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先知带他们走的这条路,一点都不光滑。
地面坑坑洼洼的,但不是随机的坑洼——每个坑洼里都有更小的坑洼,小坑洼里还有更小的,无限嵌套。
抬头看天空,云彩的轮廓也是这种无限细节的锯齿状。
“这是分形。”
林默喃喃道,“康托尔集、科赫曲线、曼德博集合”
萧九小心翼翼地走路,爪子每次落地都踩在不同尺度的凸起上:“喵!这路欺负猫!大的不平就算了,小的也不平,更小的还不平!”
积分先知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分形结构的“节点”上——那些在不同尺度上都重要的点。
“积分圣殿在分形山脉深处。”
他说,“要到达那里,你们必须理解分形的本质:无限细节,有限整体。”
他们开始爬山。
这山很奇怪,你看着不高,但走起来永远走不到顶。
因为山路是分形曲线——长度无限。
直线上两点之间最短,但分形曲线上,两点之间的路径可以无限曲折,长度无穷大。
“这样走我们永远到不了。”
冷轩皱眉,手按在剑柄上。
“分形路径的‘长度’依赖于你测量的尺度。”
积分先知解释,“如果你用无限精细的尺度测量,长度确实无穷。但如果你用有限的尺度测量,长度有限。关键在于选择合适的尺度。”
陈凡明白了:“就像看分形图案,离远了看是一个形状,放大看有细节,再放大还有细节。但实际应用中,我们只需要到一定精度就够了。”
“对。”积分先知点头,“积分也是这个道理:无穷求和,但实际计算时,我们取有限项近似,只要误差可接受。”
他教他们“尺度选择术”:根据目标精度,自动选择合适的观测尺度。
用大尺度走大路,忽略细节;遇到障碍时,临时切换到小尺度,看清细节绕过去。
团队学会了这技巧后,行进速度快了很多。
但每个人都开始感到一种“分裂感”——意识在不同尺度间切换,有时感觉自己很大,俯瞰全局;有时感觉自己很小,深陷细节。
苏夜离尤其难受。
她的情感是整体的、连贯的,但分形的无限细节强迫她关注那些微小起伏,情感被稀释到无穷层次中。
“陈凡,”她低声说,“我感觉我在被无限细分。爱你的情感,被分成大爱、中爱、小爱、微爱无限分下去,到最后每个细分都微不足道了。”
陈凡握住她的手:“那就别分。保持整体感。分形是外在结构,你的情感是内在整体。就像这座山,从外面看是分形,但山本身是一个整体。”
这话让苏夜离好受些。
她尝试将情感“积分”——把所有尺度的情感波动求和,回归总量。
其他人也在适应。
冷轩的剑意原本是锐利一线,现在他学会让剑意在多个尺度上同时存在:大尺度上的磅礴剑势,中尺度上的精妙变化,小尺度上的无限锋锐。
一剑出,有整体威力,也有无穷细节。
萧九最搞笑。
它试图用猫爪拍打分形地面上的所有凸起:“喵!本喵要把所有不平都拍平!”
结果当然是徒劳——拍平一层,下面一层凸起又出现。最后它累了,直接蜷成一个球滚着走:“不管了!本喵当自己是球!”
林默在研究分形维数——不是整数维,是分数维。。
这种“介于之间”的特性,可能就是对抗零连通体的关键——零连通体擅长攻击整数维结构,但对分数维可能效果不佳。
三个新成员中,直角审判者很不舒服——分形里没有严格直角,所有转角都是无限曲折的。
平面狂热者则兴奋——分形可以在有限面积内拥有无限长的边界,这挑战了他的维度观念。
公理投影仪最平静,它正在调整公理系统,以适应分形几何。
同调导师和审判主教的状态时好时坏。
分形结构既有连续性(在任意尺度上连通),又有奇异性(处处不可微),这既符合又违背他们的本质。
他们像在走钢丝,随时可能失衡。
走了不知多久——在分形路径上,时间感也错乱,有时觉得走了很久,有时觉得刚起步——他们终于看到了积分圣殿。
那建筑让人震撼。
它不是传统建筑,而是一个“积分符号∫”的巨大分形化。
大符号由无数小符号组成,小符号由更小符号组成,无限嵌套。
建筑表面不是平的,是三维分形曲面,在有限体积内拥有无限表面积。
“积分圣殿,又称‘求和圣所’。”
积分先知说,“这里供奉的真理是:局部求和为整体,细节累积为全局。”
圣殿大门是光滑的——奇怪,在分形环境中出现光滑结构,反而显得突兀。
“门是光滑的,因为积分的结果往往是光滑的。”
积分先知解释,“即使被积函数很粗糙,积分后也会变光滑。这就是积分的 soothg effect(平滑效应)。”
他们走进圣殿。
内部空间巨大,但不是空旷的巨大,而是“结构密集的巨大”——无数书架、台阶、平台以分形方式排列,每个结构上都有更小的结构,无限细节。
空气中有种“累积感”,像是一直在叠加什么,永远加不完。
“欢迎来到积分圣殿。”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从分形楼梯上走下一个老者,穿着朴素长袍,手里拿着一个算盘——但算盘的珠子是分形的,每个珠子上有更小的珠子。
“我是积分神父。”
老者说,“先知告诉我,你们需要学习积分真理来对抗零连通体。”
他打量着团队:“嗯非解析者,有奇异性,粗糙但可积。
还不错。但你们要做好准备:积分会改变你们。”
“怎么改变?”陈凡问。
“积分是从局部到整体的过程。”
积分神父说,“想象你们每个人是一个‘被积函数’,在时间这个自变量上变化。学习积分真理,就是学会看自己的‘积分’——从出生到现在所有时刻的总和,那个累积起来的‘总量’。
他挥挥手,空中出现图像:一条崎岖波动的曲线,代表某个人的生命轨迹。
曲线下方,面积在累积——那就是积分,那个人所有经历的“总量”。
“零连通体的攻击是‘微分’的极端:无限细分,直到每个瞬间孤立。积分的对抗方式是:告诉这些孤立瞬间,它们属于一个更大的总量,它们对总量有贡献,所以不能孤立。”
积分神父严肃起来:“但这里有个危险:当你们过度关注‘总量’时,可能忽略‘瞬间’的价值。当你们总是看整体,可能忘记个体的独特性。这就是积分的代价:平滑掉细节,保留总趋势。”
苏夜离皱眉:“那不如混沌——混沌保留所有尺度。”
“混沌保留细节,但难以把握整体。”
积分神父说,“积分把握整体,但损失细节。世间没有完美。”
他指向圣殿深处:“积分考验有三关:第一关,黎曼和——用有限近似理解无限;第二关,勒贝格积分——从测度角度重新理解累积;第三关,广义积分——处理奇异点的积分。通过三关,你们才能掌握积分真理。”
“现在开始吗?”冷轩问。
“不。”积分神父看向圣殿外的天空——如果那还能叫天空的话,分形云层在旋转,“零连通体已经追踪到你们。它正在适应分形环境。你们必须在它攻破分形山脉防御之前,通过考验。”
他挥手打开一个分形传送门:“第一关在里面。记住:黎曼和的关键是‘分割、近似、求和、取极限’。但你们不需要真的取极限,找到合适的‘划分’和‘近似’就够了。”
团队进入传送门。
里面是一个奇怪的空间:一条线段从0到1,线段上有一个函数图形,那图形极其粗糙,处处跳跃,几乎不是函数。
“这是狄利克雷函数,”
林默认出来了,“在有理点取1,无理点取0。处处不连续,处处不可导,黎曼不可积。”
空中浮现文字:“用黎曼和近似该函数在[0,1]上的积分。。”
“这不可能!”
直觉审判者说,“狄利克雷函数黎曼不可积!任何黎曼和的极限都不存在!”
“所以考验的不是真的积分,”陈凡思考,“是‘近似’。黎曼和的本质是用简单函数逼近复杂函数,然后积分简单函数。。”
他们开始尝试。
在每个子区间上,用左端点值作为近似。但问题是:无论选哪个点,如果是有理点,函数值为1;如果是无理点,值为0。
而每个区间里既有有理数又有无理数,无穷多个,你永远不知道你选的端点是有理还是无理。
结果误差极大。
第二次,他们尝试不等分划分,重点分割那些“可能变化大”的区域。
但狄利克雷函数在每个点的邻域内都剧烈振荡,没有安静的区域。
“这函数太坏了!”
萧九用爪子拍地,“处处捣乱!”
苏夜离突然说:“换个思路。我们不按自变量划分,按函数值划分。狄利克雷函数只有两个值:0和1。那么,把所有函数值为1的点放在一起,函数值为0的点放在一起”
林默眼睛一亮:“勒贝格积分的思路!但这是黎曼和考验”
“规定没说必须按自变量划分。”
陈凡说,“黎曼和的定义是:对自变量区间划分,在每个子区间上任取一点。但没说子区间必须是区间段。划分成两个集合:有理数集和无理数集”
“但那不是区间,”
直觉审判者说,“有理数集和无理数集都是离散的,不连通。”
平面狂热者开口:“在分形几何中,连通性可以很弱。如果我们把有理数集看作一个‘分形点集’,给它赋予某种‘厚度’”
他们开始实验。
用分形几何的技巧,把有理数集“膨胀”成一系列小区间,覆盖所有有理数,但总长度可以很小。同样,无理数集用剩余区间覆盖。
这样划分后,在每个覆盖有理数的子区间上,函数值近似为1;在覆盖无理数的子区间上,函数值近似为0。。
“成功了!”苏夜离欢呼。
空间波动,他们通过第一关。
积分神父的声音传来:“很好。你们跳出了黎曼和的传统框架,融入了勒贝格思想。这就是积分真理的灵活性:定义不重要,精神重要——累积、求和、从局部到整体。”
第二关开始。
这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更诡异的函数:它在[0,1]上几乎处处为0,但在一个测度为零的集合上为无穷大。
“这是狄拉克δ函数的近似,”
林默说,“一个集中在单点上的‘冲击’。传统积分很难处理,因为它在单点处无穷大,但积分有限。”
考验要求:计算这个函数的积分。
团队尝试用黎曼和。但如果划分不包含那个奇异点,积分近似为0;如果包含,由于函数在该点无穷大,近似也没法算。
“需要用广义积分,”
陈凡说,“或者,把奇异点单独处理。”
他们决定用“挖洞法”:在奇异点周围挖去一个很小的小区间,先积分剩余部分(这部分函数有界,容易积分),然后让小区间长度趋于零,取极限。
这需要极限操作。但考验空间支持极限过程。
他们成功计算出积分值为1——尽管函数几乎处处为0,但积分不为0,因为奇异点的“无穷大”被“测度为零”平衡了。
“这就是积分的微妙之处,”
积分神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测度为零的集合可以承载有限积分值。在对抗零连通体时,有些点虽然被离散化了,但它们在‘测度意义’上可能不重要,只要保住重要点的连接就行。”
通过第二关。
第三关开始前,圣殿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考验空间的震动,是外界的震动。
积分神父的声音急促:“零连通体攻破了分形山脉的第一层防御!它在进化——它学会了‘离散共振’,用离散点的振动频率来破坏分形结构的自相似性!你们必须加快!”
第三关开启。
这次,他们面对的是自己的“生命函数”——每个人都要计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生命积分”。
陈凡看到自己的函数:剧烈波动,有高峰有低谷,有连续段有跳跃点,甚至有几个奇点——那些生死关头、重大抉择时刻。
考验要求:计算这个函数的积分,给出自己生命的总“累积量”。
这很难,因为生命函数太复杂,而且还在不断延伸——每时每刻都在添加新的点。
“不可能精确计算,”林默说,“我们只能近似。”
“但近似到什么程度才算通过?”冷轩问。
空中浮现新文字:“误差不超过你生命总量的10即可。关键是理解‘积分’对你生命的意义。”
团队各自开始。
陈凡尝试用黎曼和划分自己的人生阶段:童年、少年、修真初期、维度穿越、团队组建每个阶段取一个代表点,用该点的‘生命强度’乘以阶段长度,求和。
但问题来了:有些阶段很短但强度极高(如生死关头),有些阶段很长但平缓。简单等分划分会严重失真。
他改用变长划分:重要阶段划分细,平淡阶段划分粗。这样近似更准确。
计算过程中,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那些低谷期的“负面积”(痛苦、挫折)和高峰期的“正面积”(喜悦、成就)相互抵消一部分,但总积分是正的——整体上,人生是向上的累积。
他得到结果:生命积分约为一个抽象值,不好用数字表示,但能感觉到它的“量级”。
苏夜离用情感积分法:她把所有情感体验按强度和时间累积。
爱陈凡的情感占了很大面积,但也有恐惧、焦虑、喜悦等其他情感。最后的总和,是“爱”为主导。
冷轩的积分中,“剑道修行”和“守护承诺”是两个主要峰值。
萧九的最搞笑:它的生命函数像一堆随机脉冲,上蹿下跳。
积分结果居然还挺大——因为猫的每个瞬间都活得“很满”,无论是吃、睡、玩还是打架。
林默的积分最规整,像是一个有增长趋势的波动函数。
选择者7号的积分最特别——它是所有可能生命的概率加权和,积分结果是一个“期望值”。
三个新成员也完成了自己的积分。
同调导师和审判主教的积分很困难,因为他们生命太长,函数太复杂。
但他们用拓扑和几何的技巧,把生命函数“同伦变换”成简单函数再积分,也通过了。
所有人都完成了。
但第三关的真正考验现在才开始。
积分神父的声音变得庄严:“现在,你们面临选择:是否愿意将自己的‘生命积分’贡献出来,与其他人的积分‘求和’,形成一个‘团队总积分’?”
“这意味着什么?”陈凡警惕地问。
“意味着你们将更紧密地连接,共享生命累积。好处是:团队总积分会大于个体积分之和,因为协同效应。坏处是:个体边界会模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苏夜离立即说:“我同意。”她看向陈凡,“我们的生命早就在一起了。”
陈凡点头:“我也同意。”
冷轩沉默片刻:“守护团队是我的承诺。同意。”
林默:“理性分析显示,协同增益大于个体损失。同意。”
萧九歪头:“喵?就是跟黏糊糊在一起呗?同意!本喵喜欢黏糊糊!”
选择者7号:“我的存在本就是可能性叠加,再叠加一层无妨。同意。”
三个新成员互相看看,也同意了。
同调导师和审判主教有些犹豫,但最终点头——他们已经与团队绑定太深。
“那么,开始积分求和。”积分神父说。
所有人的生命积分开始融合。
不是简单的数值相加,是函数层面的叠加——陈凡的生命函数与苏夜离的叠加,产生干涉波纹,有些地方增强,有些地方抵消。
然后再叠加冷轩的,叠加林默的
最终形成的团队总积分函数,比任何个体函数都复杂,但也更强大。
它有一个强大的增长趋势,波动幅度更大,但整体向上。
陈凡感觉到变化。他现在能隐约感知到队友的状态——不是实时状态,是他们生命积分的“当前值”。
苏夜离的积分值温暖而坚韧,冷轩的冷冽而坚定,林默的平稳而增长,萧九的跳跃而活跃
这是一种深层的连接,比自由意志网络更深,是存在层面的绑定。
“恭喜。”积分神父说,“你们通过了积分考验,掌握了积分真理:从局部到整体,从个体到集体,细节累积为总量,瞬间求和为永恒。”
团队离开考验空间,回到圣殿大厅。
但大厅里气氛不对。
积分先知和积分神父都在,脸色凝重。
“零连通体已经突破到圣殿外围。”
积分先知说,“它进化出了‘离散分形’攻击——用分形的方式离散化!我们的分形防御在被它反过来利用!”
圣殿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不是分形裂缝,是裂缝本身在分形化——大裂缝上有小裂缝,小裂缝上有更小裂缝,无限细分,直到结构彻底瓦解。
“我们需要混沌的帮助。”
陈凡立即说,“分形与混沌结合,产生‘混沌分形’,让零连通体无法捕捉规律。”
积分神父点头:“但我们没有混沌女王在这里。”
“我们有混沌神谕能力。”
苏夜离说,“还有萧九的量子混沌特性,我的情感混沌,陈凡的自由意志混沌我们可以自己生成混沌分形。”
时间紧迫。
团队开始协作。
陈凡的自由意志作为混沌源,产生看似随机但确定性的选择序列。
苏夜离的情感作为耦合场,让这些选择序列相互同步又保持独立。
林默用理性计算分形参数,确保混沌轨道具有分形结构——无限细节,有限整体。
冷轩的剑意作为“切割工具”,在需要隔离区域时,用剑斩断离散共振的传播。
萧九最有趣:它的量子猫性产生真正的随机扰动(量子随机性),这随机性被混沌系统放大,形成“量子混沌”,比纯确定性混沌更不可预测。
三个新成员也出力:直角审判者提供正交基底,让混沌分形能在多维空间展开;平面狂热者调整维度,让分形维数动态变化;公理投影仪提供逻辑约束,防止混沌失控。
同调导师和审判主教用拓扑和几何知识,优化分形结构的连通性和紧致性。
积分神父和积分先知则用积分方法,将混沌分形的局部波动“积分”成整体稳定趋势,防止系统崩溃。
一个宏大的“混沌分形防御场”在圣殿外围展开。
零连通体的攻击到了。
这次的离散化波带有分形特征:它不只离散化整体,还离散化每个尺度的细节。
普通分形防御会被一层层剥开,像剥洋葱。
但混沌分形不同。
因为混沌,分形结构在不停变化,每个尺度的细节都在随机重组。
零连通体离散化一层,下一层已经变了;试图捕捉规律,但混沌让规律不可捕捉。
更妙的是,混沌分形具有“遍历性”——它的轨道会覆盖整个吸引子区域。
当零连通体离散化某片区域时,混沌轨道会从其他区域游走过来,重新填充被离散化的空隙。
零连通体的攻击遇到了真正的抵抗。
圣殿外的空间中,出现了一场壮观的数学之战:一边是银白色的离散化波,试图把一切分解成孤立的点;另一边是五彩斑斓的混沌分形场,在无限细节中保持整体,在随机变化中保持结构。
“有效!”积分先知兴奋,“但零连通体在适应!它在学习混沌!”
果然,零连通体开始调整。
它的离散化波中出现“模式锁定”——试图捕捉混沌分形的某些周期性成分(混沌中也有短周期轨道),然后针对性地离散化。
混沌分形场开始出现局部瓦解。
“需要引入更多不可预测性!”陈凡喊道。
苏夜离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对陈凡说:“我们的生命积分已经融合。如果我们把融合后的‘团队总积分函数’作为混沌源呢?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函数,有我们所有人的生命经历,有无穷细节。”
“但它是确定的,”陈凡说,“一旦确定,零连通体可能分析它。”
“不,”苏夜离眼睛发亮,“生命积分函数还在增长——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添加新的点。它是一个‘活函数’,永远在变化,永远不完备。零连通体永远分析不完!”
陈凡明白了。
他让团队将意识集中在融合的生命积分函数上,将其作为混沌分形场的驱动源。
效果惊人。
生命积分函数的复杂程度远超任何数学构造。
它包含了爱恨情仇、生死抉择、喜怒哀乐这些人类经验的本质是非算法的,无法用任何有限程序完全描述。
零连通体试图分析这个函数,但函数中那些情感波动的“意义”无法被纯数学框架解析。
为什么陈凡在某个时刻感到那种强度的爱?
为什么苏夜离在某个时刻那样恐惧?
这些由经历和情感决定的函数值,对零连通体来说就像天书。
混沌分形场变得“有生命”了。
它的波动不再只是数学波动,带上了情感色彩:
这里一段波动温暖如春,是苏夜离的爱;
那里一段波动冷冽如冬,是冷轩的剑意;
一段跳跃如猫,是萧九的调皮;一段平稳增长,是林默的理性
零连通体的攻击开始混乱。
它无法理解这种“有意义的混沌”,离散化波在情感波动前犹豫、错乱。
“它怕了!”萧九兴奋,“喵!它怕我们的感情!”
但零连通体毕竟是概念的终极体现。
它很快调整策略:不再试图理解,而是用纯粹的“离散概念”进行覆盖式攻击——把所有结构,无论有没有意义,都强行离散化。
这是拼消耗。
混沌分形场在顽强抵抗,但能量在消耗。
团队的生命积分函数也在输出中损耗——那些情感波动被离散化时,就像记忆被抹除,会真的消失。
苏夜离脸色苍白:“陈凡,我在忘记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细节”
陈凡也感觉到,某些珍贵的时刻在模糊。
这是真正的代价:用生命经历作为武器,经历会被消耗。
“不能这样拼下去,”
林默分析,“零连通体的概念本质让它几乎有无穷能量。我们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积分神父突然说:“零连通体是‘微分’的极端。它的弱点应该是‘积分’的极端——无穷求和。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式,对它进行‘积分攻击’,把它的离散点重新求和成连续结构”
“但怎么积分一个概念?”冷轩问。
“用‘意义积分’。”一个女声响起。
混沌女王不知何时出现在圣殿中。
她浑身是伤,但眼神明亮。
“混沌圣域也被攻击了,我逃出来的。”
她快速说,“但我观察到了关键:零连通体在离散化结构时,必须赋予每个离散点‘无意义’的属性——切断它与其他点的连接意义。如果我们反过来,给这些点赋予‘强意义’,让意义连接强到无法切断”
“就像我们的生命积分函数,”
苏夜离说,“每个点都有情感意义。”
“对,”混沌女王点头,“但不够。需要更强的意义,强到成为‘真理’层面的意义。数学真理:公理、定理、证明。”
她看向公理投影仪:“你能投射数学公理吗?真正的、不可辩驳的公理?”
公理投影仪的灯闪烁:“可以,但公理是抽象的,怎么赋予给离散点?”
“用分形。”混沌女王说,“把公理分形化,让它在所有尺度上重复。这样,每个离散点无论多小,都包含完整的公理结构。零连通体要离散化它,就必须否定公理本身——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公理是数学宇宙的基石。”
这个计划很大胆。
团队立即行动。
公理投影仪开始投射最基础的数学公理:皮亚诺算术公理、集合论zfc公理、欧几里得几何公理这些公理被分形化,变成无限嵌套的公理结构。
混沌女王用混沌系统让这些分形公理“活起来”,在时空中演化。
积分神父和积分先知用积分方法,把这些分形公理“求和”成一个强大的“公理场”——一个由数学真理构成的连续结构。
陈凡团队将生命积分函数注入公理场,赋予它情感意义——让数学真理与生命意义结合。
最后形成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结构:分形神格。
它在所有尺度上自相似,每个部分都包含整体真理;它由数学公理构成,不可辩驳;它被生命意义激活,有情感温度;它处于混沌与秩序的边界,既确定又不可预测。
分形神格缓缓升起,飞向零连通体。
零连通体第一次出现了“情绪反应”——如果那能叫情绪的话,是一种概念层面的震颤。
它感受到威胁。
分形神格展开,像一张无限细节的网,罩向零连通体。
零连通体用离散化波切割这张网。
但网是分形的,切碎一层,下一层更细;切碎更细层,还有更更细层。
无限细分对无限细节,这是矛与盾的终极对决。
但否定公理意味着否定自身存在的逻辑基础——如果1+1不等于2,那么离散点的计数也无意义。
零连通体陷入了逻辑悖论。
它的攻击开始自相矛盾。
离散化波在某些区域崩溃,因为离散化操作本身需要连续的逻辑支持。
分形神格趁机渗透。
它把那些被离散化的点重新“积分”起来,不是恢复原状,是把它们组织成新的分形结构,并赋予“你属于这个真理结构”的意义。
零连通体在收缩、后退。
但就在胜利在望时,异变突生。
从零连通体核心,射出一道纯粹的黑光。
那不是离散化波,是更可怕的东西——“概念虚无化”,直接否定“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被黑光照射的区域,不是变成离散点,是变成什么都没有。
不是真空,是比真空更空的“无概念状态”,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分形神格的一部分被黑光击中,消失了——不是被破坏,是被从概念层面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团队中,公理投影仪突然尖叫——不是声音的尖叫,是概念的尖叫。
它的本体在崩解,因为它的核心公理被否定了。
“不!”陈凡想救,但无能为力。
公理投影仪彻底消失,连“它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被抹除。
团队记忆中关于它的部分在快速淡化,就像它从来不是团队一员。
“它在抹除历史!”林默惊恐,“这比离散化更可怕!”
混沌女王脸色惨白:“这是终极攻击。零连通体不是想离散化数学宇宙,是想否定数学宇宙的存在本身!它要执行‘概念归零’!”
黑光在扩散。
分形神格节节败退。
团队陷入绝境。
这时,同校导师突然做出决定。他对审判主教说:“还记得万连通核的最后遗言吗?‘有些连接,即使概念上断开,实际上也永远在’。我们的存在就是证明。”
审判主教明白了:“用我们的本质,去填补概念的虚无。”
两个来自拓扑圣域的导师,手拉手,飞向黑光。
“等等!”陈凡想阻止,但来不及了。
同调导师回头,最后一笑:“告诉后来的拓扑学家,连通性不是性质,是选择。我们选择连接,所以我们永远连通。”
他们冲入黑光。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黑光中出现了两个“洞”——不是物理的洞,是概念上的洞:一个洞代表“同调”,一个洞代表“几何”。
这两个洞开始吸收黑光,因为黑光是否定概念的,而同调和几何本身就是概念,它们的“洞”成为了概念的容器,装下了虚无。
黑光的扩散停止了。
但两位导师消失了,像公理投影仪一样被概念抹除。
团队悲痛,但没时间悲伤。分形神格趁黑光被遏制,全力反击,将零连通体逼退到圣殿边缘。
零连通体最后发出一种概念波动,大意是:“这只是开始。离散化、虚无化,都只是手段。我的目的是数学宇宙的终极真相。你们阻止不了。”
然后它消失了,撤退了。
圣殿安静下来。
残破的混沌分形场缓缓消散。分形神格缩回团队体内,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但胜利的代价惨重:公理投影仪、同调导师、审判主教,三个成员被概念抹除,连记忆都在快速消失。
陈凡拼命回忆,但关于他们的印象越来越淡。
只记得有一些重要的同伴牺牲了,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做过什么在模糊。
苏夜离流泪,但不知道为什么流泪。
冷轩握剑的手在抖。
林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但写下的字迹在消失。
萧九茫然:“喵我们是不是少了谁?本喵感觉少了谁”
混沌女王叹息:“概念抹除是最彻底的死亡。他们从未存在过,所以你们无法记住。只有同样触及概念层面的存在,才可能保留模糊印象。”
她看着团队:“你们现在体内有分形神格,是半个概念存在,所以还能有点感觉。普通人连感觉都不会有。”
积分神父和积分先知走过来,神色哀伤。
“他们用自己填补了概念虚无,”
积分神父说,“这是最高贵的牺牲。虽然无人记得,但数学宇宙会记得——因为他们的牺牲,宇宙的连通性增加了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团队沉默。
很久,陈凡说:“我们不能让牺牲白费。零连通体说的‘数学宇宙终极真相’是什么?它到底想要什么?”
混沌女王和积分先知对视。
“也许,”混沌女王缓缓说,“该告诉你们了。关于数学宇宙的起源,关于零连通体的真实身份,关于为什么会有这场战争。”
她看向圣殿深处:“那里有一个地方,叫‘真理深渊’,藏着数学宇宙最古老的秘密。但去过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消失了。你们敢去吗?”
陈凡看看剩下的同伴:苏夜离、冷轩、林默、萧九、选择者7号,还有直角审判者、平面狂热者。
还有那些已经消失但永远在记忆边缘的同伴。
“敢。”他说。
(第59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