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荒野上的公路如同一条灰白的死蛇,蜿蜒著伸向未知的黑暗。
江晓屁股离座,玩命的蹬着他那辆除了车铃不响那都响的破自行车。
甚至不敢回头,眼角的余光里,总有一个东西在蠕动,像是活过来的影子。
身后,凄厉的求救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声音的突然响起又戛然而止,都意味着车队里又一个人掉了队,被那无法名状的东西吞噬,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大爷的,这马拉松报名费真他娘的贵。”
江晓低声骂了一句。
心里跟明镜似的,在这鬼路上,停下等于是去阎王爷那插队落户。
只能咬紧后槽牙,把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榨出来,驱动着两条跟灌了水泥似的腿。
三个月了。
自打那场叫什么诡异降临的灾难跟闹著玩似的突然砸下来,直接变成了现实版,第一人称恐怖游戏。
城市乡下,以前人挤人的地方,现在挤满了各种你想破脑袋也琢磨不明白的诡异。
它们长得千奇百怪,能力更是刁钻古怪,最让人绝望的是,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在它们面前大多成了烧火棍,屁用没有。
好像压根就死不了,或者说,咱们理解的死,对人家不适用。
江晓依稀记得,刚乱起来那阵,网路还没彻底消失,他在某个犄角旮旯的论坛上,看过一篇跟疯子说胡话似的帖子。
上面写着:“诡是无法被杀死的!只有觉醒异能才能对抗诡异。”
那会他当是放屁,嗤笑一声就划走了。
结果呢?嘿,自己居然真觉醒了那什么异能,名字还挺唬人,叫血肉熔炉。
描述中声称可以吞噬、融合诡异身上的肢体和器官,或是它们遗留的诡器,并将这些蕴含着诡异力量的部位嫁接到自己身上。
理论上,如果能集百家之长,融合众多诡异的最强之处,足以打造出一具无敌的肉身,在这末世里横著走。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想哭。
异能觉醒是觉醒了,代价也跟着来了,痛觉敏感度是常人的好几倍。
别人蹭破点皮,哎哟一声完事。
到他这儿,好家伙,那感觉跟拿锉刀直接磨神经似的,清晰又持久。
血肉熔炉目前除了让身体比普通人强健一些,恢复力快一点之外,唯一的吞噬前提,杀死一只诡异,对他而言却难如登天。
末世三个月以来,连一只最弱小的诡异都没能干掉。
至于诡器,那更是传说之物,连毛都没见过。
现在待的这个自称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逃亡车队,也就队长李铭是个正儿八经的序列异能者。
刚加入那会儿,听说有这号人物,江晓还美滋滋的以为能跟在后面捡点剩饭呢。
结果您猜怎么著?这位爷见到诡异的跑路速度比普通人都快!指望他杀诡异?还不如指望母猪能学会托马斯旋接后空翻!
与此同时,杂乱的车队,在公路上拼命狂奔。
骑自行车的、徒步奔跑的、开着破旧汽车的所有人都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
不断有人因为体力不支、车辆故障或是纯粹的恐惧而落后,随即被那蠕动的阴影追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彻底消失。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人心快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前方,一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房车顶棚,扩音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各位家人!坚持住!再坚持一下!马上我们就安全了!”
这声音如同强心剂,让濒临绝望的人群又爆发出一丝可怜的气力。
不知又逃了多久,或许只是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微减弱了一点。
领头的房车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在了公路旁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上。
没人欢呼,也没人问为啥停这儿。
还活着的人几乎在车停的瞬间就瘫了。
有直接趴地上吐的,有靠着车轮眼神发直的,更多的是直接躺倒,连哭爹喊娘的劲都没了。
所谓的安全,不过是死亡追赶途中的一次短暂喘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江晓刹住车,两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大地磕一个。
扶著车站了一会儿,等那钻心的酸麻劲过去,才把破车推到路边。
脸上没啥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那抹警惕,说明他压根没放松。
找了个离人群不远不近,还能背点风的路基斜坡坐下,这视野不错,能看见大部分人和公路来向。
接着从那个快磨破皮的登山包里,掏出一包被压碎的方便面,又拿出个小铁盆和一点点捡来的干树枝,生了堆小火,开始烧水。
这点可怜的食物香气,在这片弥漫着恐惧、汗臭和血腥味的空气里,依然显得格外珍贵。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几张麻木的脸。
旁边,一个母亲紧紧搂着年幼的孩子,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
母亲机械地拍抚著,自己的脸色却比病人更苍白。
他们装备五花八门,破背包、床单包袱,但大多都瘪塌塌的,看起来没多少实在东西。
有人瞥向江晓的面汤,喉咙滚动,随即又颓然低头,连觊觎的力气都已耗尽。
就在这时,那豪华房车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打扮得一丝不苟、跟末世环境严重脱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喇叭。
他就是队长,李铭。
“家人们!”李铭的声音带着刻意调出的沉痛。
“今天我们又失去了一些家人。
他们的牺牲,是为了让我们能更好地活下去!我们要记住这悲痛,化悲痛为力量!
我们要团结,要互助,才能在这末世走下去…”
这番演讲听着煽情,底下却有好几个人偷偷撇嘴,低声骂他伪君子。
谁不知道他房车里物资堆成山,普通队员却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
演讲完,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麻溜地跑到江晓这边,谄媚地喊了声:“江哥!”
这人外号猴子,之前调戏别人老婆,差点被那家男人打死,正好江晓跟那人也有点过节,顺手料理对方时把猴子救了。
打那以后,猴子就对江晓唯命是从。
江晓头都没抬,继续吃他的方便面,含糊道:“让你找的车呢?”
他自己的车早在逃命途中爆胎扔了,身上大包小包,要不是靠着异能强化了身体,光骑这破自行车就能把他累死。
必须趁这休息的空当弄辆车,不然下次诡异追上来,这两条腿非得蹬废了不可。
猴子搓着手,一脸兴奋。
“江哥吩咐的事,我哪敢怠慢!
找著一辆吉普 成色不错!车上是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
猴子压低声音,满脸猥琐。
“那娘们儿我仔细瞅了,年纪虽然不算小,但韵味足,有点东西。”
江晓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这猴子上次被揍得半死,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问的是车,谁问你人了,车在哪儿?”
“哦哦,”猴子赶紧收起猥琐样,抬手一指,“那边,就那辆绿色的。”
江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辆深绿色吉普车停在车队边缘,一个男人正弯腰检查轮胎,一脸倦容。
旁边,一个女人坐在打开的后备厢边,头发有点乱,脸上脏兮兮的,但能看出底子不错,有点秀丽。
她正小心的卷起裤腿,脚踝肿得老高,像个发面馒头。
这两人江晓有点印象,他们好像是有个孩子来着,上个月没吃的,好像
那对夫妻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江晓在这车队里是出了名的疯,被他盯上,准没好事。
女人下意识抓住男人的衣角,声音发抖:“他他看我们干嘛?”
男人强装镇定,自我安慰道:“可能可能是想换点吃的?”
女人却瞥见江晓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摇头低语:“他不缺吃的他是看上我们的车了。”
男人身体一僵,看向妻子肿起的脚踝。
没了车,在这荒郊野外,他们必死无疑。
“他他要是敢抢,我就跟他拼了!”这话说得明显底气不足,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猴子凑过来问。
“江哥,咱啥时候动手?摸黑干了他?”
江晓刚要点头,余光却瞥见一辆改装皮卡,让他眼睛一亮。
底盘高,轮胎厚,焊著防滚架,比那吉普结实多了。
江晓舔了舔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
“别急,就现在,不过目标换了。”
“啊?”猴子一愣,“那抢谁?”
江晓用下巴朝不远处努了努。
那里,一个穿着脏兮兮皮夹克,腰里别著把砍刀的壮实男人。
“看见那傻大个没?”
江晓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那种古灵精怪、准备搞事的笑容。
“那辆皮卡我看着更顺眼,底盘高,能装东西,关键是开他那车,肯定比开那辆吉普更带劲!”
猴子倒吸一口凉气:“江哥,那可是大壮!李铭的人!而且他力气大得很”
“力气大?”江晓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抹疯狂。
“我就喜欢跟力气大的人玩。
再说了,抢小喽啰多没意思?要抢就抢有分量的。
李铭那老小子的狗腿子,揍起来手感一定不错。”
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诡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开着皮卡,追着诡异跑的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