巴掌,扇得那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男人气急败坏。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呀。”姜焱笑吟吟的,话锋却一转,“不过,这位大叔,我劝你现在最好别逼他们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巷子深处,又指了指男人和他带来的随从,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你看,西城那怪病传得这么厉害,你们天天在外面跑,接触这么多人,谁知道会不会沾上点什么?现在逼急了他们,万一他们走投无路,跑到你们东家宅子或者铺子前头一躺哎呀,那场面,想想都替你们东家头疼呢!”
她的话音刚落,那男人和两个随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露出了明显的恐惧。
周围那些紧闭的门缝后面,似乎也传来了一些压抑的骚动。
姜焱趁热打铁,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提神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让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净。
她对着那男人晃了晃瓶子:“喏,上好的清瘴避瘟丸,要不要买几颗防备着?看在你们‘生意’可能要受影响的份上,算你们便宜点?”
这下来,那男人的脸彻底黑了。他死死瞪了姜焱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周围,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两个随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巷子,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染上瘟疫。
姜焱看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鼻子,轻哼一声:“欺软怕硬。
她转过身,把那个小瓷瓶塞到还没回过神来的妇人手里,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婶婶,这个你收好,感觉气闷不舒服的时候闻一闻。别担心,带我去看看你家叔叔吧,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呢。”
妇人愣愣地接过瓷瓶,清凉的药香让她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她看着眼前笑容温暖的少女,激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姑、姑娘,您真是”
“我叫姜焱,”少女爽快地说,伸手扶起妇人,“先带我去看看叔叔的情况吧。”
妇人有些犹豫,“姜姑娘,这病说不定会传染的!怎么能让你这种好心人受苦呢?”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挡住门口。
姜焱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放心吧婶婶,我可是医师,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说著,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块素净的手帕,动作利落地蒙住口鼻,在脑后系了个结。
“你看,这样就好啦!”她眉眼弯弯,声音透过手帕传来,依旧清脆,“再说了,要是这病真是看一眼就传染了,整个城的人不都该倒下了?”
最重要的是,她可是药王谷真传啊,一个凡界的病,怎么可能对她造成伤害呢?
妇人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仔细想想确实有理,心里的担忧顿时减轻了不少。
她感激涕零,连忙引著姜焱走进屋内。
姜焱跟着妇人走进昏暗的屋内。
一股混合著药味和病气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她面不改色,快步走到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灰败的中年男子,双眼深陷,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干枯皱缩,隐隐泛著不自然的灰色,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
姜焱轻轻掀开被子仔细检查,眉头越皱越紧。这症状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几个穴位。随着她的动作,男子微弱的呼吸竟然渐渐平稳下来。
“暂时稳住了。”姜焱抹了把额角的细汗,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婶婶别担心,叔叔这病虽然棘手,但并非无药可医。”
妇人喜极而泣,又要下跪,被姜焱一把扶住。
“不过”姜焱收起笑容,正色道,“这病看着古怪。叔叔发病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妇人努力回想:”他就是个搬运工,平时都在西城瓦罐巷那一带干活对了!大概半个月前,巷子深处那口老井突然冒出股怪味,那天他正好在井边搬货,回来就说头晕”
姜焱眼睛一亮,想必这口老井就是突破口了:“能带我去那口井看看吗?”
“这”妇人面露难色,“瓦罐巷现在被官府封了,说是疫病源头,谁也不让进。”
“没事,那我自己过去看看吧。”姜焱说著,已经利落地收拾好药箱,“等我回来就给叔叔配药。对了,这些天千万别再喝城里的井水了,我带来的这些药材先煎水喝。”
她正要走时,突然注意到病人枕边露出一角破旧的布料,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污渍。
“婶婶,这是?”
妇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这、这是他从井边捡回来的那天他说井水里漂著些碎布条,觉得奇怪就捡了一块”
姜焱小心地用银针挑起布料,在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带着腥气的甜味传来,让她心头一凛。
这味道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