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4月29日凌晨,伪满洲国新京郊外一处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池田浩二扑倒在满是木屑的地上时,左肩的枪伤已经溃烂发黑,高烧让他视线模糊。
他用了五天时间,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在荒原和林地间穿行,靠着仅存的压缩饼干和溪水,躲过了至少三波搜索队——既有中国武装,也有闻讯赶来的伪满警察。
接头点穿着满铁制服的情报员立刻认出了他袖口内侧用血画出的特殊暗号。
池田用尽最后力气,从贴身处扯出一个油布包,塞给对方:“紧急……最高级……交给……关东军司令部……直接……梅津大将……”
说完便昏死过去。
油布包在四小时后,出现在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将的办公桌上。
一同送到的,还有情报部门紧急冲洗放大的微缩胶片照片,以及破译的密写报告摘要。
会议室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台灯。
梅津美治郎、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作战主任参谋草地贞吾大佐,三人围在桌旁,空气凝固。
照片上岩芯断口的黑色油渍清晰可见。
地震波剖面图显示出一个完整、巨大的背斜构造。的字句被红笔圈出:
“……初步电测解释显示,油层厚度可能超过20米……”
“……构造面积预估约800平方公里,远超抚顺油页岩矿区……”
“……类比北美大型油田地质特征,推测可采储量或达数亿吨级……”
“……帝国命运所系,必须绝对掌控……”
草地贞吾大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大将,如果这些数据哪怕只有一半准确……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本土替代油田’。储量可能相当于……相当于整个婆罗洲油田群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笠原幸雄猛地抬头:“那个叫池田的情报员还说,袭击他们的中国武装异常精锐,装备美式冲锋枪和带瞄准镜的步枪,战术熟练,目标明确地抢夺了原始岩芯和主要文件。他们知道这是什么!”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重重按在照片上那个背斜构造的顶部,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燃烧的光芒暴露了内心的狂澜。
他声音沙哑de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就是王牌。帝国在太平洋失去的,要在满洲找回来。”
他直起身,扫视两位部下:“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以‘特别战备演习’为名,命令驻安达、肇东的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第三大队,秘密向报告坐标区域运动,建立半径十五公里的封锁区。
任何未经许可接近者,无论是中国人、苏联间谍,还是抗联,一律当场击毙。对外宣称是‘反空降演习区域’。”
“第二,从哈尔滨七三一部队防疫给水部抽调一支勘探掩护分队,携带必要设备,以‘防疫调查’名义进入核心区,进行初步实地验证和样本采集。记住,所有人员必须伪装,绝对不能让外界察觉我们在找石油。”
“第三,”梅津美治郎顿了顿,“起草一份绝密级战略建议书,附上这些资料,以关东军司令部名义,急报东京大本营。标题就写……《关于帝国战略重心向满洲转移之可行性及紧迫性论证——基于新发现战略资源的报告》。”
他走到墙上的巨幅满洲地图前,用手掌覆盖了黑龙江省西南部:“这里,将成为帝国新的心脏。”
5月2日,东京,大本营地下作战室。
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元帅、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大将、还有刚刚被紧急召回的东条英机首相兼陆军大臣,三人坐在长桌一端。
桌上摊开的,正是关东军送来的报告和放大的照片。
永野修身脸色灰败,盯着那些石油数据,久久不语。
山本五十六之死带来的打击还未消散,如今又面临这样一个足以颠覆所有海军战略规划的发现。
杉山元率先打破沉默:“诸君,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满洲拥有足以支撑长期战争的石油资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退守大陆’计划最大的短板被补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语速加快:“没有石油,迁往满洲的舰队、战车、飞机都是废铁。但现在有了!就在我们完全控制的满洲腹地!这不再是撤退,这是战略转进,是依托大陆资源进行持久战的唯一生路!”
东条英机摸着下巴,眼神锐利:“海军方面意见如何?”
永野修身艰难地开口:“即便有石油……迁移联合舰队主力、横须贺和吴港的造船设施、数千架飞机和数十万人员,需要时间,需要运输船,而制海权……”
杉山元毫不客气地打断:“制海权正在丢失!等到美军轰炸机开始昼夜不停轰炸本土,等到他们的舰队炮击东京湾,再转移就晚了!现在开始准备,我们还有时间窗口!”
他转向东条:“首相,我建议立即召开御前会议。这不是军种之争,是帝国存续之争。我们需要陛下的圣断。”
东条英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但议题不能是‘放弃本土’。而是‘为应对最恶劣事态,确保国体永续,进行帝国重心向满洲转移之必要准备’。措辞必须谨慎。”
永野修身闭上眼睛,最终颓然点头。
他知道,在石油这个压倒性的事实面前,海军已经没有反对的底气。
5月7日,御前会议在皇宫深处的防空洞会议室召开。
裕仁天皇穿着军装,面无表情地听完杉山元和东条英机的陈述。
当听到“满洲新发现油田储量可能达数亿吨”时,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天皇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
他在会议纪要上盖了印,那上面写着的,正是东条事先拟好的措辞。
默许,就是许可。
一个直属大本营的“战时迁移统筹委员会”在东京秘密成立,委员长由东条英机兼任,成员包括陆海军次长、内阁企划院总裁、以及三井、三菱、住友三大财阀的代表。
第一阶段(即刻起至1943年9月):秘密准备期。
军事部署:关东军秘密编制扩大,以“满洲边境防务强化”为由,申请从本土抽调三个精锐师团(含一个战车师团)和五个飞行战队骨干。
同时,在满洲腹地秘密规划新建至少二十处大型地下油库、机库和指挥所。
工业迁移:三菱重工、中岛飞机、东京芝浦等核心军工企业,开始秘密清点关键生产线设备,编制“优先迁移清单”。
第一批清单包括航空发动机生产线、精密机床、光学仪器制造设备和相关熟练技工共约三万人。
交通线控制:朝鲜海峡沿岸的釜山、罗津等港口进入半军事管制状态,朝鲜铁路线(京义线、咸镜线)的民用运力被大幅度压缩,为后续大规模运输预留通道。
第二阶段(1943年10月至1944年3月):初步转移期。
计划转移天皇、皇室成员、政府核心部门、帝国银行金库、以及国立科研机构核心人员。
首批三十个重点军工车间设备开始拆装运输。的精锐部队(主要是近卫师团和航空兵种子教官)秘密调往满洲。
第三阶段(1944年4月后):全面实施期。
视太平洋战局恶化程度,启动全面迁移。
本土转入“焦土防御”,最大限度拖延美军,为大陆基地赢得巩固时间。
5月15日,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看着刚刚收到的“磐石计划”第一阶段实施细则,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计划中,关东军将获得前所未有的资源注入和权限扩张。
他对草地贞吾说:“给安达前线指挥部发电。勘探验证必须加快。
另外,在油田可能区域,提前开始规划永久性防御工事。
我要地下指挥所、防空炮阵地、战车掩体,全部按最高标准设计。这里将是‘磐石’中最坚硬的核心。”
草地贞吾立正:“是!大将,还有一件事。苏联方面……最近在边境的侦察活动有所增加。另外我们监控到一些异常无线电信号,可能和之前袭击‘鼹鼠’小队的那支中国武装有关。”
梅津美治郎眼神一冷:“加强反谍报。油田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至于那支中国武装……”他顿了顿,“让哈尔滨特务机关和满洲国保安局联合行动,加大清剿力度。必要时,可以动用特别行动队。”
同一时间,重庆,军统局密室。
戴笠看着手中一份简短的电文,眉头紧锁。
电文来自北方潜伏组,只有一句话:“日满近期异常,关东军频繁调动,物资向黑省集中,疑有大动作。”
延安,社会部。
李克农将几份不同渠道的情报放在一起:
抗联侦察员报告日军在安达以北荒原设立“演习禁区”
苏联远东情报局间接提醒“日本关东军近期活动异常”
以及……一份来自“龙魂”的绝密通报,提及“北满发现重要战略资源,日军意图独占”。
他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告诉北满的同志,不惜代价,摸清鬼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另外把我们的分析,同步给重庆方面和……‘龙魂’。”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一份标注“待核实”的情报摘要放在了斯大林桌上:“日本可能在其控制的满洲地区发现大型油气资源,并据此调整其长期战略,不排除将战略重心向大陆转移的可能性。”
斯大林用红笔在“待核实”三个字上画了个圈,批注:“远东军区情报局,优先查证。”
太平洋对岸,华盛顿,战略情报局(oss)分析室。
分析师马克斯韦尔对比着近期破译的日本海军密电和空中侦察照片,发现了不协调之处:
“日本本土与朝鲜半岛间的夜间船舶活动量,比上月增加了40,但大部分船只返回时似乎是空载。他们在往朝鲜运什么?或者……是在为大规模运输做准备?”
他写了一份报告,建议加强对日本海和朝鲜海峡的夜间侦察拍照频率。
5月20日夜,东京,“战时迁移统筹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结束。
东条英机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站在空旷的走廊,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
他的教鞭曾经敲打过南洋,敲打过太平洋诸岛,现在重重地落在了满洲的位置。
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磐石已经滚动。帝国的命运,就看能不能在风暴来临前,把根扎进这片大陆了。”
窗外,东京的夜空漆黑一片,灯火管制下的城市寂静无声。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演练防空警报的凄厉长鸣,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这场风暴真正降临之前,另一场围绕黑色黄金的、无声的争夺与反争夺,已经在北满的荒原和东亚的暗影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