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总部。
一份来自拉包尔前线的加急电传报告,被参谋中尉快速译出并打印在专用的报告纸上。
他扫了一眼内容,眼神微微一凝,快步走向作战室中央的长桌。
中尉将报告放在萨瑟兰手边。
“长官,拉包尔卡特少校的观察报告,以及特遣部队首日战况摘要。”
萨瑟兰点了点头,拿起报告。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摘要数据上:
“接防部队(特二师)于d日展开全面攻势。截至当日1800时,沿主要突击轴线平均推进深度12公里,最大纵深15公里……初步估算歼敌数约950-1050人……己方伤亡:阵亡11,重伤24,轻伤待统计……”
他眉毛扬了一下,继续往下看卡特少校的详细观察记录。
报告描述了特二师以小型合成突击队渗透、高效应对陷阱与狙击、迅速呼叫并运用支援火力的战术细节,评价其“战术执行效率显着高于先前友军,完全克制小鬼子现行丛林阻滞战术”。
最后报告提到了“战场纪律差异”。
萨瑟兰翻看着电报上的内容。
萨瑟兰沉默了几秒,将报告递给旁边的作战部长:“通知相关军官,一小时后简报会。另外请通知麦克阿瑟将军。”
简报会在一个小型会议室进行。
除了萨瑟兰和核心参谋,还有几位刚从拉包尔轮换下来、正在总部进行短期汇报和休整的澳军军官,以及作为大夏远征军副司令的严明翊。
萨瑟兰简要通报了拉包尔战报的核心数据。
当听到特二师首日推进深度和歼敌数字时,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那几个澳军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复杂。
简报结束,众人散去。
严明翊正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不高的交谈声,用的是英语,但显然没打算完全避开他。
“……一点五公里。我们第三营在那里,花了三周时间,付出了数百多人伤亡,才向前挪动了不到五百米。”说话的是澳军第九师的一位少校,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别的情绪。
“数据很漂亮,非常漂亮。”接话的是另一位澳军中校,他卷着手里的军帽:“不过,看看卡特报告最后的部分,他们的方式……很野蛮。”
少校哼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走近门口的严明翊听清:“野蛮?我在达尔文就听一些从亚洲战区过来的同僚提起过,大夏人有一支特别的部队,打仗凶得很,尤其……对待小鬼子俘虏的方式,很不一般。”
中校似乎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少校瞥了一眼不远处停步的严明翊的背影,故意将声音放得平缓,却更清晰:“听说,在大夏战场的一次大会战里,就是武汉那次,他们围住并全歼了小鬼子的一个完整师团,好像是第六师团。
这本身就很了不起了,但后来……他们处理战场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记住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据说他们没有收容任何俘虏。他们把那个师团所有战死的人……甚至可能包括伤兵和俘虏,全部斩首。
然后把头颅,或许连同尸体,堆成了一个巨大的、恐怖的山包。
大夏人管那个叫‘京观’。从此以后,那支部队,或者说和他们有关系的部队,在小鬼子和一些知情者那里,就得了个外号。”
中校追问:“什么外号?”
少校缓缓吐出几个音节,模仿着生涩的中文发音:“阎——罗——军。”
然后他用英语解释:“意思是来自他们东方地狱的军队,死亡的使者。”
另一位在场的澳军上尉插话,带着某种混合了厌恶和猎奇的语气:“地狱的军队?那不就是……相当于我们的‘撒旦的军团’吗?这名字可真是……”
他们用的是“satans legion”这个词。
在西方文化语境中“撒旦”是纯粹邪恶与黑暗的化身。
一直背对他们的严明翊,脚步彻底停下了。
严明翊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目光扫过那几名澳军军官。
他听得懂英语,也完全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先是隐晦质疑战果的“纯度”,接着是翻出未经证实的战场传闻进行标签化,最后,通过翻译的错位,将“阎罗军”这个带有东方神话色彩的称谓,直接等同为西方基督教文化中极致邪恶的象征。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嫉妒或口舌之争。
这是对他所属军队荣誉的根本性曲解和贬低。
严明翊开口,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打断了澳军军官们的私语:“几位先生,你们刚才在讨论‘阎罗军’?”
几名澳军军官没想到严明翊会直接介入,略显尴尬。
那名中校清了清嗓子:“将军,我们只是讨论一些听来的战场轶事,没有冒犯的意思。毕竟‘阎罗’这个词,按照理解,确实是……”
“是什么?”严明翊打断他,向前走了两步:“是你们口中的‘撒旦’?是邪恶的化身?”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荒谬!”
会议室里其他还未离开的军官和参谋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看了过来。
萨瑟兰参谋长也从里间走了出来,但没有立刻制止。
严明翊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非中方人员,最后落回那几名澳军军官身上。
“我们的敌人,是第六师团。是那个在南京屠杀了数十万无辜平民的野兽师团!是那个在中华大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侵略者!他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凛然。
“武汉一战,我军将士奋勇杀敌,歼灭顽寇,那是保家卫国的胜利!至于战场之外的事情……”他略微停顿,眼神如刀:“对于某些不配享有战俘待遇、只配下地狱的畜生,用任何方式处理,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们不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严明翊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更不是什么‘撒旦的军团’。”
他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声音掷地有声:
“如果因为我们的手段让敌人恐惧,如果因为他们犯下的罪孽得到了最直接的报应,就要给我们安上一个邪恶的名头——那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我们不是阎罗军。”
“我们是审判者!”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激起回音:“如果非需要一个代号,那也不是什么‘阎罗军’。我们是——审判军团(the judgent rps)!”
他环视四周,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自豪与绝对的正义感:
“我们是专门审判那些侵略者、屠夫、战争罪犯的军团!我们手中的枪炮,就是我们的法槌!我们脚下的战场,就是我们的法庭!
我们对敌人执行的,是来自无数被杀害同胞的控诉,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公道!是对一切军国主义罪恶的最终判决!”
“这就是‘审判军团’的含义。我们不行邪恶,我们只执行正义的审判!”
一片寂静。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烟斗气味。
他嘴里咬着那只着名的玉米芯烟斗,双手插在裤袋里,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麦克阿瑟踱步进来,先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红、僵在原地的几名澳军军官,又看向胸膛仍在微微起伏、眼神灼灼的严明翊。
他没有对双方的争执做出直接评判,而是走到了悬挂着大幅太平洋战区地图的墙边。
他的目光落在拉包尔的位置,那里已经根据最新战报,用蓝色铅笔将战线向岛内纵深推进了一小段。
他看了一会儿,取下烟斗,对跟随在旁的萨瑟兰参谋长低声说了几句。
萨瑟兰点了点头。
然后麦克阿瑟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严明翊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提高了声音,语气平稳而充满力度:
“先生们,拉包尔的僵局正在被打破,这是一个值得肯定的开端。在战争中,我们需要坚定的决心,也需要让敌人清楚认识到抵抗的代价。”
麦克阿瑟转顿了顿:“‘审判军团’?不错的称呼。简洁,有力,能传达出我们需要的信息。”
他没有再看那些澳军军官,而是直接对萨瑟兰说:“将拉包尔的战况更新到总图。另外给尼米兹将军发一份简报,瓜岛和拉包尔的进展,应该能让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老先生们心情好一些。”
他重新将烟斗放进嘴里,喷出一口烟雾,脸上露出了近段时间以来少见的、明朗的笑容:“看来太平洋上的风向,确实开始转变了。”
最高指挥官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关于“手段”的争议,在“战果”和“威慑效应”面前,被轻轻搁置了。
严明翊立正,向麦克阿瑟和萨瑟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那几名澳军军官面面相觑,最终也讪讪地散去。
“审判军团(the judgent rps)”这个称号,随着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和麦克阿瑟模棱两可的认可,迅速在墨尔本总部流传开来,并随着电波和报告,飞向更远的地方。
它既是一个标签,也是一种威慑,更代表了这支来自东方的铁血之师,在太平洋战场上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与不可动摇的意志。
而在拉包尔的血色丛林里,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