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总部。
作战室内弥漫着咖啡、香烟和地图油墨混合的气味。
巨大的太平洋战区地图几乎覆盖了一整面墙壁,但此刻所有高级参谋和军官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东北角两个被彩色图钉和线条密集标注的区域:瓜达尔卡纳尔岛,以及新不列颠岛的拉包尔。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拉包尔的位置,眉头紧锁。
一名作战参谋手持文件夹,站在侧后方,声音清晰但略带紧绷地进行简报:
“截至今日12:00时,瓜达尔卡纳尔岛方向,大夏远征军空降旅报告,其主要作战目标已基本达成。
亨德森机场及周边关键支撑点已被控制,外围卫星岛屿清扫完毕。
小鬼子残余有生力量被压缩至岛屿中部高地坑道群内,正在进行最后的清剿作战。
大夏方面预估,彻底肃清残敌尚需时间,但已无碍于该岛整体控制权的转移。
其战役伤亡数字初步统计,低于战前预估。”
参谋顿了顿,翻开另一页,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拉包尔方向,我澳军第一梯队两个主力师,在代号‘硬币’、‘铁砧’、‘锯齿’三处主要滩头发起的登陆作战,遭遇小鬼子异常顽强的抵抗。
经过36小时激战,我军未能完全夺取任何一处滩头的稳固立足点,向内陆推进未超过500米。
各部报告伤亡……伤亡严重,且小鬼子抵抗强度未见减弱。
空中侦察及前线观察确认,小鬼子防御工事密度与坚固程度远超预期。”
麦克阿瑟拿下嘴里的烟斗,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把具体数字念给我听。”
参谋咽了口唾沫:“是,将军。瓜岛方向,大夏部队获得我军及海军提供的舰炮火力支援共计约4500吨弹药,空中战术支援架次约350架次。
拉包尔方向,为支援澳军登陆,我们投入了超过9000吨舰炮火力,其中包含战列舰主炮的直瞄轰击,空中战术及轰炸支援架次累计已超过800架次。
澳军首批投入地面兵力为两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外加一个独立装甲团的部分单位,总兵力约为大夏在瓜岛投入地面兵力的23倍。”
麦克阿瑟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每一位军官的脸:“结果呢?结果是我们用了两倍以上的火力,两倍以上的飞机,两倍以上的小伙子,在拉包尔的海滩上寸步难行。”
他指了指地图上瓜岛的位置:“而瓜岛只用了一半的资源,就快要拿下整个岛屿,还顺手清理了周围的垃圾!”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用烟斗重重敲在拉包尔的地图标记上:
“先生们,拉包尔的拖延正在毒害我的整个战略!新几内亚的小鬼子会因此获得喘息时间,他们会加强防御,我们的跳板会变成铁板!
我需要拉包尔的港口和机场,现在就要!
告诉我前线的布莱梅将军和他的小伙子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我们精心准备的铁锤,砸上去像是一团棉花?”
拉包尔,“硬币”滩头。
这里的情景与瓜岛红滩最初的激战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屠宰场。
海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冲刷着沙滩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破碎的登陆艇残骸和散落的装备。
硝烟几乎凝滞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和火药的味道。
澳军士兵们被压制在滩头一道低矮的沙坡后面。
他们面前不是简单的沙袋掩体和散兵坑,而是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永备火力点。
这些工事巧妙地依托海岸天然岩体修建,射击孔狭小,覆盖着良好的伪装。
它们彼此之间形成交叉火力,毫无死角地覆盖了整个登陆滩头和水际线。
更致命的是那些隐藏在更后方山体反斜面上的直射火炮和迫击炮阵地。
它们躲过了战前大部分舰炮轰击和空中轰炸,此刻正冷静地向拥挤在滩头的澳军队列倾泻炮弹。
一名澳军少尉试图组织一次冲锋,他挥动手臂,喊叫着。
几名士兵刚刚跃出临时挖掘的浅坑,一串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就从侧面扫来,将他们拦腰打断。
另一处一个澳军勃伦式轻机枪组刚找到一个位置架设好,一发从山后射来的75毫米山炮炮弹就直接落在他们中间,巨响之后,只剩下一片狼藉。
滩头后方水域,几艘澳军步兵登陆艇试图靠岸增援,立刻招致了密集的迫击炮火覆盖。
一艘艇被直接命中,炸成两截,迅速下沉。
其余艇只在慌乱中转向,有的撞上了水下小鬼子预设的菱形钢筋障碍物,船底破裂进水。
小鬼子甚至还有余力发起小规模反击。
几十名头缠“旭日”布条的小鬼子士兵,从侧翼的交通壕跃出,端着刺刀嚎叫着扑向一段澳军防线。
短促而血腥的白刃战后,这股小鬼子被击退,但他们在后撤前投掷的手榴弹和精准的步枪射击,又造成了新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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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战斗同样惨烈。
小鬼子从拉包尔周边数个尚且完好的机场,不断起飞“零”式战斗机,与美军p-38、p-40和澳军“喷火”战斗机组成的护航编队缠斗。
空战在各个高度展开,不时有拖着浓烟的飞机坠向大海或丛林。
小鬼子俯冲轰炸机也多次突破拦截,试图攻击近海的盟军支援舰队,迫使驱逐舰们不停机动,释放烟幕。
而最灾难性的一幕发生在内陆。
为了策应登陆,澳军一个精锐伞兵营在拉包尔内陆预定空降区实施了空降。
然而他们的运输机群在航路上就遭到了小鬼子“零”式战斗机的凶猛拦截,队形被打乱。
进入空降区域上空后,地面密集的25毫米和13毫米高射炮火构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降落伞在空中不断被撕碎,许多士兵未能落地就已牺牲。
那些成功降落的伞兵则发现自己落入了噩梦。
他们分散在陌生的丛林和开阔地中,无线电在干扰和混乱中失效,建制被打乱。
而小鬼子早有准备,数个步兵中队快速机动,对这些落单或小股集结的伞兵进行了无情围剿。
在代号“dz-3”的空降区边缘,约一个排的澳军伞兵勉强聚集在一起,背靠一片岩壁抵抗。
他们被至少两个中队的小鬼子步兵包围。
小鬼子并不急于冲锋,而是用掷弹筒和轻机枪不断消耗他们,同时从侧翼包抄。
“弹药!谁还有步枪弹!”一名澳军军士长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更猛烈的机枪扫射,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几名试图转移位置的伞兵被击中倒下。
最终小鬼子发动了总攻。
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伞兵们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进行最后的搏斗,但寡不敌众,战斗在半小时内结束,岩壁下再无活口。
类似的小规模围歼战,在多个空降点上演。
整个伞兵营的作战力量,在落地后不到半天,便几乎损失殆尽,未能对小鬼子后方造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墨尔本总部,会议仍在继续,气氛降至冰点。
新的、更详细的战损报告和前线急电送了进来。
麦克阿瑟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作战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电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命令。”麦克阿瑟终于开口:
“命令!队所属之新墨西哥号、密西西比号战列舰,立即前出至拉包尔近岸可用水域,用它们的16英寸主炮,给我把那些藏在山后面的老鼠洞一个个砸烂!
我要它们进行长达12小时的持续炮击,坐标由前线观测员和侦察机实时提供。”
“电告第五航空队,取消所有次要任务,集中所有可用的b-17、b-24,加上舰载轰炸机,未来48小时内,轰炸优先级全部给予拉包尔小鬼子已探明的防御工事、炮兵阵地、指挥节点和补给路线。
我要看到燃烧弹,我要看到重磅炸弹,我不要看到还有任何一栋像样的建筑立在那里!”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狠狠戳着拉包尔:
“告诉布莱梅将军,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48小时,我只给他48小时!必须在‘硬币’或‘铁砧’滩头取得决定性的突破,建立起至少一个可供后续部队和重装备上陆的稳固登陆场。不惜代价。”
他放下手,转向自己的参谋长,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足够让身边几个人听清:
“萨瑟兰,记录我的私人意见。澳军部队的攻坚能力和战术弹性,令人极度失望。我们必须严肃考虑,在后续的战役中,是否应调整兵力配属,减少其承担主攻任务的比重,或者……需要更强有力的盟友部队作为前锋。”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当墨尔本的电报化作电波飞向舰队和机场时,拉包尔滩头的夜色已然降临。
战斗并未停歇,照明弹惨白的光芒不时升起,照亮海滩上修罗场般的景象,以及远处山峦轮廓线上,那些依然在喷吐死亡火焰的小鬼子工事暗影。
与瓜岛方向传来的、日趋明朗的捷报相比,拉包尔,这个麦克阿瑟战略棋盘上的关键支点,正演变成一个深不见底、吞噬鲜血与时间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