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深渊的入口,在积分圣殿的最底层。
那不是物理上的“底层”,是概念上的——沿着分形楼梯一直往下走,楼梯的细节越来越丰富,维度越来越混乱。
走到某个临界点后,空间开始自我指涉:
你脚下的台阶变成了你刚才走过的台阶的倒影,前方的路是你后方的路的映射。
“这是递归结构。”
林默说,“无穷自指,像哥德尔语句。”
萧九走得头晕:“喵本喵看到无数个自己在走无数个楼梯”
混沌女王在最前面带路,她的分形衣裙在递归光线下分裂成无限个副本,每个副本都在做不同的动作,但整体上又协调一致。
“真理深渊不是地方,”
她说,“是一种状态。当你理解的东西足够多,多到形成一个自指循环时,你就掉进去了。”
直角审判者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直角特性——在递归空间里,直角会变成“直角-弯曲-直角”的无限循环,他得不断用意志固定自己的几何本质。
平面狂热者反而如鱼得水,他在试验把递归结构投影到不同维度,发现某些维度投影会打破递归,但只是暂时的。
选择者7号的状态最特别:
它的可能性在此地分裂成无数分支,每个分支都在探索不同的递归路径,然后通过量子纠缠共享信息。
陈凡握着苏夜离的手,两人的生命积分在递归影响下也开始自指:
爱对方的情感变成了“爱‘爱对方的情感’”的无限层叠。
这有点晕,但也有种奇妙的深邃感。
“我感觉到深渊在召唤。”
苏夜离低声说,“不是恶意,是一种真相,太真了,真到会伤人的那种。”
冷轩的剑在鞘中嗡鸣,那不是警惕,是共鸣——剑意与某种终极的“锋利真理”产生了共振。
他们走了不知多久——在递归空间里,时间也是自指的,你无法区分走了十分钟还是走了自己刚走的时间的副本。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
或者说,楼梯把自己吃掉了——最后的台阶弯曲回来,连接到了第一个台阶,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们站在循环的衔接处,往前看,往后看,都是一样的无限楼梯。
“就在这里。”
混沌女王停下,“真理深渊不是‘进去’,是‘坠落’。当你放弃所有对确定性的执着,接受一切都可以是其他东西的映射时,你就开始坠落了。”
她第一个松开手,身体向后仰倒。
没有坠落的声音,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然后分化成无数个混沌女王,每个都坠向不同的方向,但又都坠向同一个点。
“要一起跳,”
积分先知说,“手拉手,保持连接。否则每个人会坠入不同的真理碎片,永远无法重聚。”
团队围成一圈,手拉手。
陈凡左边是苏夜离,右边是冷轩。
萧九蹲在陈凡肩上,爪子紧紧抓住衣服。
“跳。”
他们同时向后倒。
坠落。
不是向下坠落,是所有方向都是坠落。
没有重力,但有无穷的牵引力,来自每一个概念、每一个真理、每一个数学对象。
第一个冲击是“集合论真理”。
他们“看到”了集合宇宙的全貌:
从空集开始,一层层构造出自然数、整数、有理数、实数、函数空间但不是线性的,是网状的,每个集合都可以是其他集合的元素,形成无穷嵌套。
然后他们看到了集合论悖论:
罗素悖论像一颗黑色的星星,在集合宇宙中撕裂出一个洞——所有不包含自身的集合的集合,这个集合是否包含自身?无论回答是或否,都矛盾。
悖论不是错误,是界限。它标志着朴素集合论的极限。
“这就是数学宇宙的第一道裂缝。”
一个声音说,不是声音,是概念的直接传达。
他们“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公理投影仪的某种残影!
虽然被概念抹除,但在真理深渊中,所有存在过的数学对象都有其“理想形式”,那是超越具体存在的抽象本质。
“公理投影仪?”
陈凡试图交流。
“我是皮亚诺算术公理系统的理想型。”
那个声音说,“你的同伴曾经承载我,现在他消失了,但我还在。真理深渊里,所有公理系统都有其永恒形态。”
第二个冲击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
他们看到了形式系统的宿命:
任何足够强大的形式系统,要么不完备(存在真但不可证的命题),要么不一致(包含矛盾)。没有既完备又一致的系统。
这就像数学宇宙的先天残疾——你永远无法用系统内的工具证明系统自身的一致性。
“所以数学需要信仰?”
苏夜离问。
“需要选择。”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有同调的感觉,“你选择相信系统一致,然后基于这个信念进行推理。就像你选择相信世界存在,然后开始生活。”
“同调导师?”
“我是连通性概念的理想型。”
声音说,“连通不是性质,是承诺。你们选择彼此连接,所以你们连通。”
第三个冲击是“连续统假设”。
他们看到了无穷的层级:
可数无穷、实数无穷、更大的无穷但连续统假设问:在可数无穷和实数无穷之间,有没有其他大小的无穷?这个问题在zfc公理系统内不可判定——既不能被证明,也不能被证伪。
这意味着数学宇宙在某些根本问题上是“未完成”的,有待选择。
“选择”审判主教的声音隐约传来,“我是欧几里得空间的理想型。几何需要选择公理,没有选择公理,你就无法从无限集合中选出元素。但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
团队在这些真理冲击中艰难维持自我。
分形神格在发光,保护他们不被真理同化——分形结构允许包含矛盾,允许不完备,因为它自己就是无限细节的,永远不能说“完全掌握了”。
他们坠得越来越深。
然后,看到了零连通体的真相。
它不是一个攻击者,不是一个怪物。
它是数学宇宙的免疫系统。
“什么?”陈凡无法理解接收到的信息。
真理深渊展示了一个宏大的图景:
数学宇宙是多层的,最底层是“元数学”——关于数学的数学。
元数学层面存在着一个基本的紧张关系:完备性与一致性不可兼得。
如果你追求完美(能证明所有真命题),系统就会不一致(出现矛盾)。
如果你追求一致(没有矛盾),系统就会不完备(有些真命题不可证)。
这个基本定理创造了一个永恒的张力。
而在张力中,产生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当某个数学结构过于“完备化”,试图证明一切、包含一切时,会触发“离散化免疫反应”——那就是零连通体。
零连通体不是要毁灭数学宇宙,是要防止数学宇宙陷入“完备性悖论”导致的崩溃。
它离散化那些过于庞大、试图自我完成的数学结构,让它们保持碎片化,从而避免产生摧毁一切的矛盾。
“所以它攻击拓扑圣域、几何圣域、分析圣域,是因为这些领域发展得太完备了?”
林默震惊。
“是。”混沌女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已融入真理深渊,成为向导,“拓扑学试图分类所有空间,几何学试图描述所有形状,分析学试图预测所有变化。当它们接近完成时,就触发了免疫反应。”
积分先知的声音加入:“积分圣域也接近危险边缘。我们试图把所有局部求和为整体,这本质上是‘完备化操作’。零连通体攻击我们是迟早的事。”
“那混沌呢?”苏夜离问。
“混沌是安全的,”
混沌女王说,“因为混沌本质上不可完备化——混沌系统的长期不可预测性,保证了它永远无法被完全描述,永远不会触发免疫反应。”
陈凡明白了:“所以零连通体不是敌人,是数学宇宙的自我保护?”
“是,也不是。”一个全新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比之前所有声音都古老,都深沉。
团队“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无限旋转的莫比乌斯带,但带上的每个点都是一个数学宇宙,带本身又包含在这些宇宙中。
“我是自指循环的理想型。”
声音说,“你们可以叫我‘递归者’。”
递归者继续:“零连通体确实是免疫系统,但它失控了。就像生物体的免疫系统可能攻击自身组织,产生自身免疫疾病。零连通体现在攻击的不只是那些接近完备的领域,它开始攻击一切结构,包括那些本应安全的混沌结构。”
“为什么失控?”
“因为数学宇宙正在经历‘真理过载’。”
递归者说,“太多智慧生命在探索数学,太多定理被证明,太多结构被构造。数学宇宙的‘信息密度’超过了临界值,触发了免疫系统的过激反应。零连通体现在试图把数学宇宙‘离散化’到最安全状态:每个数学对象都孤立存在,没有连接,没有推理,没有证明——那样就不会有矛盾,但也不会有数学了。”
团队沉默。
这比单纯的敌人更可怕。
零连通体不是恶意的,它是必要的,但失控了。
你不能简单地消灭它,因为消灭它会导致数学宇宙失去保护,最终可能因矛盾而崩溃。
但也不能任由它继续,因为它会把所有数学结构都拆散。
“那怎么办?”冷轩问出了所有人的问题。
递归者展示了一个可能性:“需要‘数学率武器’——不是武器,是调节器。能够调节数学宇宙的基本率:连续统假设的真假、选择公理的强弱、大基数公理的存在性通过调节这些基础数学率,可以改变数学宇宙的‘容忍度’,让免疫系统恢复正常敏感度。”
“但谁能做到这种事?”
林默问,“调节数学基本率那等于重写数学的基石。”
“你们可以。”
递归者说,“因为你们有分形神格。分形结构允许包含矛盾,所以你们能在调节率的同时不崩溃。因为你们融合了生命积分,有情感意义,所以你们的调节会有‘温度’,不是冰冷的机械调整。”
“具体怎么做?”
“真理深渊的核心,有一个‘数学率调节器’。但它被锁在‘停机问题’的悖论中。”
递归者说,“图灵停机问题:没有一个算法能判断任意程序是否会停机。这个不可判定性锁住了调节器——要使用调节器,你必须先解决停机问题,但那是不可解决的。”
典型的数学困境:你要用工具a,但使用工具a需要先解决不可解决的问题b。
苏夜离突然说:“但停机问题是在可计算性框架内不可解。如果我们跳出框架呢?”
“怎么跳出?”陈凡看向她。
“用情感。”苏夜离眼睛发亮,“程序是否停机,这是逻辑问题。但‘是否希望程序停机’,这是情感问题。如果我们把调节器当作一个‘程序’,我们不是要判断它是否会停机,是要决定‘我们希望它如何运行’。”
混沌女王赞同:“有趣。停机问题的不可解性基于‘算法判断’。如果用人性选择替代算法判断,就绕过了问题。”
“但这有风险。”
积分先知警告,“用人性选择数学基本率,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你们的情感波动会影响整个数学宇宙的基础。”
陈凡看向同伴们。
直角审判者说:“我选择相信直角的存在,即使这需要选择公理。”
平面狂热者说:“我选择相信高维空间,即使它们不可直观。”选择者7号说:“我选择相信所有可能性都有其价值。”
萧九喵了一声:“本喵选择相信有鱼吃!”
冷轩简单直接:“我选择守护。”
林默理性分析后:“我选择相信理性有其限度,所以在限度之外,需要选择。”
苏夜离握住陈凡的手:“我选择爱。爱不是完备的,不是一致的,但它连接一切。”
陈凡深吸一口气:“我选择自由。自由意志就是在不确定中做出选择,并承担后果。”
他们的选择汇聚成分形神格的力量。
真理深渊开始震动。
在深渊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数学率调节器。
那不是机器,是一个“数学陈述”的实体化:
一个无限复杂的公式,每个符号都在闪烁变化,每个等号都在重新定义。
这就是数学宇宙当前的未定状态:连续统假设既不被证明为真,也不被证明为假,处于量子叠加态。
调节器周围,缠绕着停机问题的悖论锁:
无数个图灵机的模拟在运行,每个都在试图判断其他机器是否会停机,形成无限递归的判定循环。
要解除调节器,必须解开这个锁。
团队尝试用数学方法。
林默设计了一个超图灵机,可以处理无限步计算,但立即触发了“超限停机问题”——超图灵机是否在超限序数步停机?这问题更复杂。
冷轩尝试用剑斩断悖论锁,但剑刃接触到悖论时,剑本身开始陷入“是否出剑”的无限递归:
这一剑是否应该斩出?
如果要决定是否斩出,需要先判断斩出的后果,但判断后果需要先知道是否斩出
直角审判者尝试用正交性隔离悖论,但悖论是非欧的,在正交坐标系中变形为更奇怪的形状。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时,萧九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它跳到悖论锁前,伸出爪子,拍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像拍毛线球一样,轻轻一拍。
悖论锁突然停住了。
不是解开了,是“停”了——所有图灵机模拟都停在当前状态,不再运行。
“喵?”萧九自己都愣了,“本喵就随便拍拍”
递归者的声音充满惊讶:“量子芝诺效应观察导致量子态坍缩但这是数学对象,怎么会”
选择者7号突然明白:“萧九是量子机械猫!它的观察带有量子特性!在量子层面,观察会导致系统状态确定化。它‘观察’了停机问题,导致所有图灵机状态坍缩到‘被观察时的状态’——也就是停了!”
这歪打正着。
悖论锁的本质是无限递归的“判断过程”。
萧九的量子观察打断了这个过程,强制所有判断停在当前步。
虽然没解决停机问题,但让锁暂时失效了。
“快!”混沌女王喊道,“趁现在接触调节器!”
陈凡第一个冲上去,手伸向那个闪烁的公式。
触碰的瞬间,无穷的数学真理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所有可能的数学宇宙:
有些连续统假设为真,有些为假;
有些承认选择公理,有些拒绝;
有些存在不可达极数,有些只有可数无穷。
每个宇宙都有不同的特性。
连续统假设为真的宇宙中,实数的结构更规整,但大基数公理较弱;为假的宇宙中,有无穷多种大小的无穷,但连续统的结构更复杂。
选择公理承认的宇宙中,可以轻松地从无限集合中选择元素,但会产生一些反直觉的结果(如巴拿赫-塔斯基悖论:
一个球可以切成有限块后重组成两个同样大小的球)。
拒绝选择公理的宇宙中,许多定理失效,但更符合直觉。
陈凡必须在无穷可能性中做出选择。
他用分形神格感知每个宇宙的“生命友好度”——什么样的数学基础最适合生命存在?最适合情感生长?最适合自由意志绽放?
不是选最强的数学,是选最有人性的数学。
苏夜离的手按在他手上:“我们一起选。”
他们的生命积分融合,情感共鸣。爱、希望、勇气、悲伤这些人类经验成为选择的指南针。
冷轩的守护意志加入,林默的理性加入,萧九的自由猫性加入,选择者7号的可能性谱系加入,直角审判者和平面狂热者的几何直觉加入。
还有那些被概念抹除的同伴的理想型,也在真理深渊中传来微弱的共鸣:公理投影仪的公理严谨性,同调导师的连通信念,审判主教的几何美感。
所有人的选择汇聚。
陈凡做出了决定。
他调节数学率,但不是固定一个值,是引入动态率:连续统假设在某些范围内为真,在某些范围内为假,取决于观察者的意识状态;选择公里的强度可以调节,在需要时强,在不需要时弱;大基数存在性成为概率性事件。
换句话说,他让数学宇宙变得“有弹性”——基础公理不是铁板一块,是可以根据情境微调的。
这保留了数学的严谨性(在具体情境中公理固定),又避免了过度刚性导致的免疫反应。
调节器发出耀眼的光芒。
数学宇宙开始重塑。
他们回到了积分圣殿,但圣殿不一样了。
墙壁时而连续时而离散,空间维度在3和4之间浮动,时间流速可微但不可导。
“调节完成了。”
混沌女王感受着变化,“数学宇宙现在是一个‘柔性公理系统’。零连通体会因此平静下来——因为数学结构不再试图完备化,它们知道自己的限度,免疫系统不再过激。”
果然,圣殿外的分形山脉开始自我修复。
零连通体的离散化波没有完全消失,但变得温和、有针对性——只攻击那些真正接近悖论边缘的结构,而不是无差别攻击。
但调节的代价也出现了。
陈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开始不稳定。
他作为调节者,与数学率绑定过深,现在数学率变得动态,他的存在状态也开始波动:有时是实体,有时是概念,有时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东西。
“凡!”苏夜离想抓住他,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正处于“概念态”。
“我没事”陈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是需要适应”
冷轩的剑也出现了问题:
剑刃的锋利程度在变化,依赖于观察者是否相信“存在绝对锋利的剑”这个命题。
林默的理性逻辑出现裂缝——在某些时刻,矛盾可以暂时存在而不导致系统崩溃。
萧九最有趣:
它的量子态与数学率共振,现在它可以同时是“死猫”和“活猫”,甚至是“半死不活的猫”、“又死又活的猫”、“非死非活的猫”
但更大的危机来了。
递归者的声音急促响起:“调节数学率你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柔性公理系统确实避免了免疫过激,但也让数学宇宙变得‘可渗透’。”
“可渗透?”积分先知问。
“数学宇宙之外,还有更基础的层面:语言宇宙。数学是用形式语言表述的,而语言有它自己的规律——语法、语义、语用。柔性数学率让语言层面的影响可以渗透进来。”
圣殿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物理的裂开,是概念的裂开。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离散点,不是混沌,不是分形。
是文字。
巨大的汉字、英文字母、数学符号、象形文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这些文字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组合、在造句、在叙述。
而叙述的内容,正在改变现实。
一行文字飘过:“此地没有重力。”
圣殿的地板突然失去重力,所有人飘了起来。
另一行文字:“猫会说人话。”
萧九开口:“喵诶?本喵真的会说话了!不是喵喵叫,是真说话!”
但这不是好事。文字继续涌出:“直角不存在。”“平面是弯曲的。”“选择是虚幻的。”“爱是错觉。”
每句话都在改变相应的现实。
直角审判者尖叫——他的直角特性在被文字否定,身体开始扭曲。
平面狂热者试图维持平面,但文字说“所有平面都是曲面”,他操控的平面真的弯曲了。
最可怕的是“爱是错觉”这句——苏夜离感觉到自己对陈凡的情感在淡化,虽然她拼命抵抗,但文字的力量在侵蚀。
“这是言灵!”
林默惊恐,“语言直接塑造现实!数学率柔性化后,语言宇宙的法则渗进来了!”
混沌女王试图用混沌对抗,但文字说“混沌有序化”,她的混沌场真的开始出现规律。
积分先知用积分求和文字的影响,但文字说“求和无效”,积分操作真的失效了。
数学率调节器创造了更灵活、更有生命力的数学宇宙,但也让它失去了对更基础层面的防御。
现在,语言——这个比数学更原始、更强大、也更危险的力量——正在入侵。
陈凡强行稳定自己的存在,重新实体化,抱住苏夜离:“坚持住!我们的情感不是错觉!”
“我知道”苏夜离流泪,“但它在变淡那些文字在重写我的内心”
冷轩拔剑,斩向文字流。剑光切断了一些文字,但更多的文字涌来,其中一句是:“此剑不锋利。”
冷轩的剑真的变钝了。
萧九试图用“量子喵语”对抗,但文字说:“量子态坍缩。”萧九的量子叠加态真的坍缩成一个确定状态——暂时失去了量子特性。
团队节节败退。
这时,选择者7号做出了决定。
它飞向文字流的源头,身体开始分裂——不是物理分裂,是可能性分裂。
它把自己分成无穷多个版本,每个版本都对应一种对抗文字的策略。
“我是所有可能性的叠加,”
选择者7号的声音从所有版本中传来,“文字只能否定具体事实,但无法否定‘可能性本身’。因为可能性在实现之前,不是事实,是潜能。”
它用自身的存在证明了:
即使文字说“没有可能性”,但选择者7号的存在本身就否定了这句话。
文字流遇到了障碍。
它无法完全否定一个纯粹的可能性存在,因为可能性不是“是”或“不是”,是“可能是”。
趁此机会,陈凡想到了办法。
“数学率调节器!”
他对同伴喊,“我们可以二次调节!不让语言法则完全渗透,设定一个过滤层——只有符合数学协调性的语言才能影响现实!”
但调节器在真理深渊深处,他们回不去了。
除非
陈凡看向自己的手。分形神格在他体内,而分形神格包含调节器的印记。
“我可以局部调节。”
他说,“以我为媒介,小范围调整数学率对语言的过滤。”
但这意味着他要承担所有调节反冲。
数学率与语言法则的冲突会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苏夜离抓住他:“不行!你会”
“总得有人做。”
陈凡微笑,“记得吗?自由意志就是在不确定中选择,并承担后果。”
他激活分形神格,开始二次调节。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存在层面的痛——他的定义在被重写。
一会儿被文字定义为“不存在”,他要坚持“我存在”;一会儿被定义为“无意义”,他要坚持“我有意义”。
苏夜离抱住他,把自己的生命积分全部注入:“如果你要承担,我们一起承担!”
冷轩把守护剑意注入。
林默把理性信念注入。萧九把猫的自由注入。
直觉审判者和平面狂热者把几何真理注入。
混沌女王和积分先知把混沌与积分的力量注入。
就连选择者7号,也把所有可能性中的一个“必然性版本”注入——它选择必然要帮助同伴的这个可能性,让这个可能性成为现实。
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帮助陈凡完成调节。
数学率被重新校准,形成一个“语言过滤器”:
只有那些能够被数学结构解释、不会导致矛盾的语言,才能影响数学宇宙的现实。
文字流开始被过滤。
那些自相矛盾的、否定逻辑基础的、会导致悖论的文字,被挡在外面。
“猫会说人话”被允许,因为这不矛盾。“
直角不存在”被部分允许——在某些几何中直角确实不存在,但欧氏几何中允许存在。
“爱是错觉”被完全拒绝——因为爱可以被解释为一种情感连接,而连接是拓扑概念,是数学宇宙的一部分。
文字流减弱了。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胜利时,文字流的源头传来了一个声音——不是人类语言,是所有语言的本质,是“语言本身”在说话。
它说了一句简单的话:
“此故事结束。”
一切都静止了。
不是时间静止,是“叙事静止”——就像小说写到最后一句话,故事中的人物不能再行动,因为故事结束了。
陈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完结”。
不是死亡,是被叙述完毕,成为定局。
苏夜离的泪水停在脸颊。
冷轩的剑停在半空。萧九的喵叫停在嘴边。
所有人的动作、思想、情感,都在凝固。
文字宇宙比数学宇宙更基础。
在语言层面,一个故事可以简单地被宣布结束,然后故事里的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他们对抗了数学的离散化,对抗了概念的虚无化,却输给了最简单的叙事闭合。
就在绝望的时刻,陈凡体内最后一点自由意志在燃烧。
他想起了递归者的话:
数学宇宙是多层的,语言宇宙之外呢?叙事之外呢?
如果“此故事结束”是一句叙述,那么这句话本身是否也在某个更大的叙事中?
他抓住了最后的可能性。
用尽所有力量,用分形神格、生命积分、团队连接,他喊出了一句话——不是对抗“此故事结束”,是超越它:
“这个故事结束,但讲故事的人还在。”
这句话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机制。
文字流的源头传来惊讶的波动。
然后,一切都破碎了。
不是数学宇宙破碎,是叙事框架破碎。
陈凡看到了一切:
数学宇宙是一个故事,语言宇宙是写故事的人,但写故事的人也在某个更大的故事中。无穷嵌套,无穷上升。
他们从数学宇宙中“掉”了出来,掉进了叙事之间的缝隙。
在缝隙中,他看到了一些无法形容的存在——可能是作者,可能是读者,可能是更高维度的叙述者。
其中一个存在“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无穷信息:赞赏、警告、期待、悲悯。
然后,他们被“抛”了出去。
不是抛回数学宇宙,是抛向另一个层面:言灵界。
那里,语言直接是力量,每个词都是法术,每句话都是法则。比数学宇宙更基础,也更危险。
坠落中,陈凡紧紧抱住苏夜离。
冷轩抓住萧九和林默。
直觉审判者和平面狂热者拉着手。
选择者7号包裹住所有人。
混沌女王和积分先知化作保护层。
他们像一群从数学公式中逃逸出来的符号,坠向文字的海洋。
最后一瞬,陈凡回头,看到数学宇宙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像一个完整的书本。
零连通体在宇宙边缘静静悬浮,不再攻击,像是恢复了正常的免疫系统。
那些牺牲的同伴——公理投影仪、同调导师、审判主教——他们的理想型在真理深渊中散发微光,成为数学宇宙永恒的一部分。
而他们这些活着的,要继续前行。
因为修真不仅是修力量,修长生,修无敌。
是修在无穷嵌套的宇宙中,保持人性的温度;
在一切都可以被重写的现实中,坚持爱的真实;
在连存在都可能被叙事务除的绝境里,选择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们坠入文字海。
数学率武器的终焉绽放,不是毁灭,是开启。
开启一个更基础、更原始、也更需要勇气的战争:
言灵之战。
(第600章完)