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正午,整支车队瘫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朝着北方缓慢爬行。
路两旁是望不到头的荒原,枯黄的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哗作响,像藏着无数窃窃私语的鬼魂。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骨架,锈迹斑斑,里面空荡荡的,早就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狂狮开着油罐车打头,那辆改装越野在旁边护卫,车窗摇下,异化成炮管的手臂搭在窗沿,警惕地扫视著前方。
月岛凛的宝马在车队末尾,懒散的靠在驾驶座上,目光偶尔掠过皮卡后斗那两个显眼的油桶,嘴角几不可查的向上扯了扯,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又麻烦的东西。
陆简坐在改造越野车里,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的卜卦能力时灵时不灵,这次指向北方,自己心里也没底。
江晓最悠闲,开着皮卡混在车队中段,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虽然太阳很晒,但车上有空调也不影响他此刻看风景的心情,虽然这风景实在不怎么样。
车队在颠簸的大路又蠕动了大概一个多钟头,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领头的陆简琢磨著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歇脚时,前面那辆锈迹斑斑的油罐车猛地一个急刹,沉重的车身在土路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后面跟着的车队差点追尾。
“搞什么鬼!”陆简心里一咯噔,从越野车窗探出头往前看。
不用他问,后面车上的人都看见了。
路中间,站着一只羊。
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山羊,毛茸茸的,看起来甚至有点温顺。
它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路中央,不叫,不动,连尾巴都不摇一下。
羊头不偏不倚地对着车队,那双本该温顺的、黑溜溜的羊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缓缓停下的车队。
在这片死寂的、连只虫子都难见的荒野上,突然冒出这么个活物,本身就透著邪性。
更诡异的是它的眼神。
那不是动物该有的茫然或警惕,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挨个扫过每一辆车,每一个车窗后的人。
“操!什么东西!” 狂狮粗哑的嗓门从油罐车驾驶室传来。
那只异化成枪炮管的手臂瞬间抬起,黑洞洞的炮口死死瞄准了路中央那只诡异的山羊,肌肉紧绷。“这鬼地方冒出来的,八成是诡异。”
他按了下喇叭,巨大的声响在旷野里回荡。
那羊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陆简推开车门跳下去,眯着眼打量那只山羊,手指下意识地又开始掐算,脸色越来越凝重。
江晓也慢悠悠地下了皮卡,靠在车门上,目光在那山羊身上溜了一圈,尤其在它那四条稳稳站立、纹丝不动的腿上停留片刻。
“哟,送外卖的来了?”咧嘴一笑,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还是热的。”
这话让周围几个紧张兮兮的幸存者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山羊似乎听到了江晓的话,黑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到了江晓身上。
被那冰冷的羊眼盯住,江晓嘴角的笑意淡去,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都别动!”陆简低喝一声,阻止了几个想下车驱赶或者试探的队员,“这地方出现活物本身就不对劲,看看再说。”
话音未落,那只山羊突然动了。
它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只是微微低下头,用那只黑色的羊角,对着油罐车巨大的前轮轮胎,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很轻,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
然后,它抬起头,再次用那种冰冷的眼神扫视全场。
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开始横著移动。
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逃,就是横著,四条腿以一种极其僵硬,仿佛牵线木偶般的动作,平行于车队,一步步地挪向路边。
姿势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挪到路边,钻进及膝的枯草丛,身影被枯黄的草叶吞没,消失不见。
从出现到离开,没发出一丝叫声。
路中间空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营地里的气氛却像是凝固的胶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狂狮骂了句娘,从油罐车上跳下来,走到刚才山羊站的位置,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
“妈的,装神弄鬼!”他抬头看向陆简,“怎么办?路让开了,走不走?”
陆简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掐算得更快了,嘴里念念有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煞气聚而不散吉凶难辨这羊”
江晓没理会纠结的陆简,走到路边,蹲下身,看着那片被山羊压塌的枯草。
草丛里,留着几个清晰的羊蹄印。
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蹄印的深度和间距,眼神微微闪烁。
一阵淡淡的香气飘来。
月岛凛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银发在日光下流淌著微光。
她猩红的眸子扫过地上的蹄印,又看向江晓。
“看出什么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调子,但眼神里带着好奇。
江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对上她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脸上又挂起那副招牌式的痞笑。
“看出这羊挺肥,烤了肯定香。”
目光在月岛凛精致的脸蛋上转了一圈,“可惜跑得快,不然请凛姐你尝尝鲜。”
月岛凛脚步一顿,回眸看了江晓一眼,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指尖轻轻卷过一缕银发,声音又软又媚:“羊肉有什么好惦记的倒是你呀,江小哥,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才更让人想尝一口呢。”
说完,也不等江晓反应,指尖卷著一缕银发,转身袅袅的回了车上。
江晓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嘴角上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去:“羊是野味,凛姐这样的才是正餐,”弹了弹烟灰,笑得没个正形。
叼著烟,利落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陆简反复掐算了几遍,最终还是放下手,脸色不太好看:“卦象混乱,看不出吉凶,但路只有这一条小心点,走吧。”
狂狮啐了一口,重新爬上油罐车。
车队再次启动,这次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每辆车都小心翼翼地绕开那只羊站立的地方,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陷阱。
江晓的皮卡跟在油罐车后,透过后视镜,盯着那片逐渐远去的枯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