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雨林边缘的空气湿冷,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特二师侦察营第三连副连长陈海,和他手下五名最精干的侦察兵,像六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澳军遗弃的最前沿铁丝网缺口。
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窥探和标记。
与之前澳军巡逻队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重的试探不同,陈海小组的动作轻盈迅捷。
他们不依赖现成的小径,而是在树木间、藤蔓下、岩石侧方选择最隐蔽的路线。
五个人交替掩护,用专门训练过的手势交流,几乎不发出任何人为声响。
进入雨林约一百五十米后,陈海率先停下,抬起右拳。
他侧耳倾听片刻,用刀尖极其缓慢地拨开面前一丛垂落的藤蔓。
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在微光下几乎不可见,连接着旁边树根处一个用腐烂树叶精心伪装的91式手雷。
他用红色布条系在旁边的树枝上,作为标记。
继续前进。
另一名侦察兵发现了一处地面颜色和周围有细微差异的区域,用探针刺探,确认下面是削尖的竹签坑。标记。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方向难辨的枪响,那是小鬼子在袭扰澳军阵地,或者是在进行例行的诱导射击。
陈海小组不为所动,他们的目标更深入。
借助黎明前最微弱的天光,他们在一处稍高的地势,利用微型潜望镜观察前方。
经过近一小时渗透,他们已经摸到了小鬼子第一层松散防御带的侧后。
望远镜里,能隐约看到几处用天然岩缝和粗大朽木改造的射击工事轮廓,有小鬼子士兵的身影在其中一掠而过。
陈海在地图上快速标注坐标和简图。
他们甚至“清理”了两名落单的小鬼子暗哨。
过程简洁冷酷:从背后接近,捂嘴,割喉,轻轻放倒,拖入灌木深处。没有警报。
天色微明时,陈海小组开始后撤,沿途补充标记了几处可能的机枪火力点视野范围。
他们的步话机在接近己方防线时开始工作,将第一批修正后的障碍物分布和疑似火力点坐标传回。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方向潜入的侦察小组也陆续传回信息。
一张比澳军提供的地图详尽数倍、标注了无数红色标记和问号的区域防御态势草图,在特二师前指逐渐清晰起来。
上午七时三十分,晨雾尚未完全散尽。
特二师一团的三个加强连,分成九个“丛林突击队”,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向雨林进发。
每个突击队约四十人,包括一个加强步兵排,一个60毫米迫击炮组,一个两人喷火器小组,两名工兵,以及通讯兵和医护兵。
队形呈松散的一字或楔形,士兵间距拉得较开,但通过手势和压低的声音保持联系。
与澳军士兵那种猫着腰、步步为营的姿态截然不同,这些老兵进入丛林后,步幅大,移动快,仿佛对脚下湿滑的淤泥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视若无睹。
他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或卧倒的微妙平衡。
在一处侦察标记为“可能有绊雷”的区域,一排三班班长赵铁柱走在最前。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突然在几片看似自然散落的阔叶边缘停下——叶片的断裂痕迹太新,而且排列得过于刻意。
他几乎在发现异常的同时,左脚猛蹬地面,整个身体向前方一棵粗大的格树后侧扑出去。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瞬间,脚后跟似乎轻微刮到了什么。
不到半秒“轰”的一声闷响从他刚才的位置传来,爆炸的气浪和破片大部分打在了他身后的树干和地面上,几片碎叶和木屑簌簌落下。
赵铁柱在树后翻身蹲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着身后跟上来的战友打了个“安全,已触发”的手势,队伍毫不停滞地继续前进。
对地面的陷阱,他们依赖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士兵王栓子在一处看似平坦的落叶堆前停住,他蹲下身,没有用手去拨,而是仔细看着落叶的厚度和颜色过渡,又侧头听了听——没有虫鸣。
他站起身,小心地绕开那片区域,用刺刀在旁边一棵树上刻了个简单的叉形警示。
后续的工兵会上来仔细处理或干脆炸掉。
他们的速度让那些依靠延时和触发心理的诡雷和陷阱效果大减。
许多绊雷被触发时,目标早已脱离有效杀伤范围,爆炸成了徒劳的背景噪音。
小鬼子并非没有准备。
他们的狙击手,身着与树皮苔藓颜色相近的伪装服,隐藏在离地七八米甚至更高的树冠分叉处或浓密藤蔓后,是此前让澳军闻风丧胆的“树冠幽灵”。
上午九点左右,二团一个突击队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推进。
尖兵突然举起拳头,队伍瞬间散开隐蔽。
尖兵指了指左前方大约八十米外的一棵巨大榕树树冠,那里有一片枝叶的晃动角度和频率与自然风不同。
突击队的精确射手,一个叫李准的瘦高个,立刻卧倒在溪床一块石头后,将他那支加装三倍瞄准镜的春田1903步枪稳稳架好。
他并不急于开枪,而是通过瞄准镜耐心地搜索。
他寻找的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可能暴露的枪管轮廓、一丝不反光的伪装布褶皱、或者瞄准镜镜片的微弱反光。
同时另外两名士兵从侧翼借助地形和植被掩护,开始缓慢迂回。
树冠里的小鬼子狙击手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试图微微调整位置。
就是这极其微小的动作,让一片伪装布边缘翘起,露出了下面一点深黄色的军服布料。
李准的食指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林间。
几乎同时,树冠上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一个身影从枝叶间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付那些更隐蔽的,或者疑似有多个狙击手的区域,突击队会直接命令海滩的炮兵部队:“目标,方位xxx,距离xxx,”
“嗵!”炮弹划过短促的弧线,准确地钻入指定的树冠。
“轰!”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将枝叶、碎木连同可能隐藏在其中的人体一起撕碎抛洒下来。
小鬼子狙击手以往那种从容不迫的猎杀环境不复存在。
他们发现自己一旦暴露大致方位,等待他们的往往是比他们更精准的子弹,或是根本无法躲避的曲射火力覆盖。
猎手和猎物的角色,在第一天上午就开始逆转。
小鬼子分散的小股袭扰部队很快尝到了苦头。
一个小鬼子步兵班试图伏击一支沿着林间小道行进的突击队侧翼。
他们刚开火不到十秒钟,投出两枚手雷,就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击。
正面遭遇火力的突击队士兵迅速卧倒或寻找掩体,用自动武器和精准的点射压制小鬼子火力点。
几乎同时,侧翼的另一个突击小组听到枪声,立刻向交火区域斜向插过来。
而突击队自带的60炮组,在观测员的指引下,短短一分钟内就将三发炮弹砸在了小鬼子藏身的石堆后面。
小鬼子班长还没来得及下令转移,突击队正面小组的喷火器手已经匍匐接近到三十米内,一条炽烈的火龙猛地窜出,覆盖了小鬼子主要的机枪阵地。
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几名小鬼子士兵试图向丛林深处逃窜,但早已迂回过来的侧翼小组用冲锋枪和步枪拦截了他们。
这种多路突击、快速反应、火力衔接紧密的打法,完全打乱了小鬼子依靠地形分散迟滞的节奏。
小鬼子小部队发现,他们面对的敌人不仅反应快,而且总是能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火力强度和精准度更是远超预料。
许多预定进行节节抵抗的小鬼子分队,被迅速穿插分割,陷入孤立。
一处小鬼子利用天然岩洞构筑的连级指挥所,原本位置隐蔽。
但特二师一个突击队在清除外围警戒时,俘虏了一名受伤的小鬼子军曹。
通过简单的战场讯问(手段直接),获得了大致方位。
该突击队没有强攻,而是直接用电台将坐标报告给后方的师属炮兵。
十五分钟后,一阵密集的105毫米榴弹炮火覆盖了那片区域,将岩洞入口彻底炸塌。
里面的小鬼子指挥官和通讯设备被活埋。
恐慌开始在小鬼子基层蔓延。
无线电里充斥着遭遇猛烈攻击、请求支援或告知阵地失守的杂乱讯号。
许多小鬼子士兵发现,他们熟悉的、用以藏身和伏击的雨林,此刻仿佛处处都有敌人的眼睛和枪口。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透过被炮火撕裂的树冠间隙,斑驳地洒在泥泞的林地上。
枪炮声变得稀疏。
特二师各突击队开始在前沿新占领的、相对稳固的位置构筑简易工事,并派出警戒哨。
医护兵在后方临时包扎点处理伤员,担架队将重伤员后送。
初步的战果统计陆续汇总到前指。
推进深度:平均一点二公里,最远的突击队深入达一点五公里。
数条突击路线成功汇合,将一大片小鬼子原本的防御区域切割开来。
己方伤亡:阵亡十一人,重伤二十四人,轻伤六十余人。
伤亡主要来自流弹、未能完全避开的爆炸物破片,以及个别惨烈的近距离遭遇战。
击毙小鬼子数量:根据各队报告汇总,保守估计超过九百五十人,实际数字很可能突破一千。
大量小鬼子尸体被拖出丛林。
傍晚时分,在雨林边缘一块被炮火清理出来的开阔地上,出现了一幕令后续跟进的澳军留守部队和盟军观察员侧目的景象:一队队特二师士兵,直接拖拽,将一具具小鬼子尸体从丛林里运出来,集中堆放。
尸体越堆越高,最后形成了一座底座直径超过五米、高度近三米的锥形尸堆。
一些士兵用手中的大刀将小鬼子头颅砍下,堆放在尸堆的最顶端。
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引来了大群苍蝇。
这座原始而恐怖的“京观”,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一些澳军士兵远远看着,脸色发白,转过头去。
随同特二师行动的盟军观察员,白鹰军陆军少校埃德温·卡特,在自己的野战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他写下了特二师突击队惊人的机动速度和战术协同,写下了他们应对诡雷和狙击手的高效手段,写下了那压倒性的火力运用和交换比。
但最后几页,他的笔迹显得有些潦草,记录的是那座正在堆积的尸山,以及特二师士兵在处理尸体时那种漠然、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表情。
他拍下了几张照片。
深夜在滩头专门设立的通讯帐篷里,卡特少校将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通过加密电台发往墨尔本的西南太平洋战区总部。在报告末尾,他写道:
“……综上所述,中国特二师在拉包尔丛林地带的首次攻势,展现了远超预期的战斗效能。
其单兵素质、小队战术及火力协调能力,完全克制了小鬼子此前成功的阻滞战术。
首日推进成果显着,预期将极大改变拉包尔战线僵局。”
“然而需特别提及的是,该部队在战场纪律及对待敌军遗体的方式上,存在与盟军常规做法显着不同的之处。
此举可能对后续作战心理影响、战区形象以及盟军内部协调产生复杂效应。建议高层予以关注并评估是否需要介入规范。”
电波穿越夜空,将胜利的捷报与血腥的警示,一同送往远方的指挥部。
拉包尔的丛林,在这一天被彻底惊醒,并染上了更为浓重的血色。
小鬼子称霸这片雨林的日子,似乎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